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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海的俩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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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倒计时第十三天。
清晨六点，福州的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书桌上画出一道明亮的对角线。
江开宴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本生物习题集。
他已经坐了两个小时。
题集还停留在第三页。
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爷爷端着早饭走进来，把碗放在桌角。
“吃点东西。”爷爷说。
江开宴看着那碗锅边糊，热气袅袅地升起来。
“爷爷，”他开口，声音有点哑，“我还能参加高考吗？”
爷爷在他旁边坐下。
“学校那边，”爷爷说，“我谈过了。”
江开宴抬起头。
“你可以参加高考。”爷爷说，“考完了，就离开那里。”
江开宴愣了一下。
“离开？”
“转学。”爷爷说，“去厦门。你姑姑在那边，可以照顾你。”
江开宴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碗锅边糊，热气模糊了他的视线。
“沈添酒呢？”他问。
爷爷沉默了一下。
“他家里安排他出国。”爷爷说，“新加坡。”
江开宴的手攥紧了。
出国。
新加坡。
隔着一片海。
他低下头，看着碗里那些白白嫩嫩的锅边。
“爷爷，”他说，“我吃不下。”
爷爷看着他。
老人的眼睛里有心疼，有不忍，还有某种很复杂的、说不清的情绪。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孙子的头。
“小宴，”他说，“有些路，要一个人走。”
江开宴没有说话。
爷爷的手很粗糙，但很暖。
他闭上眼睛。
脑海里全是沈添酒。
他说“是的”时那么坚定。
他站在雨里吻他时那么温柔。
他被爸妈带走时，回头看他那一眼——
那么远。
那么空。
高考倒计时第十二天。
江开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他做了三套理综卷，两套数学卷，一套英语卷。
手写到发酸，眼睛看到发涩。
但只要停下来，脑海里就会浮现那个人的脸。
他把笔攥得更紧。
继续写。
高考倒计时第十一天。
陈渡发来消息。
“林晓晓很担心你。大家都想来看你。”
江开宴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他回复：“不用。我没事。”
发送。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
他不想让他们看见自己这个样子。
不想让他们担心。
更不想让他们问起那个人。
因为只要一开口，他就会崩溃。
高考倒计时第十天。
沈添酒的航班起飞了。
江开宴不知道这件事。
他把手机关了，与外界隔绝。
他只知道，那天下午，他突然心慌得厉害。
做不进去题，看不进去书。
他站在窗边，看着远处那片灰色的天空。
什么也没有。
只有云在慢慢移动。
高考倒计时第九天。
江开宴开始失眠。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窗外偶尔有夜鸟叫一声，又归于寂静。
他想知道沈添酒在做什么。
有没有好好吃饭。
有没有好好睡觉。
有没有……也在想他。
但他不知道。
他什么都无从知道。
高考倒计时第八天。
林晓晓和陈渡一起来了。
他们站在江家门口，手里提着一袋水果和一盒蛋糕。
江开宴开的门。
三天没见，他瘦了一圈。
林晓晓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江开宴……”她开口，声音在抖。
江开宴看着他们。
陈渡的眼神很平静，但那平静下面压着很多话。
“进来吧。”江开宴说。
他们坐在江开宴的房间里。
桌上摊着做了一半的卷子，墙上的倒计时牌写着“8”。
“沈添酒……”林晓晓开口。
“别说。”江开宴打断她。
林晓晓愣住了。
江开宴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别说他。”他说，“说了，我就撑不住了。”
林晓晓的眼泪掉下来。
陈渡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房间里很安静。
过了很久，陈渡开口了。
“他不会怪你的。”他说，“他只会希望你好好的。”
江开宴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
他知道沈添酒会怎么说。
“你要考好。”他会说，“不然怎么对得起我输给你的那三次？”
他连语气都能想象出来。
那么一本正经。
那么……
让人想哭。
江开宴把脸埋进手掌里。
肩膀在抖。
但没有声音。
林晓晓看着他的背影，眼泪流个不停。
陈渡握着她的手，什么都没说。
窗外的阳光很好。
但房间里很暗。
高考倒计时第七天。
江开宴重新开始做题。
他告诉自己，这是沈添酒会希望他做的事。
他会考上北大。
他会继续研究“杭光二号”。
他会成为那个值得沈添酒喜欢的人。
有一天，他们会再见面。
他要把最好的自己带到那个人面前。
他翻开习题集。
笔尖落在纸上。
第一个字，是“沈”。
他愣了一下，把那页纸撕掉。
重新开始。
高考倒计时第六天。
周砚成了年级第一。
这个消息传遍了整个高三。
王老师在班上表扬了他，说他是“厚积薄发”的典型。
周砚站起来，接受大家的掌声。
他的微笑很得体。
和平时一样。
回到座位时，他看了一眼陈渡。
陈渡低着头在看书，没看他。
他又看了一眼林晓晓。
林晓晓在发呆，看着窗外。
他收回目光。
笔尖落在纸上。
继续做题。
高考倒计时第五天。
福州下了一场暴雨。
江开宴站在窗前，看着雨水顺着玻璃窗往下淌。
他想起了那个傍晚。
走廊尽头，雨帘。
那个吻。
他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雨还在下。
他转身回到书桌前。
翻开卷子。
继续写。
高考倒计时第四天。
沈添酒抵达新加坡的第三天。
时差，两小时。
他坐在表姨家的书桌前，面前摊着英文教材。
窗外是陌生的街道，陌生的招牌，陌生的语言。
他拿起手机，看着那个再也没亮过的头像。
他没有发消息。
他知道江开宴需要时间。
他们都需要时间。
他放下手机。
翻开教材。
继续学。
高考倒计时第三天。
江开宴做了最后一次模拟考。
成绩很好。
年级排名未知，但他知道自己考得很好。
他把卷子收起来。
看着墙上的倒计时牌。
“3”。
快了。
高考倒计时第二天。
江开宴收到一条消息。
陌生号码。
只有一行字。
“好好考。我等你。”
他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眼眶发热。
他把手机贴在胸口。
闭上眼睛。
那个人。
在那个遥远的地方。
也在想着他。
高考倒计时第一天。
江开宴最后一次整理考试用品。
准考证，身份证，笔，尺子，橡皮。
他把所有东西装进透明的文件袋。
爷爷在厨房里忙，给他准备明天的早饭。
他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
月亮很亮。
他想，如果现在能见到沈添酒，他会说什么？
“我想你了。”
还是。
“你还好吗？”
还是。
“等我。”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个人也在想着他。
在世界的另一边。
在同一片月光下。
他深吸一口气。
站起来。
明天。
高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