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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广场上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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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多,嗡嗡的说话声混成一片,吵得沈故脑仁疼。他蹲在个不起眼的角落,看着那些或紧张或兴奋的面孔,心里越发不是滋味。这些人里,有的一看就是穷苦人家,指望靠修仙改命;有的虽然穿着好些,但也掩不住风尘仆仆。像他这样被家里“扔”过来的大少爷,恐怕独一份。
孤独感混着懊丧,咕嘟咕嘟往上冒。沈故眼睛四下乱瞟,想找个看起来顺眼点的人说说话,至少打听打听这考核到底是个什么章程。
然后他就看见了那个人。
在广场东头一株老松树下,孤零零站着个人。穿一身素净的月白衣衫,料子看着普通,却浆洗得十分挺括。那人身量纤细,侧对着这边,只能看见半张脸和一头鸦羽般的长发,用根简单的木簪松松挽着些,其余如墨般披在肩后。阳光透过松针缝隙,在他(她)脸颊边投下细碎光影,皮肤白得近乎透明,鼻梁挺直,唇色很淡,正微蹙着眉看向手里的什么东西,气质清冷得像山巅覆的雪。
沈故眼睛一亮。这模样,这气质,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出身,说不定也是哪个家族送来的?更重要的是,对方也是一个人。他整了整身上皱巴巴的衣服——虽然被沈一沈二押来,好歹穿的不是昨天那身酒气衣裳——清了清嗓子,摆出他自以为最风度翩翩的笑容,走了过去。
“这位……姑娘,”沈故在离对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拱了拱手,声音放得温和,“在下云州沈故,也是独自前来参加考核。看姑娘亦是孤身一人,这考核凶险未卜,不如我们结个伴,互相也好有个照应?”
那人闻声,极慢地转过头来。
正脸比侧影更惊艳。眉眼如画,瞳仁是偏浅的琉璃色,冷冷清清,不带什么情绪。他(她)上下扫了沈故一眼,那目光跟冰碴子似的,看得沈故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
对方没说话,只是将手里那块半个巴掌大的木牌——沈故瞥见上面似乎刻着字和编号——收进袖中,然后,径直转回头,继续望着山门方向,仿佛沈故是团不存在的空气。
沈故愣了愣。他沈大少爷在云州城里,走到哪儿不是被人捧着?就算不是冲着沈家的名头,单凭他这张还算周正的脸,主动搭话也少有被这么无视的时候。一股混合着尴尬和被轻视的恼意窜了上来。
“姑娘?”他又上前半步,语气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急躁,“在下是诚心相邀。这青云宗考核听说关卡不少,多个人商量总不是坏事。姑娘如何称呼?可是来自……”
他话没说完,那“姑娘”忽然动了。
不是回答他,而是直接抬步,向旁边走去,意图很明显:离他远点。
这下沈故脸上真有点挂不住了。周围已经有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投来看热闹的目光。他心头火起,也顾不得什么风度,快走两步,伸手想去拦对方的袖子——倒不是想动粗,只是觉得话还没说清楚,这人怎么这般不识抬举?
“喂,我说你……”
他的手还没碰到那片月白衣袖,眼前忽然一花。
紧接着,手腕传来一阵剧痛,像是被铁箍狠狠钳住,然后一股完全无法抗拒的大力袭来,天旋地转!
“砰!”
沈四仰八叉地摔在地上,后背结结实实砸在夯实的泥土地上,尘土飞扬。他眼前金星乱冒,胸口被震得发闷,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整个广场似乎安静了一瞬,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聚焦过来。
沈故懵了,躺在地上,呆呆地看着上方。那“姑娘”站在他身旁,微微低头俯视着他,月白的衣袂纤尘不染。他(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琉璃色的眸子里,寒意更重了几分,带着清晰的警告和厌恶。
“再靠近,”一个声音响起,音色是偏冷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越,但绝无疑问,是个男子的声音,“废你一只手。”
沈故如遭雷击,张着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男的?!这……这长得比醉花荫头牌还标致的人,居然是个男的?!
那少年说完,不再看他一眼,转身走向人群另一侧,所过之处,人们下意识地让开一条路。
沈故躺在地上,脸上火辣辣的,比后背的疼更甚。周围响起低低的嗤笑声和议论声。
“哈哈,看那傻样……”
“活该,见着好看的就往上凑,也不看看场合。”
“那人谁啊?身手好利落……”
“不知道,看着就不好惹。”
沈故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拍打身上的尘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狠狠瞪向那少年离开的方向,却只看见一个清瘦的背影融入人群,很快不见了。
“妈的……”他低声咒骂一句,憋屈得想吐血。
这时,广场前方的高台上,不知何时出现了几个身着青色道袍的人。为首的是个面容清癯的中年道士,他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嘈杂的广场迅速安静下来。
“肃静。”中年道士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边,“青云宗入门考核,即刻开始。第一关,验看骨龄与灵根潜质。念到编号者,上前来。”
旁边有个年轻道士开始唱名,被叫到的人忐忑不安地走上高台,将手放在一块悬浮的青色晶石上。晶石亮起程度不一的微光,旁边有道士记录。
沈故这才想起,自己好像还没有那个木牌。他焦急地四处张望,终于在人群边缘看到了沈一的身影。沈一也看到了他,面无表情地走过来,递给他一块同样的木牌。
木牌入手微沉,上面刻着“乙亥七十三”,背面有个小小的云纹印记。
“收好,丢了就算弃权。”沈一说完,又退回到不起眼的角落。
考核缓慢进行着,有人欢喜有人愁。亮光强的,欢天喜地;亮光微弱或没有的,垂头丧气地被请离广场。沈故握着自己的牌子,心里七上八下。修仙?灵根?他以前只听茶楼说书先生胡诌过,自己有没有那玩意儿,完全没底。
“乙亥七十三。”
终于轮到他了。沈故深吸一口气,走上高台,学着前面人的样子,将手按在晶石上。
冰凉的触感。他集中精神,却不知道该“想”什么。几息之后,晶石缓缓亮起,光芒是浅白色的,不算耀眼,但也稳稳地持续亮着。
旁边的记录道士看了看,提笔记下:“骨龄十七,灵根潜质……中等偏下,五行偏土、金。通过。”
沈故松了口气,好歹没在第一关就被刷下去。他拿回木牌,走下高台,发现通过的人被指引到广场另一侧等待。这里人少了很多,大约只剩最初的三分之一。
他下意识地在人群中寻找那个月白身影,很快便看到了。少年独自站在边缘,侧脸依旧没什么表情,似乎刚才的小插曲从未发生。沈故注意到,他手里也拿着块木牌。
紧接着,沈故听到负责引导的道士在核对名字。
“司墨?司墨在吗?”
那月白少年举了举手中的木牌。
“过来这边,准备第二关。”
司墨。沈故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果然人如其名,又冷又硬,还把他摔了个大马趴。他摸了摸还有些发疼的手腕,悻悻地移开视线,心里却莫名地,把这个名字和那张过于好看的脸,牢牢地记下了。
第二关,又是什么呢?他望着远处云雾缭绕、仿佛直通天际的青云山主峰,第一次对即将到来的、被父亲强塞的命运,生出了一丝模糊的、夹杂着忐忑与微弱好奇的复杂情绪。而那个叫司墨的家伙,恐怕是这段糟心经历里,最让他印象深刻的一个“意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