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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考场上的盛夏 ...
高考第一天。
清晨六点,江开宴就醒了。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线灰白色的光,天还没完全亮。他听见厨房里锅碗轻轻碰撞的声音——爷爷已经在给他准备早饭了。
他坐起来,拿起床头柜上的文件袋,又检查了一遍。
准考证。身份证。2B铅笔。黑色水笔。尺子。橡皮。透明文件袋,一点多余的东西都没有。
检查了三遍。
他把文件袋放下,看着窗外。
以前这个时候,他会想,沈添酒起床了没有。
他会发一条消息:“起了吗?”
那边会回复:“嗯。”
就一个字。
但他知道那个“嗯”是什么意思。
“起了,正在洗漱,十分钟后出门。”
现在,手机里没有那条消息了。
他深吸一口气,下床。
洗漱的时候,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下一圈淡青色的痕迹,昨晚睡得不好,但也算睡了几个小时。他想起以前,沈添酒总说他黑眼圈重。
“你也是。”他会回。
“我是因为做实验。”沈添酒会说。
“我也是因为做实验。”他会说。
“你那是熬夜看小说。”
“你偷看我?”
“用不着偷看,你桌上那本《三体》没收过。”
那些斗嘴,现在想起来,像上辈子的事。
他用冷水洗了把脸。
走出卫生间时,爷爷已经把早饭摆好了。
锅边糊,油条,一个煎蛋。
“多吃点。”爷爷说,“上午要考三个小时。”
江开宴在桌前坐下。
锅边糊的热气升起来,模糊了他的视线。他低下头,一口一口地吃。
以前在食堂,沈添酒会把自己碗里的蛋夹给他。
“我不爱吃蛋黄。”沈添酒会说。
“骗人,你上次还说蛋黄有营养。”
“那是骗你的。”
“为什么?”
“因为你喜欢。”
他想起自己当时愣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添酒也没有再说,只是低头继续吃饭。
现在,那个人的蛋,他再也吃不到了。
“小宴?”爷爷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江开宴抬起头。
“怎么了?”爷爷问,“想什么呢?”
“……没什么。”他说。
他继续吃饭。
没有再说话。
七点半,江开宴出门。
考场在福州一中,坐公交车要四十分钟。爷爷坚持要送他,被他拒绝了。
“您在家等我就行。”他说,“我一个人可以。”
爷爷看着他。
老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点头。
“好。爷爷在家等你。”
江开宴背着书包,走出家门。
清晨的阳光已经亮起来了,照在街道上,温温的,不刺眼。路边的早餐摊冒着热气,有人在排队买包子。
以前,他会和沈添酒一起在这个摊子买早饭。
“老板,两个肉包,一个豆浆。”
“你不是不喜欢豆浆吗?”
“给你买的。”
现在,他一个人站在站台边。
公交车来了。
他上车,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子晃晃悠悠地往前开。
他靠着车窗,看着窗外掠过的福州街景。
这条走了三年的路,今天最后一次以高三学生的身份走。
他想起三年前第一次坐这趟车去学校报到。那时候他话很多,和旁边的同学聊了一路。聊游戏,聊动漫,聊哪个老师讲课有意思。
现在,他一句话也不想说。
车子经过那个熟悉的十字路口。
那里有一家奶茶店。
他们放学后去过很多次。他喜欢珍珠奶茶,沈添酒喜欢纯茶不加糖。
“你怎么喝这么苦的东西?”
“你不懂。”
“那你懂什么?”
“懂你。”
那时候他会脸红,会骂沈添酒不要脸。
现在想起来,那时候真好。
七点五十五分,江开宴到达福州一中校门口。
校门已经开了,考生们排着队往里走。送考的家长们站在警戒线外面,有的在拍照,有的在叮嘱,有的只是静静地看着。
江开宴走进校门。
他的考场在教学楼三楼。
他一步步走上楼梯。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脚步声和轻轻的交谈声。每个考场门口都贴着红色的考号,监考老师站在门边检查准考证。
江开宴找到自己的考场,在门口站定。
他回头看了一眼。
走廊上人来人往,但没有他认识的人。
他想起以前,每次考试前,沈添酒都会站在他旁边。
“别紧张。”沈添酒会说。
“我没紧张。”
“你手在抖。”
“那是激动的。”
“激动什么?”
“终于可以碾压你了。”
沈添酒会看他一眼,嘴角微微弯起来。
然后他们会一起走进考场。
现在,他一个人。
他转回头,走进考场。
考场里已经坐了一半人。他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第三排。
他把文件袋放在桌上,坐下。
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桌面上画出一道明亮的白线。
他看着那道线,没有动。
“紧张吗?”
旁边突然有个声音。
江开宴转头。
邻座坐着一个男生,穿着二中的校服,圆脸,戴眼镜,看起来有点紧张。
江开宴看着他。
三秒。
五秒。
“还好。”他说。
只有一个词。
男生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回应这么短。
“我紧张死了。”男生小声说,“昨晚一夜没睡着。”
江开宴没有说话。
他转回头,继续看着窗外。
男生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也不再说话。
教室里安静下来。
八点二十五分,预备铃响了。
监考老师开始宣读考场规则。所有人安静下来,看着讲台。
八点三十分,试卷发下来了。
江开宴看着面前那份语文卷子,手微微顿了一下。
然后他拿起笔,写下自己的名字。
江开宴。
一笔一划,很稳。
他开始答题。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江开宴做得很顺。
基础知识,古诗文阅读,现代文阅读——每一个板块都在他的节奏里。
以前做完一道题,他会想,沈添酒做到哪里了?
他比自己快还是慢?
那道选择题他选了什么?
现在,他什么都不想。
只是做。
最后是作文。
题目:同行。
江开宴看着那两个字,愣了整整十秒。
同行。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第一次在公告栏前看见“沈添酒”这个名字时的不屑。
想起在图书馆里,两人为了一个题目争得面红耳赤。
想起鼓山上的日出,他说“鱼肚白”,沈添酒说“豆腐花”。
想起那个雨天的傍晚,走廊尽头,那个吻。
想起他说“是的”时那么坚定。
想起他被带走时,回头看他那一眼。
他闭上眼睛。
睁开。
拿起笔。
他写了一个人的路。
从高一走到高三,从独自一人到遇见一个人,从热闹到安静。
他写,有些路,注定要一个人走完最后一段。
哪怕曾经有人并肩。
哪怕那个人还在远处。
他写,同行不是一直在一起。
是哪怕分开了,也还朝着同一个方向。
他写完后,看着那些字。
没有以前作文里的俏皮话。
没有他习惯用的那些小幽默。
只有平静的叙述。
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他放下笔。
看着窗外。
天很蓝。
白云慢慢地飘。
下午的数学考完,江开宴走出考场。
阳光还很好,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很舒服。
他慢慢走向校门。
校门口挤满了家长,都在等着接自己的孩子。有人在踮脚张望,有人举着手机录像,有人在和旁边的家长聊天。
江开宴穿过人群,走到路边。
爷爷站在那棵老榕树下,手里拿着一瓶水。
看到孙子出来,老人笑了。
江开宴走过去。
“考得怎么样?”爷爷问。
“还行。”
他把水接过来,喝了一口。
没有多说。
爷爷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些心疼。
以前这孩子话那么多,叽叽喳喳的,什么事都要说上半天。
现在,三个字能说完的,绝不说四个字。
“作文题目是什么?”爷爷问。
“《同行》。”
一个字不多。
爷爷没有再问。
他们慢慢走向公交站。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第二天的理综,第三天的英语。
每一场考试,江开宴都像在做一场漫长的告别。
告别这三年。
告别那些并肩走过的日子。
告别那个人。
最后一场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来时,他放下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考场里开始有人站起来,有人说话,有人笑。监考老师在收卷子,一张一张,整整齐齐。
江开宴坐在座位上,没有动。
他看着窗外。
天很蓝。
云很白。
夏天真的来了。
旁边那个圆脸男生走过来,犹豫了一下。
“那个……”他说,“考完了,加个微信吗?”
江开宴转头看他。
三秒。
五秒。
“不用了。”他说。
他站起来,拿起文件袋,走出考场。
走廊里到处都是人。有人在对答案,有人在欢呼,有人在打电话。
江开宴穿过人群,走下楼梯。
没有人跟他说话。
他也不跟任何人说话。
走出校门时,他看见林晓晓和陈渡站在路边。
林晓晓远远地就朝他挥手,眼眶红红的。
“江开宴!”
她跑过来,一把抱住他。
“考完了!”她的声音在抖,“我们都考完了!”
江开宴被抱得有点喘不过气。
他没有动。
也没有说话。
只是站在那里,等她松开。
林晓晓感觉到了什么。
她松开手,看着他。
“你怎么了?”她问,“不高兴吗?考完了呀!”
江开宴看着她。
三秒。
“高兴。”他说。
就两个字。
林晓晓愣住了。
她转头看陈渡,陈渡轻轻摇了摇头。
那天晚上,三个人一起吃了顿饭。
在校门口那家老店,点了荔枝肉、醉排骨、炒白粿。老板认识他们,多送了一盘花生。
“你们这届终于考完了。”老板笑着说,“以后常来啊。”
林晓晓答应着:“好!”
江开宴没有说话。
他低头吃饭。
林晓晓试图活跃气氛:“诶,你们觉得作文难不难?我写的那个角度特别刁钻,也不知道老师能不能get到……”
陈渡配合她:“我写的数学在生活中的应用。”
“你呢,江开宴?”林晓晓问。
江开宴抬起头。
“写了一个人。”他说。
“一个人?”林晓晓愣了一下,“不是《同行》吗?”
“嗯。”
他没有解释。
继续吃饭。
林晓晓看了陈渡一眼。
陈渡轻轻摇头。
——别问了。
吃完饭,他们沿着街道慢慢走。
路灯已经亮了,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们有什么打算?”陈渡问。
“我要去北京。”林晓晓说,“等成绩出来,如果过了,就去北大。”
陈渡点点头。
“你呢?”林晓晓问江开宴。
“厦门。”他说。
“去干嘛?”
“复读。”
林晓晓愣住了。
“复读?”她说,“你考得不好吗?”
“不知道。”江开宴说,“但不管考得好不好,都要走。”
他看着远处。
“这里……有太多东西了。”
林晓晓没有说话。
她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那些东西里,有一个人。
有那个让她也难过的名字。
走到路口,他们要分开了。
“明天见。”林晓晓说。
“嗯。”江开宴说。
陈渡看着他,欲言又止。
“有话要说?”江开宴问。
陈渡沉默了几秒。
“他……”陈渡开口,“他走之前,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江开宴看着他。
没有说话。
但陈渡看见他的眼睛动了一下。
那是今天一整天,他眼里唯一的光。
“他说,总有一天,他会回来。”
夜风吹过。
路灯的光晕在风里轻轻晃动。
江开宴站在那里。
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我知道。”他说。
他转身。
走进夜色里。
身后,林晓晓看着他的背影,眼眶又红了。
“他变了。”她轻声说。
陈渡没有说话。
他想起高一时的江开宴。笑起来没心没肺,说话像连珠炮,什么都能接一句。
现在,他一天说的话,比以前一节课说的还少。
“会好的。”陈渡说,“给他时间。”
他们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
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路灯一盏一盏亮着。
远处,万家灯火。
那座有他的城市,在海的那一边。
但此刻的江开宴,什么都没想。
他只是往前走。
一步,一步。
不说话。
其实作者是《某某》的粉丝,文中有些地方和《某某》相似,若有侵权请告知,一定会改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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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考场上的盛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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