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一枚糖果 ...
-
刚下过雨路泥泞难走，泥块在雨鞋底跑动下，发出细碎的“咔嗒”声。
苏一舟拉着大佬的手腕跑得急，浅蓝色外套衣角被风掀起，蹭过路边刚抽芽的柳枝。顾承麟跟在后面，左手虚虚护着他的后背，声音里带着点无奈道：“慢点，人又不会走丢。”
“张老师愿意教小苏，当然要表示重视。”
苏一舟嘴上这样说着，但心中还是藏了一点小心思。他想请张教授为他制造出农业机器。
几个小时后，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与约定时间早过了。
苏一舟准备再发一条信息，却因低血糖犯了往前栽，亏得顾承麟及时攥住他的手腕才没摔下去。
由于顾承麟太高，显得他一米八五的身高格外矮小。而他的下巴刚好磕在大佬胸口，痛得倒吸一口凉气。
苏一舟抱怨戳了戳男人胸膛道：“阿昭，你肌肉怎么这么硬，磕得我下巴好痛哦。”
顾承麟目光一沉，拉着他往回走。
“走，我们先回去吃饭。”
苏一舟闻言，低头看着两人交叠的手，泥点溅在男人黑色裤腿上。
他停下脚步说：“等一下，你说张老师是不是反悔了。”
顾承麟声音冰冷低沉，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暗影道：“她别无选择。”
苏一舟听后，眉头一皱。如果不是反悔了，那肯定是遇到麻烦了。
“阿昭，我们先去市区。”
见大佬不动，直接上手威胁道：“你要是不走，我就自己去。到时候出事了，你也会跑不了。”
“你威胁我。”
顾承麟反手将他扣在原地，他挣了两下没挣开，然后疯狂在底线边缘试探道：“你放开我，我就问问而已。难道这也不行。”
僵持了一分钟，顾承麟松开手，后悔帮助张念男。
苏一舟见手被松开，知道这是答应了。然而走在后面的大佬突然往他嘴里塞了一颗糖，又往掌心丢了一颗。
顾承麟对着他的目光不然道：“吃了，还有以后早上记得吃饭。”
在弗罗特维，糖果是一种奢侈品。只有有钱人和贵族才吃得起。
苏一舟坐在能源车上，含着糖的腮帮子鼓着，“咔嗒”一声咬碎嘴里糖块。
由于不知道张教授居住地址，他们先打车去补课中心找前台问到地址，只是寒武星有十二区，每个区被划分为下街区、上街区和中心区，上次去的是中心区，这次是下街区的雾月路108号居民楼。
一个小时后，到达下街区的钢铁小镇。由于入口老旧狭窄，车辆无法驶入巷道，两人只好下车步行。
下车后，钢铁厂燃烧废弃排向天空，导致这里空气浑浊刺鼻，天空永远被雾霾笼罩。
他们进入主道，偶尔听见零零散散的边摊在街角叫卖。
一位卖竹编的老板热情地拦住两人：“小先生要卖竹席吗？我们这里还有手工竹篮、簸箕、筛子你可以看看。”
苏一舟笑着拒绝道：“我们不买东西，请问你知道雾月路108号往哪里走吗？”
竹编老人咧开缺牙的嘴，顺着巷口一指：“雾月路？就在那条巷子尽头，拐过去就是。”
“好，谢谢老板。”
苏一舟顺着老人指的巷口迈进去，鞋底碾过废纸和垃圾，巷壁上的墙皮剥落成块，像被撕烂的旧报纸，
走出巷子后，他看到两个小姑娘在妈妈带领下帮人洗衣服。
他放轻脚步，瞥见小女孩蜷着腿坐在木盆边，面前是堆积如山的脏衣服。她们的小手搓得通红，水珠顺着发梢滴进盆里。
苏一舟走到妇人面前问：“姐姐，这里是雾月路108号吗。”
女人左右四顾，在确定周围看到好色的房东后，这才惊慌看向面前俊美的少年。
“小兄弟，你还是快走吧。这里不是你能来的，要是遇见房东就糟了。他姐姐是钢铁厂老板的小老婆，仗着背后有人撑腰四处收集你们这些漂亮的男孩女孩。”
女人见他不怕，又接着说：“姐姐不是在吓唬你，那些被抓走的人基本九死一生，就算能活着回来基本也废了。”
苏一舟不慌指着身旁男人道：“没事，我老公是专业保镖，他会保护我的安全。”
顾承麟配合点点头：“嗯。”
女人还是不放心地看了两人一眼。
这不看不要紧，当她看见戴面具男人时，呼吸一窒，两腿发软，尤其是一扫而过的眼神，吓得她就想俯首跪下。
宋梅被吓的前语不搭后语道：“我，你们...哎，算了。左边那栋楼就是。”
苏一舟没想到顾承麟竟让一个妇人害怕成这样。只好把气场恐怖的大佬推到几米外的石阶上坐下。
他走回来问道：“姐姐，你知道张男住在几楼几号。”
宋梅迟疑一秒，不知面前的少年找张姨做什么。
看出女人对他的警惕，只好道出他们找张念男的原因。
“姐姐，我们是张老师的朋友。她说今天来我们农场给我弟弟补课。这不到现在也没见到人，所以我们担心张老师是不是出事了就来找她啦。”
宋梅听后，低声问：“你是不是叫苏一舟。”
他点点头回答：“姐姐，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女人没了刚刚紧张，放松解释道：“张姨前几天跟我说过，她要去一个农场工作，她还告诉了我你的名字。”
“对了，张姨是住在地下三楼304号房，靠公共卫生间旁边，门上还贴着红纸。”
苏一舟为了感谢，从口袋里摸出那颗没舍得吃的糖，轻轻放进最小的女孩手中。
“哥哥只有一颗，作为感谢送你，但你要和姐姐分着吃好吗？”
小女孩看了妈妈一眼，发现妈妈让她把糖果还给哥哥，然后不舍拒绝道：“谢谢哥哥，妈妈教过我们无功不受禄，小齐没有钱，这颗糖果还给哥哥。”
苏一舟鼻头一酸，看向听话懂事的小孩。
“那这样好不好，哥哥问你两个。你要是回答正确，哥哥就用这颗糖作为回报送给你。”
小齐歪着头想了想，眼睛忽地亮起：“好！哥哥你问吧！”
苏一舟轻声问：“第一个问题，小齐你和姐姐多大了啊。”
小齐快速回答：“我今年四岁了，姐姐七岁。”
“那小齐帮妈妈洗衣累不累啊。”
“不累，因为多洗一件衣服，妈妈就能多休息一会儿。”
“小齐真厉害，那这颗糖果就送给小齐了。”说完，他转头看向女人道：“姐姐，你洗一天衣服能赚多少钱啊。”
宋梅苦笑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湿透的衣角：“一天一百件吧，一件两枚星币，干得快的话也就二百多块。”
女人抬头看了看少年，又迅速低下道：“像我们这样的人，精神力生来残缺，也无法觉醒种族天赋，上街区和中心区不会雇佣我们工作，唯一方法就是用健康换取短暂活下去的机会。”
苏一舟怔愣了一下。
在他的家乡一直是以人民为本，不放弃任何一个国民为基础。可这里，他们就像被遗忘的齿轮，在庞大机械中无声磨损替换，没有任何人在意。
苏一舟蹲在一旁，安静听着女人发泄。
“其实早年，我丈夫在钢铁厂工作，日子也过得去。只是后来一位工友操作不当，他掉进熔炉走了，留下我们孤儿寡母。”
“厂里为了了事，赔了我们一笔钱就再不管了，一条人命就值十万。”说着说着，女人声音哽咽道：“家里老人为了不拖累我，自缢了。可就算这样孩子要吃饭，房子要租金，现在她们大了，我却送她们上学钱都凑不够。”
无尽辛酸最终化为一声叹息，过了一会儿，宋梅调整好情绪，又恢复成一个坚强的母亲。
他微微一笑：“不好意思，让你听我唠叨这么久。”
“嗯，没有。”
苏一舟告别女人，脚步迟缓朝着顾承麟走去，一枚糖果准确丢到他手中。
顾承麟低沉道：“走吧。”
直播间里的人，刚开始还嘲笑这里肮脏落后，但听了女人讲述逐渐沉默了。
【我生活在上街区，没有去过下街区。因为老师、同学和家人告诉我，下街区的人就是浪费社会资源的老鼠。】
【哎，我也是第一次知道下街区跟我们一样生活在一片天空，一个星系的同胞。】
【主播这是想表达什么，他们就是一群精神力残缺垃圾。帝国需要的是人才，需要的是武力强悍保家卫国者。他们能做什么，他们就是蚕食帝国蛀虫。】
【对，就该驱赶这些垃圾，他们就不该活在这个世界。】
苏一舟清亮目光扫过一条条冷嘲热讽弹幕，笑意逐渐褪去。
他无法改变他人意见，但他会撕开粮食垄断，让生活在底层的人也有机会活下去。
顾承麟感受到少年剧烈波动，然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会改变的。”
苏一舟不置可否点头，因为弗罗特维帝国的根已经彻底腐烂了。
几分钟过后，他们进入雾月路108号楼房，潮湿的霉味混着下水道恶臭盘旋在地下室。
他扶着墙往下走，指尖沾了层黏腻的黑曲霉。走了几分钟，终于顺着楼梯口到达最底层走廊。
在走廊尽头有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门牌号写着负304号。
“就是这里了。”苏一舟敲响铁门道：“张老师你在吗，我是苏一舟。”
一分钟过后，无人应答。
他又敲了两下，铁门发出空洞的回响。隔壁的邻居听到声音，打开一条门缝，露出半张布满老年斑的脸，警惕地打量着他们：“你们是找张男的？”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