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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碎瓷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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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瓷仙途
“啪！”
那声脆响钻进耳朵时，沈故脑子里就只剩下两个字——完了。
他僵在原地，盯着地上那摊青白碎片，阳光从窗格漏进来，照得碎瓷片边缘亮得晃眼。那是他爹沈峻上月特地从东海弄回来的青莲净瓶，说是前朝御窑的玩意，准备当生辰礼送他娘的。
门外走廊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沈故一个激灵，猛地蹲下身，手忙脚乱地拢碎片。瓷片锋利，指尖一疼，血珠就冒了出来，滴在雪白的瓷片上，红得刺目。
“少爷？您在里头吗？”
是小厮福安的声音，就在门外了。沈故扯着嗓子喊：“别进来！我……我在赏画！谁都不准打扰！”
外头安静了。沈故喘了口气，低头看着怀里这堆烂摊子，额角开始冒汗。他爹那脾气，要是知道这瓶子毁在他手上……
他三两下脱了外袍，把碎片仔细裹好，大的小的都捡干净，连那些碎渣子都扫到窗边花盆里。做完这些，他抱着包袱蹑手蹑脚溜出藏珍阁，一路上跟做贼似的。
回房把包袱往桌上一摊，沈故对着碎片发愁。修？碎成这样，普通工匠肯定没辙。扔了？那他爹能把他腿打断。
忽然想起城东万宝斋的王掌柜——那老头专弄瓷器，手艺听说不错，而且跟沈家有些交情，嘴应该严实。
沈故换了身素色衣裳，抱着包袱从后门溜了出去。
万宝斋门面气派，黑底金字招牌挂着。店里没几个客人，王掌柜正拿着个放大镜瞅一只釉里红瓶子，听见动静抬起头，愣了下：“沈少爷？您这是……”
“王掌柜，帮个忙。”沈故把包袱搁柜台上，小心掀开一角。
王掌柜凑近一看，眼睛瞪大了：“这、这不是沈老爷前阵子打听的青莲净瓶吗？怎么……”
“失手摔了。”沈故压低声音，“能修吗？”
王掌柜捻着山羊胡，皱着眉扒拉那些碎片，好半晌才开口：“碎得厉害啊……不过若是用老朽祖传的‘金丝续玉’法，倒也能拼回去。只是这法子费时，少说半个月。而且修完会有金线纹路，跟原来素净样子不同了，只能摆着看，盛不了水。”
“半个月……”沈故盘算着，离他娘生辰还有整一个月，来得及，“成，就按您说的办。价钱好说，关键是嘴得严实。”
“这个自然。”王掌柜点头，“沈家照顾老朽生意多年，这点规矩还是懂的。”
两人正说到工钱，外头忽然一阵吵嚷。几个锦衣公子哥儿闹哄哄闯进来，打头的是个圆脸微胖的，一看见沈故就咧嘴笑：“沈兄！真在这儿！让我们好找！”
是赵元宝，赵家老三，后头跟着李旭和另外几个常混一起的世家子。李旭瘦高个，眼睛细长，总带着点精明相。
“你们怎么……”沈故话没说完就被赵元宝勾住肩膀。
“去府上找你，门房说你往城东来了。”赵元宝挤眉弄眼，“走走走，淘什么宝贝，醉花荫新来了位江南姑娘，琴弹得那叫一个绝，哥几个都等着你呢！”
“我这有事……”沈故瞄了眼柜台上的碎片。
“有什么事比醉花荫的花魁要紧？”李旭凑过来，压低声音，“听说模样标致得很，还会唱曲儿，赵胖子刚才去瞥了一眼，魂都丢了。”
沈故心里那点犹豫被撩了起来。也是，修瓶子得半个月，不急这一时半刻。再说，这两日因为这事提心吊胆的，去喝两杯松快松快也好。
“行吧，就坐一会儿。”沈故松了口。
“这才对嘛！”赵元宝哈哈大笑，拉着他就往外走。
王掌柜在后面张了张嘴，终究没说什么，只摇了摇头，开始小心翼翼地收拾碎片。
醉花荫里丝竹声袅袅，二楼雅间已经摆好了酒菜。沈故被按在主位，几杯酒下肚，紧绷的神经渐渐松了。赵元宝嚷嚷着要见新来的姑娘，不多时，门帘一挑，进来个抱琵琶的绿衣女子。
确实生得清秀，眉眼柔柔的，自称柳如是。她欠身行了个礼，坐下就开始弹琵琶。弦音淙淙，像山涧流水。沈故起初还惦记瓶子的事，可架不住赵元宝他们劝酒，一杯接一杯，慢慢就把烦心事抛脑后了。
“沈兄，听说下月老夫人生辰，沈伯父备了份大礼？”李旭端着酒杯，似是无意地问。
沈故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笑：“能有什么，寻常物件罢了。”
“沈兄这就见外了。”赵元宝大着舌头说，“谁不知道沈伯父对夫人那是顶好的，年年生辰礼都费心思。”
沈故干笑两声，仰头又灌下一杯。酒劲上来，脑子里昏昏沉沉的，索性不再想，跟这群狐朋狗友划拳行令，闹作一团。
窗外的天不知不觉暗了，醉花荫里点起灯笼，越发喧闹。沈故喝得半醉，靠在椅背上，看柳如是垂眸拨弦，心里那点焦虑被酒意泡得发软，渐渐化了。
柳如是唱完一曲，起身替他斟酒，轻声问：“公子像是有心事？”
沈故摆摆手，话都含糊了：“没、没事……”
话没说完，雅间的门“砰”一声被推开了。
两个黑衣男人站在门口，面色冷得像冰。老鸨跟在后面，一脸惶恐：“二位爷，这、这是客人包的……”
“沈故少爷。”为首那个开口，声音硬邦邦的，“家主命你即刻回府。”
沈故的酒醒了大半——是他爹身边的沈一和沈二。这两人只听他爹的，出现在这儿，说明事发了。
“我、我跟朋友……”他舌头打结。
沈一根本不听，大步进来，一把攥住他手腕。那手跟铁钳似的，沈故挣了两下，纹丝不动。
赵元宝他们想上前，被沈二一个眼神钉在原地。沈家侍卫的名头，云州城里没人不怕。
沈故就这么被拖了出去，塞进门口等着的马车。车厢里黑漆漆的，只有马蹄声哒哒响，每一声都敲在他心坎上。
沈府正堂，灯火通明。
沈峻坐在主位上，沉着脸。沈故跪在下面，酒全醒了，后背冷汗涔涔。
“瓶子呢？”他爹开口，声音不高，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送、送万宝斋修了……”沈故声音发颤。
“修？”沈峻冷笑，“你知道那是什么？青莲净瓶，前朝御窑的孤品，上面缠枝莲纹暗合清心阵法，对修行大有裨益。你倒好，摔了不说，还跑去青楼鬼混！”
沈故低着头，不敢吭声。
沈峻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影子罩下来，沈故只觉得浑身发冷。
“沈家三百年基业，到你这一代，就出了你这么个东西。”他爹的声音冷得像腊月寒风，“文不成武不就，终日跟那群纨绔厮混。再这样下去，沈家迟早败在你手里。”
“爹，我知道错了……”沈故声音细得像蚊子。
“知道错？”沈峻俯视着他，“你哪次不是说知道错了，转头就忘。这次，没下次了。”
沈故猛地抬头，眼里全是惊恐：“爹，您要……”
沈峻不再看他，转身对沈一吩咐：“打晕，送青云山。”
“我不去！爹！我不要修仙！我——”后颈一痛，沈故眼前一黑，没了知觉。
再醒来时，人在马车里颠簸。沈故挣扎着坐起，掀开车帘，外面是陌生的山路，两旁树木森森，远处云雾绕着山尖。
“醒了？”赶车的沈一头也不回。
“这是哪儿？放我回去！”沈故扑到车门前，却像撞上一堵看不见的墙，弹了回来。
“青云山脚，修仙考核之地。”沈一声音平平，“家主有令，送少爷参加青云宗入门考核。”
“我不修什么仙！我要回家！”沈故疯了似的捶打车厢，可那层禁制纹丝不动。
沈一终于回头瞥了他一眼：“少爷省省力气吧。家主下了禁制，您出不去。”
沈故瘫坐在车厢里，心里凉透了。修仙？开什么玩笑！他听那些说书的讲过，修行路艰难险阻，动不动就是生死劫难。他沈大少爷放着好好的富贵日子不过，去受那份罪？
马车又晃了一个时辰，停了。
沈一拉开车门：“到了。”
沈故被拽下车，眼前是个宽阔的广场，密密麻麻挤了好几百人，大多穿着粗布衣裳，面带风尘。广场尽头是座巍峨山门，上头“青云宗”三个大字，笔力遒劲得仿佛要破石而出。
“放我回去！我要回家！”沈故突然扯着嗓子嚎起来，“你们不能这样！我是沈家大少爷！我不修什么仙！”
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指指点点。沈故不管不顾，继续闹：“沈一！沈二！送我回去！我让我爹给你们重赏！十倍！百倍！”
沈一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闹。等沈故闹累了，喘着粗气瞪他时，才慢悠悠从怀里掏出块东西。
金牌。巴掌大，沉甸甸的，正面刻着“沈”字，背面是沈家族徽。在日光下，那金牌亮得扎眼。
沈故像被抽了骨头，整个人软了。
家主令。见令如见家主，持令者能调动沈家一切，对沈家子弟有生杀予夺之权。他爹连这个都给了沈一，意思再明白不过——要么考进去，要么死外边，别回来了。
沈故腿一软，差点跪地上。他知道，这次他爹是来真的了。
沈一收起令牌，语气还是平的：“考核三日后开始。这期间您可以在山下客栈歇着，也可以在这儿等。我和沈二会在暗处看着，请少爷莫要动别的心思。”
说完转身就走，眨眼就混进人群里不见了。
沈故呆呆站在原地，看着周围陌生的人脸，又抬头望那高耸入云的山门，心里空落落的。
青云宗的入门考核啊……
他苦笑一声。罢了，回不去了，那就……试试吧。
只是不知道，万宝斋里那堆碎瓷，最后能不能拼回原来的样子。
而他自己，这条被硬塞上来的修仙路，又走得下去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