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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初审之后 ...

  •   周三下午三点零七分,江开宴的手机在书桌上震动。他正在做一道复杂的遗传学题目,笔尖在草稿纸上演算孟德尔定律的现代修正模型。

      震动的频率很特别——不是消息提示的短促震动,而是持续的、有节奏的震动。那是他为比赛通知设置的专属提醒。

      他的手停在半空,墨水在纸面晕开一小团蓝。

      同一时刻,教室另一头的沈添酒也停下了笔。他抬起头,两人的目光越过十几个埋头苦读的同学,在空中相遇。沈添酒的手已经伸进书包,握住了正在震动的手机。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电风扇转动的嗡嗡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但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滞了。

      江开宴深吸一口气,解锁手机。通知栏里,比赛官方的图标亮着红点。他点开,页面加载的几秒钟里,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沈添酒已经看完了通知。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江开宴注意到,他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到底...过了没有?

      江开宴终于打开了页面。简洁的官方邮件,标题是:“关于第十三届全国高中生化学与生物学交叉创新大赛初审结果的通知”。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开头的客套话,直接跳到最后一段:

      “...经评审委员会综合评定,您与沈添酒同学提交的作品《一种新型靶向线粒体的卟啉类光敏剂前体‘杭光一号’的设计、合成与初步生物活性评价》已通过初审,进入复赛环节。复赛安排如下...”

      江开宴抬起头,看向沈添酒。对方也在看他,嘴角有一丝几乎看不见的上扬。

      过了。

      他们过了。

      教室里依然安静,但两人之间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炸开。江开宴感觉自己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弯,他努力想压下去,但失败了。

      沈添酒低下头,继续做题。但江开宴看见,他在草稿纸上写了两个字,然后迅速划掉。即使被划掉了,江开宴还是认出了那两个字:“通过”。

      下课铃响了。同学们开始收拾书包,讨论晚饭吃什么,抱怨作业太多。教室里瞬间充满了嘈杂的人声。

      江开宴和沈添酒几乎同时站起身,朝对方走去。在教室后门汇合时,两人都没说话,只是默契地一起走出教室。

      走廊里,林晓晓追上来:“怎么样怎么样?初审结果出来了吗?”

      沈添酒看了江开宴一眼,江开宴点头。

      “过了。”沈添酒说,声音平静,但江开宴听出了那之下的波澜。

      “太棒了!”林晓晓跳了起来,“我就知道你们可以!全班都会为你们高兴的!”

      她跑回教室宣布好消息,走廊里很快传来欢呼声。但江开宴和沈添酒已经走下楼梯,走出了教学楼。

      秋天的傍晚,夕阳把天空染成温暖的橙红色。梧桐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偶尔有几片早黄的叶子飘落。

      他们走到操场边的观众席,在最高的一排坐下。从这里可以看到整个校园,远处的教学楼灯火渐亮。

      “复赛是线上答辩。”沈添酒先开口,“下周六上午九点,每人15分钟报告,10分钟问答。”

      “还有一周时间准备。”江开宴说,“够吗?”

      “够。”沈添酒从书包里拿出笔记本,“我已经初步规划了答辩内容分配。你讲生物部分:机理、实验设计、结果分析;我讲化学部分:分子设计、合成路线、结构表征。”

      “开场和结尾呢?”

      “一起讲。”沈添酒说,“开场讲临床需求和科学意义,结尾讲未来展望。”

      江开宴点头:“合理。”

      他们开始讨论细节。夕阳一点点西沉,天空从橙红变成深蓝,第一颗星星在东方亮起。操场上,夜跑的学生一圈圈跑过,脚步声规律而坚定。

      “我们需要练习。”沈添酒说,“模拟答辩,互相提问,磨炼表达。”

      “什么时候开始?”

      “明天。”沈添酒合上笔记本,“明天放学后,严教授那里。他答应帮我们做模拟评审。”

      江开宴看着远处渐亮的灯火,突然问:“你觉得,我们能走多远?”

      沈添酒沉默了一会儿:“复赛通过率是30%,决赛是10%。从数据看,我们的概率不大。”

      “但数据不能预测一切。”江开宴说。

      “对。”沈添酒转头看他,“所以我们才要努力,把概率变成现实。”

      夜色完全降临时,他们离开操场。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路灯把影子拉长又缩短。

      “我爸妈知道了。”沈添酒突然说。

      “初审结果?”

      “嗯。我爸发了条消息:‘继续努力,别骄傲’。我妈说:‘注意身体’。”

      “典型的中国父母。”江开宴笑了,“我爸妈也是,一边为我骄傲,一边担心我太累。”

      沈添酒点头:“但他们总算不再质疑我的选择了。”

      “这就是进步。”江开宴说,“有时候,证明自己最好的方式,就是做出成绩。”

      他们在宿舍楼下分开。上楼前,江开宴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周末还要去林墨那里吗?动物实验的预实验...”

      “周日去。”沈添酒说,“如果复赛通过,动物实验是决赛的重要内容,要提前准备。”

      “好。”

      回到宿舍,江开宴洗了个澡,躺在床上看手机。班级群里已经刷屏了,都在祝贺他们通过初审。王老师也发了消息,说学校会在明天的晨会上正式表扬。

      他翻到和沈添酒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还是今天早上关于一道题目的讨论。他想了想,发了条新消息:“明天早上几点图书馆见?”

      几秒后,回复来了:“六点半。预习答辩内容。”

      “太早了吧?”

      “时间不够。”

      江开宴无奈地笑了:“行,听你的。”

      放下手机,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是答辩的画面,是评委提问的场景,是沈添酒在台上冷静回答的样子。

      还有...如果真进了决赛,会是什么样?

      如果真拿了奖,会是什么样?

      如果...

      他翻了个身,停止这些“如果”。现在要做的,是准备复赛,一步一步走。

      第二天清晨六点半,图书馆刚开门。江开宴打着哈欠走进去时,沈添酒已经坐在老位置,面前摊着资料和笔记本电脑。

      “你什么时候起的?”江开宴坐下,从书包里掏出早餐面包。

      “五点五十。”沈添酒头也不抬,“我整理了往届比赛的评委名单和他们的研究方向。你看,这位李教授是药物化学专家,可能会问合成路线的问题;这位王研究员是肿瘤生物学背景,可能会关注机理...”

      江开宴看着密密麻麻的笔记,佩服的同时又觉得有点可怕:“你连评委的研究方向都查了?”

      “知己知彼。”沈添酒理所当然,“答辩不只是展示我们的工作,还要让评委觉得我们懂他们的领域。”

      “有道理。”江开宴咬了口面包,“那我们分配一下,每个人重点准备对应领域评委可能的问题。”

      接下来的两天,他们进入了备赛的疯狂节奏。每天放学后直奔“研茶馆”,在严教授的指导下进行模拟答辩。严教授扮演各种类型的评委——苛刻的、和善的、钻牛角尖的、天马行空的...每一个都让他们措手不及,但也让他们越来越从容。

      “停!”周四晚上,严教授第七次打断沈添酒的报告,“这里,你说‘选择性指数显著提高’,但你没有解释为什么显著。在科学报告里,‘显著’这个词需要数据支撑——p值多少?置信区间多大?”

      沈添酒愣住:“我们...没有做统计分析。”

      “那就不要说‘显著’。”严教授严肃地说,“科学语言要精确。你可以说‘选择性指数达到8.5,高于文献报道的多数类似化合物’,这就够了。”

      “明白了。”沈添酒在笔记本上记录。

      轮到江开宴时,严教授又挑出问题:“你讲到线粒体靶向机制时,提到了膜电位驱动。但有没有可能,你们的分子是通过其他途径进入线粒体的?比如线粒体输入系统?”

      江开宴思考了几秒:“有可能。但我们设计的分子大小和电荷分布,更倾向于膜电位驱动。不过您说得对,我们应该在讨论部分提到这种可能性。”

      “很好。”严教授满意地点头,“答辩不是要你表现得无所不知,而是要表现出科学的严谨和开放。”

      模拟结束已经是晚上十点。严教授泡了茶,三人坐在茶室里休息。

      “你们进步很快。”严教授说,“从第一天的手忙脚乱,到今天的有条不紊,只用了三天。”

      “都是您指导得好。”江开宴真诚地说。

      “是你们自己用功。”严教授喝了口茶,“不过,还有两个问题要注意。”

      两人立刻坐直身体。

      “第一,时间控制。”严教授说,“15分钟听起来长,实际上很短。你们现在每人要讲18分钟,超时了。必须精简。”

      “第二,互动。”琴姨从厨房走出来,端着一盘点心,“你们俩各自讲得很好,但缺少互动。答辩是两个人的展示,要有交流,有配合。”

      严教授点头:“对。比如一个人讲的时候,另一个人可以补充;或者问答环节,可以互相协助回答问题。要让评委看到,你们是一个真正的团队。”

      这个建议点醒了他们。过去几天,他们一直把答辩分成两个独立的部分,却忽略了“团队展示”这个重要维度。

      “我们改。”沈添酒立刻说,“重新设计串场和互动环节。”

      “明天周六,还有一整天时间。”江开宴说。

      琴姨把点心推过来:“先吃点东西吧。这是芋泥,我加了点桂花糖,你们尝尝。”

      软糯的芋泥,清甜的桂花香。在疲惫的夜晚,这简单的食物带来温暖和力量。

      离开研茶馆时,已经快十一点。秋夜的福州有些凉,但空气清新。他们慢慢走着,消化着晚上的训练。

      “我觉得琴姨说得对。”江开宴突然说,“我们确实缺少互动。”

      “嗯。”沈添酒说,“我想了一个方案。开场我们一起,然后你讲生物部分时,我负责播放动画和图表;我讲化学部分时,你负责展示分子模型。问答环节,根据问题类型决定谁主答,另一个补充。”

      “好。”江开宴想了想,“还可以设计一些衔接语,比如‘正如我的搭档刚才提到的’、‘这个问题可以请我的搭档补充’...”

      “对,强调团队。”

      他们在公交车站等车。夜班车很少,要等很久。路灯下,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偶尔因为车灯扫过而晃动。

      “紧张吗?”江开宴问。

      “有一点。”沈添酒承认,“但更多的是...期待。想看看我们的工作能被认可到什么程度。”

      “我也是。”江开宴说,“不管结果如何,这个过程已经值得了。”

      车来了。车上几乎没人,他们坐在后排。车子晃晃悠悠,穿过夜晚的福州。

      江开宴靠着车窗,看着窗外掠过的夜景。从烟台山的老建筑,到解放大桥的灯光,再到闽江对岸的现代高楼。这座城市,见证了他们的努力。

      也见证了,他们的改变。

      他转头看向沈添酒。对方也看着窗外,侧脸在车窗的倒影中显得柔和。

      “沈添酒。”江开宴轻声说。

      “嗯?”

      “不管周六结果如何,谢谢你。”

      沈添酒转头看他:“谢什么?”

      “谢谢你是我的搭档。”江开宴认真地说,“如果没有你,我不会走到这里。”

      沈添酒沉默了很久。车子经过一段没有路灯的路,车厢里一片黑暗。黑暗中,江开宴听见他说:

      “我也是。”

      车子驶入光亮处。沈添酒已经转回头,继续看着窗外。但江开宴看见,他的耳朵红了。

      车到站了。他们下车,走回学校。宿舍楼大部分灯已经熄了,只有几扇窗户还亮着。

      “明天见。”沈添酒说。

      “明天见。”江开宴说,“六点半,图书馆?”

      “六点半。”

      他们各自上楼。江开宴回到宿舍时,室友已经睡了。他轻手轻脚地洗漱,躺到床上。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沈添酒发来的消息:“刚才忘了说,芋泥很好吃。”

      江开宴笑了,回复:“嗯,琴姨的手艺真好。”

      “晚安。”

      “晚安。”

      江开宴放下手机,闭上眼睛。脑海里不是答辩内容,而是沈添酒在路灯下的侧脸,是他微微发红的耳朵,是他那句“我也是”。

      也许,有些东西,比比赛结果更重要。

      也许,有些情感,已经在不知不觉中生长。

      窗外的月光很亮,秋夜的天空清澈如洗。

      明天,继续准备。

      周六,迎接挑战。

      而此刻,在这安静的夜晚,两颗年轻的心,在各自的床上,为同一件事跳动。

      为梦想,为努力,也为...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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