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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观江喝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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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降临时,望江楼的灯亮了起来。
闽江两岸的灯火倒映在水面上,红的、黄的、白的,随着水波轻轻晃动,像打翻了的调色盘。远处的解放大桥上,车流如织,灯光连成一条流动的河。
婚宴还在继续。
宾客们三三两两地聊着天,喝着酒,笑着。严教授和琴姨坐在靠窗的位置,老人端着酒杯,看着窗外的江景,不知在想什么。江开宴的爷爷和沈添酒的爸爸坐在一起,两个老人居然聊得很投机,从福州的变化聊到孩子的教育,又聊到养生。
林晓晓已经彻底喝多了。
她趴在桌上,脸埋在手臂里,嘴里嘟囔着什么。陈渡坐在她旁边,一手扶着她,一手端着茶杯,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
“她没事吧?”江开宴走过来。
“没事。”陈渡说,“就是高兴。”
林晓晓听见江开宴的声音,猛地抬起头。
“江开宴!”她眼眶红红的,脸上还有泪痕,“你终于等到了!终于!”
江开宴看着她。
“嗯。”他说,“等到了。”
林晓晓伸出手,一把抓住他的袖子。
“以后要幸福!一定要幸福!”
“会的。”
“你们要是敢不幸福,我就……我就……”
她想了半天,想不出什么威胁的话。
陈渡在旁边帮她补充。
“就把我们从闽江大桥上扔下去。”
林晓晓使劲点头。
“对!扔下去!”
江开宴笑了。
“好。”他说,“我们一定幸福。”
沈添酒从另一边走过来,手里端着两杯酒。
“最后一轮了。”他把其中一杯递给江开宴。
江开宴接过来。
他们并肩站着,面对着满座的宾客。
“谢谢大家。”沈添酒说,“今天来参加我们的婚礼。”
江开宴接着说:“谢谢大家这些年的陪伴和支持。”
他们一起举起酒杯。
“敬大家。”
宾客们纷纷举杯。
“敬新人!”
“敬江开宴和沈添酒!”
“敬观江喝酒”
不知道谁喊了这么一句,大家都笑了。
江开宴也笑了。
他转头看沈添酒。
沈添酒也正在看他。
“观江喝酒。”沈添酒轻声说。
“嗯。”江开宴说,“我们的名字。”
“我们的故事。”
酒喝完了,宾客们陆续散去。
江开宴的爷爷走过来,拉着他的手。
“小宴。”老人说,“爷爷高兴。”
江开宴看着爷爷。
爷爷老了,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比七年前深了很多。但他的眼睛还是那么亮,看着孙子的时候,满满的都是骄傲和不舍。
“爷爷。”江开宴说,“谢谢您。”
“谢什么?”
“谢谢您一直支持我。”江开宴说,“从高中到现在。”
爷爷笑了。
“傻孩子。”他说,“你是爷爷的孙子,不支持你支持谁?”
他转头看向沈添酒。
“添酒,”他说,“小宴就交给你了。”
沈添酒郑重地点了点头。
“爷爷放心。”他说,“我会照顾好他。”
爷爷拍了拍他的手。
“好。”他说,“好。”
沈添酒的爸妈也过来了。
沈爸爸站在儿子面前,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在沈添酒肩上重重拍了一下。
“长大了。”他说。
沈添酒看着他。
“爸。”
沈爸爸点点头。
“好好过日子。”他说,“别像以前那样,什么都憋在心里。”
沈添酒愣了一下。
然后他点点头。
“知道了。”
沈妈妈拉着江开宴的手,眼眶红红的。
“小宴,”她说,“谢谢你等添酒。”
江开宴看着她。
“应该的。”他说。
沈妈妈眼泪掉下来。
“以后常回来。”她说,“这里也是你的家。”
江开宴点头。
“好。”
最后离开的是林晓晓和陈渡。
林晓晓被陈渡扶着,还在嘟囔。
“要幸福……一定要幸福……”
陈渡一边扶着她,一边对江开宴和沈添酒说。
“我们先走了。”他说,“你们……好好休息。”
江开宴笑了。
“好。”
“路上小心。”沈添酒说。
陈渡点点头,扶着林晓晓慢慢往外走。
走到门口,林晓晓突然回头。
“江开宴!”她喊,“沈添酒!”
两个人看着她。
“你们一定要幸福!”她喊,“不然我把你们从闽江大桥上扔下去!”
陈渡叹了口气。
“走了。”他说,“别喊了。”
林晓晓被他拖着走了。
声音越来越远。
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江开宴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
沈添酒走到他身边。
“累吗?”他问。
“还好。”江开宴说,“你呢?”
“还好。”
他们站在那儿,看着门外的夜色。
闽江的风吹过来,带着水汽和木棉花的香气。远处,解放大桥的灯光连成一条金色的河。
“去江边走走?”沈添酒问。
江开宴转头看他。
“好。”
他们换了便装,走出望江楼。
沿着江边的步道,慢慢往前走。
夜已经深了,散步的人很少。只有偶尔几个夜跑的年轻人从身边经过,脚步声急促而轻快。
江开宴看着对面的解放大桥。
“我们以前在这里走过。”他说。
“嗯。”沈添酒说,“高考前。”
“那时候我们在聊什么?”
沈添酒想了想。
“聊未来。”他说,“聊大学,聊研究,聊那些还没实现的梦想。”
江开宴笑了。
“那时候我们还不知道,”他说,“未来会那么远。”
沈添酒看着他。
“但走回来了。”他说。
江开宴停下脚步。
转头看他。
月光落在沈添酒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银白。那双眼睛,在夜色里很亮,像高中时一样。
又不一样。
藏着太多说不出口的话。
但那些话,现在不用说了。
因为他们都懂。
“沈添酒。”江开宴叫他。
“嗯。”
“谢谢你回来。”
沈添酒看着他。
“谢谢你等我。”
他们站在江边,看着那条流淌了千年的闽江。
风轻轻吹着。
远处传来轮船的汽笛声,悠长而遥远。
沈添酒伸出手。
江开宴握住。
他们十指相扣。
就像那年在宿舍的夜晚,第一次牵手的瞬间。
但这一次,不会分开了。
“江开宴。”沈添酒突然说。
“嗯。”
“我们名字那首诗,”沈添酒说,“你还记得吗?”
江开宴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他当然记得。
“移船相近邀相见。”他念。
“添酒回灯重开宴。”沈添酒接。
他们看着彼此。
在闽江的夜色里。
在月光下。
在那条流淌了千年的江边。
“观江喝酒。”江开宴说。
“观江喝酒。”沈添酒重复。
他们相视而笑。
远处,解放大桥的灯光明明灭灭。
近处,江水轻轻拍打着堤岸。
这就是他们的故事。
从高一那年的公告栏前开始。
在闽江边的夜色里,暂时画上一个句号。
但故事没有结束。
它还会继续。
在北京,在实验室,在那些一起走过的日子里。
在每一个清晨醒来的瞬间。
在每一次对视的笑容里。
因为他们终于等到了。
等到了彼此。
等到了这一天。
等到了——
观江喝酒。
闽江奔流不息,灯火长明如昼,此刻他们并肩江头,观着闽江喝着美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