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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北京到北极 ...
清晨。
特罗姆瑟的冬天总是冷于北温带的地方,城市里有着长久的空旷后苍白的语言,与时间短暂如雪的沉默。
下雨或下雪的时候,冷气寸寸舔舐着皮肤,骨骼像被雪覆盖的干枯树枝,在寂寥的冬天没有鸟兽栖息。潜伏的血管里流淌着碎冰漂浮的河水,也许在下一刻就会被冰封成弦。
天色昏沉,白昼已经是很久未曾听到的谣言。
路无歧窝在被子里被毛绒包裹着,在万物缓缓醒来的时刻,思绪如同窗外茫茫无边的天空。
他喜欢这样空荡的寂静,永恒的一瞬。目光无目的地跳跃在木桌上摆放的花瓶、枯萎中悄然经过的生息,与窗帘上隐隐透出的亮光。
从北京飞到奥斯陆再换乘挪威航空,到特罗姆瑟大概需要12个小时,他在几秒间做出这个决定,立刻查了下最近的航班。
下个月2号5a.m.
商务舱刚好只剩下一张票。
是巧合吗?或者说得浪漫些,这是命运的指引吗?
他喜欢薄荷、冬天以及被窝。
但这些大多数地方都有,把所有地方放在一起对比,似乎也并没有什么不同。
特罗姆瑟绝不是一个多么特殊的地方,各种各样的薄荷销往世界各地,冬天由大雪与干枯构成,被窝就更寻常了,没有人会为了这其中的任何一个来到特罗姆瑟,但他确实在很多年前十分向往这里,并且在多年后某个极为偶然的瞬间再次想起它。
怀揣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他坐在北京首都国际机场等待登机。凌晨的天色暗淡,薄霜紧紧卷起细草的睡眠,行人在灯火通明的大厅来来往往,雾气静静笼罩整座城市,水滴蜿蜒。
他临上飞机前和家人发了条消息,随后把手机关机。飞机逐渐升空,把一座城市看得小起来、轻起来。
慢慢的,太阳从东南方向的天际缓慢升起,低悬在天边。远处一点点亮了起来,飘浮的云群淌着淡粉或浅橙的光。
途径俄罗斯北部上空,柔和阳光下冰晶细碎而熠熠,在空旷又拥挤的高空中星子般任性地闪动。
路无歧看向舷窗外,透过薄云,西伯利亚冻土带被冰雪覆盖,偶尔几条河流穿行其中,冰冻成广袤大地腹部里的蛇。
随着无限延伸的天空空想,他轻轻合上眼睫。不知过了多久,他在即将抵达奥斯陆时响起的广播中醒来,舷窗已经朦胧一片。
他下了飞机踩在湿润的路面上,在这里短暂停留后,又坐上去特罗姆瑟的航班。
进入北极圈以北,群山与峡湾环抱着城市生长,特罗姆瑟大桥连接中心岛屿与大陆,北极大教堂的三角形建筑犹如一座冷峻冰山,矗立在风雪肆虐的地面。
遍地是彩色的木屋,街道错落。他带着简单的行李,在定好的公寓一直睡到第二天下午,感觉到饿才出门去了趟Kaffebonna。
豆蔻面包,加了卡仕达,相比一般的豆蔻卷口感更厚重,但对他来说有点甜。
十二月,特罗姆瑟已经进入极夜,太阳躲在地平线以下,人们在失去白昼的世界里生活。但午后的时刻,天空从浅灰色向深蓝晕染,特罗姆瑟迎来短暂的一场明亮。
路无歧醒来后还是有点没精神,听着手机里杨女士的声音坐在窗边看雪。
雪,一片片落下,一点点堆积,融入不冻港的水流中。
不远处有几个人在雪中漫步,踩出来的脚印深深浅浅,他伸手在玻璃前随意圈画着,叹了口气,“我知道的。”
那边语气更重了点:“知道还跑去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哦,这次竟然还记得给我发消息,之前可从来都没告诉过我。”
路无歧只好向她保证:“过年前我一定回去。”
杨女士冷笑一声:“过年回不来你就不用回来了。”
挂断电话后那几个人已经走远了,徒留玻璃上几个圈组成的小人拉着手。他懒懒地围着一张毛毯,打开了一部电影:《情书》。
雪山上缄默已久的灵魂,依然在人间飘荡。风掀起洁白的帘幕,捧着书的少年在书信里再次醒来,他就站在一行行字上,安静地倾听人间的阴晴雨雪。死亡、遗忘、记忆,以及爱。
爱是短暂的,也是永恒的,它不快不慢,不死不生。
但我们仍需要在伤痕累累的人间走下去,即使大雪纷飞。把过去的一切埋进雪里吧,等来年春天的时候,冰雪消融,草长莺飞,万事万物都将化为春水汹涌。
而那场青涩的、难以言说的爱藏在多年后的一本书里,在时间的缝隙中落满灰尘,又在某一天被人拿在手心里,不知所措。
事隔经年,唯有沉默,与泪水。
-
按掉响了三遍的闹钟,他感觉头发被压得有些翘起来,拽了拽没拽动,只好顶着很有想法的头发洗漱。
昨天看完电影他去超市买了些菜,十分认真地对着教程学做饭,结果还是难以下咽。
有点饿。
他顺手拿了个苹果,边啃边推开门走出去,什么也没带。
迎面是一股与室内截然不同的寒风,他被吹得身体一抖,转身退回屋子里老老实实啃完苹果,戴上围巾才出来。
这是他第一次仔细看这个地方。
漫步在街道,入目是陌生的面孔、陌生的环境,路无歧双手插进黑色大衣里,被冻得有些泛红的脸一大半隐在围巾里,只露出清隽的眉眼。
路上行人并不少,但绝不算多,三两成群或独自一人走着。面包店发出暖黄的光,在冰雪冰凉的气息中悄然增添了一抹香甜。
他不是很想吃面包,于是没有丝毫停留地走过,一步一步,街道上脚印重重叠叠,不一会起伏的沟壑就又落满了雪。
雪一直在下。
一些细小的雪花飘落在他的眼睫上,随着眨眼的动作而颤动、静止。
走着走着人渐渐少了,这条街上没有面包店也没有超市,到处都是雪和彩色木屋,他一时分不清这是哪里,但并不惊慌,只是继续向前走。
经过的房屋大多大门紧闭,他在转角处忽然看到一个有些老旧的店铺挂着一个牌子:Fri Viljes Bokhandel.
字迹已经开始褪色。
一条狭窄的通道里隐隐透出亮光,他站在门外拍了拍身上的雪,微微侧身走了进去。
雪粒在温暖的屋内悄然融化,浸润了根根眼睫,视线有些模糊不清,他顺着朦胧的轮廓向前走。
直到走进去后眼前慢慢清晰起来,他才发觉进来时仅供一人通过的路,竟然是由书堆叠而成的。里面高大的木架子上也摆满了书,一排排书架不似图书馆那样严谨整洁、一丝不苟,但也是乱中有序。
店里只有一个老人,正带着老花镜伏在桌前看书,路无歧无心打扰,轻手轻脚地在书架间穿梭。
他走近看,每一个书架每一排都标有分类。
哲学及心理学、语言学、文学、科学……
等等。
582.16。
他抚过一本书的书脊,那里镌刻着书名:《Mint:The Genus Mentha》。
也就是说,这是一本专门研究薄荷的书。他草草翻开几页,看到彩绘图和黑白插图,旁边是用系统的语言介绍薄荷的正确分类、种植加工、产品应用等。
他一时有些入迷,站在这里停了很久。
直到一道声音在背后轻轻地响起:“喜欢就带走吧,一个月后还。”
他转身看到老人正温和地笑着,不知是什么时候发现他的。
“这些书都是人们捐赠的,放在这里,等待需要它的人。”老人从桌前走了出来,目光掠过一排排书,像在注视一个个笑颜如花的孩童。
“你可以带走任何一本书,只要你喜欢。”
“那么……这本书的故事是什么?”路无歧同他闲聊起来。
“哦,这是一位年轻人赠予的,他也是中国人,说不定你们曾见过面呢?”老人慢慢回忆着,调侃道。
路无歧觉得可能性不大,但还是说:“或许。”
老人转身在桌面上翻找片刻,拿起一支笔递给他,絮絮叨叨地说:“对了,让我想想……这本书四年前就在这里了,只是一直没有人借……”
路无歧接过笔,从借阅袋里拿出一张卡片。
空白的,没有任何修饰。
他翻过去看背面,寥寥几字遒劲:文,2014年8月7日。下面还有一行电话号码:1***2657。
文?是姓还是名?
老人笑着说:“文是这本书的主人,当然,你也是。你可以在空白处写下什么,任何你想写的。”
他想了想,写下了同样简短的信息:路,2018年12月7日。
路无歧写完把卡片重新放回借阅袋,老人爽朗地和他道别:“真是一对难得的知音……哈哈,再见!”
“再见。”
-
这本书很厚,他摊在桌子上静静地翻看。夜已经深了,城市亮起暖黄的灯光,大桥下深蓝的水流缓慢淹没白日的声响。
世界上竟然有人专门为薄荷写了一本书,有人把他捐赠在特罗姆瑟一个不起眼的书屋里。
而他千里迢迢来到这里,遇到了这本书。
路无歧指尖描摹过纸页上印下的一行行字,在关于薄荷的文字里泛起了细微的困意。
今夜,大雪拥抱特罗姆瑟。
“事隔经年,唯有沉默,与泪水。”
化用拜伦《When We Two Parted》:If I should meet thee / After long years, / How should I greet thee? / With silence and tears.
中译:若我会见到你,事隔经年。我如何贺你?以眼泪,以沉默。
特罗姆瑟是真实地名,信息源于网络资料,描写的可能有不对的地方,望指正。[求求你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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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北京到北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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