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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四人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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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下午，福州的气温意外地回升，像是夏天不舍得离开的最后一次回眸。阳光透过梧桐叶，在清华附中篮球场的水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晓晓穿着运动服，马尾辫在脑后甩动，一个漂亮的三步上篮。球在篮筐上转了一圈，掉进网里。
“好球！”
场边传来鼓掌声。林晓晓转头，看见陈渡抱着几瓶水走过来。他个子很高，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运动短裤，笑起来露出一颗虎牙。
“你怎么来了？”林晓晓接过水，拧开瓶盖。
“王老师说你们在准备比赛，让我来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陈渡说，目光落在场边的沈添酒和江开宴身上，“不过看起来，你们不需要帮忙。”
江开宴坐在树荫下，笔记本电脑放在膝盖上，正在修改答辩稿。沈添酒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平板，两人低声讨论着什么。
“他们俩啊，”林晓晓喝了口水，“已经进入‘决赛备战模式’了。从早上六点半到现在，除了吃饭上厕所，就没停过。”
陈渡走到场边，在江开宴旁边坐下：“需要我帮你们模拟评委吗？我去年参加过化学竞赛，知道评委喜欢问什么问题。”
沈添酒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真的？”
“嗯。”陈渡点头，“特别是那些钻牛角尖的问题。比如，‘你为什么选这个方法而不是那个’、‘这个数据有没有其他解释’...”
江开宴合上电脑：“那太好了。我们正缺一个‘魔鬼评委’。”
四个人在树荫下围坐下来。林晓晓从书包里掏出笔记本，准备记录；陈渡清了清嗓子，进入角色。
“那么，先从江开宴同学开始。”陈渡模仿着严肃的评委语气，“你说你们的分子通过膜电位差靶向线粒体，但线粒体膜电位只有约180mV，真的足够驱动你们设计的分子吗？”
江开宴愣了一秒，立刻回答：“我们的分子带有三苯基膦阳离子基团，对膜电位非常敏感。文献报道，类似的分子在线粒体膜电位驱动下，富集倍数可以达到100倍以上...”
“但你们的实验中，富集倍数只有35倍。”陈渡打断他，“你怎么解释这个差异？”
这个问题很刁钻。江开宴看向沈添酒，沈添酒接话：“这可能与我们使用的细胞系有关。我们用的是HeLa细胞，而文献中多用MCF-7细胞。不同细胞系的线粒体膜电位可能存在差异。此外，我们的检测方法也不同...”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尖锐而专业。陈渡不愧是参加过全国竞赛的人，每个问题都直指要害。林晓晓飞快地记录着，偶尔补充一些文科生的视角：“这里，你们用‘革命性’这个词是不是太夸张了？可以换成‘有前景的’...”
模拟进行了两个小时。结束时，四个人都满头大汗——不是因为天气热，而是因为紧张。
“陈渡，你太厉害了。”江开宴擦着额头的汗，“这些问题比严教授问得还狠。”
“竞赛评委就是这样。”陈渡恢复了平时的笑容，“他们不是要为难你，而是要看看你在压力下还能不能保持清晰的思路。”
沈添酒在笔记本上记录刚才暴露的问题：“我们需要补充更多文献支持，特别是关于膜电位的部分。还要准备一些备用解释，以防数据与预期不符...”
林晓晓看着他们认真的样子，突然说：“我觉得你们已经准备得很充分了。现在需要的是放松，别把自己绷得太紧。”
“她说得对。”陈渡看了看表，“下午四点了，要不要去吃冰？我知道一家老店，四果汤很正宗。”
这个提议让沈添酒和江开宴都愣了一下。他们太久没有“休息”这个概念了。
“去吧去吧。”林晓晓已经站起来，“学习要劳逸结合，这可是王老师说的。”
最终，四人一起走出校门。那家老店在一条小巷里，门面不大，但客人很多。老板是个胖胖的中年阿姨，看见他们就笑：“学生仔，又来啦？还是老样子？”
“陈渡你常来？”江开宴问。
“嗯，这家店开了三十年了。”陈渡说，“我小时候就常来。阿姨，四份四果汤，多加石花膏。”
店里坐满了人，他们只能坐在外面的小桌上。秋日下午的阳光温暖而不刺眼，巷子里的老房子爬满了爬山虎，偶尔有自行车叮铃铃地骑过。
四果汤很快端上来。透明的碗里，莲子、薏米、银耳、红枣，还有大块的石花膏，浇上冰镇的糖水，清凉解渴。
“好吃！”林晓晓吃了一大口，“比我妈做的好吃。”
“当然，这可是老字号。”陈渡说，然后看向沈添酒和江开宴，“所以，你们这个项目做完了准备做什么？”
沈添酒想了想：“如果进决赛，要优化分子，做动物实验。如果没进...可能会写一篇完整的论文投期刊。”
“不管进不进，我们都继续研究。”江开宴补充，“这个方向还有很多可以做的。”
林晓晓羡慕地说：“真好啊，这么早就知道自己想做什么。我都不知道大学要学什么专业。”
“你不是喜欢文学吗？”江开宴说，“作文比赛不是拿了一等奖？”
“那是兴趣，但真要作为专业...”林晓晓戳着碗里的莲子，“我怕自己不够好。”
陈渡看着她：“我觉得你写得很好。上次那篇关于福州老巷子的散文，王老师在班上念的时候，很多人都听哭了。”
林晓晓脸一红：“真的？”
“真的。”江开宴也说，“我奶奶就是福州人，她说你写的那条巷子，就是她小时候住的地方。”
沈添酒难得地加入谈话：“兴趣变成专业，需要的不只是天赋，还有坚持。你有坚持的能力。”
这话说得林晓晓眼睛一亮：“谢谢你，沈添酒。”
四人边吃边聊，从学习聊到生活，从未来聊到过去。阳光渐渐西斜，巷子里的光线变得柔和。
“其实我高一的时候特别怕沈添酒。”林晓晓突然说，“总觉得你好严肃，不好接近。”
沈添酒一愣：“有吗？”
“有！”林晓晓用力点头，“你从来不开玩笑，说话又直接，我们女生私下都叫你‘冰山状元’。”
江开宴笑了：“这个外号我知道。男生这边叫的是‘化学机器’。”
沈添酒的表情有些复杂：“我不知道...”
“但现在不一样啦。”林晓晓赶紧说，“现在大家都知道，你不是冷，只是专注。而且，你对朋友其实很好。”
陈渡点头：“对。上次我化学考砸了，你来问我哪里不会，讲了半个小时，连晚饭都没吃。”
沈添酒沉默地吃着四果汤，耳朵有点红。江开宴看着他，突然觉得这样的沈添酒很可爱——平时那么冷静自持的人，原来也会因为别人的夸奖而不自在。
吃完冰，他们慢慢走回学校。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四个人并排走着，影子在地上交叠。
“下周末我生日。”林晓晓突然说，“我想请你们来我家吃饭。我爸妈说，要谢谢你们平时帮我学习。”
“你生日？”江开宴想了想，“下周六不是答辩吗？”
“周日。”林晓晓说，“答辩第二天，正好放松一下。”
陈渡看向沈添酒和江开宴：“去吧，林妈妈做的荔枝肉超级好吃。”
沈添酒和江开宴对视一眼，点头：“好。”
回到学校，他们在图书馆前分开。陈渡要回家，林晓晓要去教室拿书，沈添酒和江开宴则继续去图书馆准备答辩。
“陈渡人不错。”走进图书馆时，江开宴说。
“嗯。”沈添酒应了一声，“他化学很好，去年全国赛拿了银牌。”
“他和林晓晓...”
“不知道。”沈添酒打断他，“别人的事，不要八卦。”
江开宴笑了：“好吧好吧，不八卦。”
但他们心里都清楚，陈渡看林晓晓的眼神，还有林晓晓在陈渡面前难得的害羞，都说明了一些事情。
青春啊，就是这样。有学习的压力，有比赛的紧张，也有悄然萌芽的情感。
图书馆里，两人继续准备。但经过下午的放松，思路似乎更清晰了。他们重新修改了答辩稿，增加了互动环节，补充了应对刁钻问题的策略。
晚上七点，王老师突然来到图书馆。
“正好你们都在。”她说，“有个消息要告诉你们。学校决定，如果你们进决赛，会全额资助你们去北京参加现场答辩和展示。”
两人都愣住了。
“真的吗？”江开宴问。
“当然。”王老师笑着说，“校长亲自批的。他说，清华附中建校这么多年，第一次有学生做出这么高水平的研究，学校必须全力支持。”
沈添酒深吸一口气：“谢谢学校。”
“不用谢，是你们自己争气。”王老师看了看他们的资料，“准备得怎么样了？”
“还在完善。”沈添酒说，“但应该没问题。”
王老师点头：“有信心是好事，但别轻敌。全国的高手很多。”
“我们知道。”
王老师离开后，两人沉默了很久。窗外，夜色渐浓，图书馆的灯一盏盏亮起。
“北京...”江开宴轻声说，“如果真的能去...”
“先通过复赛。”沈添酒说，但江开宴听出了他声音里的期待。
“嗯，先通过复赛。”
他们继续工作。晚上九点，图书馆要闭馆了。收拾东西时，江开宴突然说：“如果真去了北京，你想去什么地方？”
沈添酒想了想：“中科院化学所。想看看真正的顶尖实验室是什么样子。”
“我想去北大清华的校园看看。”江开宴说，“看看我们未来可能学习的地方。”
“还有故宫。”沈添酒补充，“虽然和科研无关，但想看看。”
“长城。”
“颐和园。”
他们一边往外走，一边说着想去的地方。好像那些地方已经近在眼前，好像他们真的能一起去。
走出图书馆，秋夜的凉风扑面而来。校园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宿舍楼的灯光。
“明天就答辩了。”江开宴说。
“嗯。”沈添酒点头，“今晚早点睡，保持状态。”
他们在宿舍楼下分开。上楼前，江开宴突然转身：“沈添酒。”
“嗯？”
“不管明天结果如何，能和你一起做这个项目，我很高兴。”
沈添酒看着他，夜色中，他的眼睛很亮：“我也是。”
“那...晚安。”
“晚安。”
江开宴上楼，每一步都觉得很踏实。回到宿舍，他洗了澡，躺在床上。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四人小组的群消息——林晓晓刚建的群，群名叫“科研小分队”。
林晓晓：“@全体成员明天沈哥江哥答辩加油！我们会在线下给你们打气的！”
陈渡：“加油，你们准备了这么久，一定行。”
江开宴笑了，回复：“谢谢大家。”
沈添酒也回复了，很简单的一个字：“嗯。”
但江开宴知道，对沈添酒来说，这个“嗯”已经包含了千言万语。
他放下手机，闭上眼睛。脑海里是明天的答辩，是可能的北京之旅，是四个人一起吃冰的画面，是沈添酒说“我也是”时的表情。
一切都很美好。
即使明天有挑战，即使未来有未知。
但此刻，有朋友，有搭档，有梦想。
就够了。
窗外的月亮很圆，秋夜的天空清澈如洗。
明天，即将到来。
而他们，已经准备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