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6、闽江边 ...
-
五月末的福州,已经开始热了。
闽江的风吹过来,带着水汽和淡淡的腥味。江边的木棉花开得正好,火红火红的,一树一树,像点燃的火焰。
江开宴站在江边,看着对面的解放大桥。
桥上人来人往,车流不息。有人在拍照,有人在散步,有人骑着电动车匆匆而过。
他小时候常来这里。
爷爷带他来钓鱼,虽然从来没钓到过什么。
后来和沈添酒也来过。
高考前那个春天,他们沿着江边走了很久,聊了很多。聊未来,聊大学,聊那些还没实现的梦想。
那时候他们还不知道,未来会那么远。
远到要等七年。
“想什么呢?”
沈添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开宴没有回头。
“在想,”他说,“那时候我们在这里走过。”
沈添酒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着。
“嗯。”他说,“记得。”
江开宴转头看他。
沈添酒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口卷起一点,露出修长的手腕。阳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副眉眼照得格外清晰。
七年了。
他还是那副样子。
话少,冷静,眼里只有自己。
但江开宴知道,那眼睛里,现在也有他了。
“沈添酒。”他叫他。
“嗯。”
“我们结婚吧。”
沈添酒愣住了。
他看着江开宴。
看了很久。
久到江开宴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笑了。
那种笑,很少见。不是淡淡的笑,不是礼貌的笑,是真正的、从心里漾出来的笑。
“好。”他说。
江开宴也笑了。
他们站在江边,看着那条流淌了千年的闽江。
风吹过来,带着木棉花的香气。
日子定在十月二号。
林晓晓知道后,比他们还激动。
“十月二号!好日子!我帮你们订酒店!我帮你们联系婚庆!我帮你们……”
“等等。”江开宴打断她,“你怎么比我们还积极?”
林晓晓理直气壮。
“因为你们是我最好的朋友啊!”
陈渡在旁边,面无表情。
“她只是想把上次婚礼的经验用上。”他说,“免得白准备了。”
林晓晓瞪他一眼。
“你闭嘴!”
陈渡闭嘴了。
江开宴和沈添酒对视一眼。
都笑了。
婚礼定在闽江边的望江楼。
那是一座老建筑,民国时期留下来的,红砖墙,绿琉璃瓦,正对着闽江。楼下有个小院子,种着几棵老榕树,气根垂下来,像一道帘子。
江开宴第一次来这里,就喜欢上了。
“就在这里。”他说。
沈添酒点点头。
“好。”
林晓晓在旁边,已经开始规划了。
“仪式可以在院子里办,榕树下,多有感觉!婚宴在二楼,落地窗,可以看江景!还有还有,你们可以坐船来,从江上过来,多浪漫!”
江开宴看着她。
“你比我们还兴奋。”
“当然!”林晓晓理直气壮,“我结婚的时候你们都帮忙了,现在轮到我了!”
陈渡在旁边,默默记着笔记。
沈添酒看着他。
“你记什么?”
“预算。”陈渡说,“她说的每一句话,都要花钱。”
沈添酒沉默了一下。
“……辛苦了。”
陈渡点点头。
“习惯了。”
九月。
北京的秋天来了。
江开宴和沈添酒请了假,回福州准备婚礼。
说是准备,其实大部分事情林晓晓都已经安排好了。他们只需要试衣服、选菜谱、确定宾客名单。
试婚服的那天,江开宴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
白色的西装,剪裁合体,衬得他整个人挺拔了很多。
沈添酒从更衣室出来,也穿着白西装。
两个人站在镜子前。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和对方。
“好看吗?”江开宴问。
沈添酒看着他。
看了很久。
“好看。”他说。
江开宴笑了。
“你也好看。”
林晓晓在旁边,举着手机狂拍。
“这张好!这张也好!你们俩站近一点!对,再近一点!笑一个!”
他们按照她的指挥,摆着各种姿势。
拍到最后,两个人都笑了。
那种笑,不是摆出来的。
是真的开心。
十月二号。
福州晴。
江开宴起得很早。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闽江。阳光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的,像洒了一层碎金。
手机震了。
是沈添酒的消息。
“醒了吗?”
江开宴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弯起来。
他回复:“醒了。”
“紧张吗?”
江开宴想了想。
“有一点。”他说,“你呢?”
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回复过来。
“我也有一点。”
江开宴看着那五个字,笑了。
原来你也会紧张。
原来你和我一样。
十一点,接亲的队伍来了。
不是汽车,是船。
一艘白色的游船,从江上缓缓驶来。船头扎满了白色的玫瑰,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江开宴站在江边,看着那艘船越来越近。
船靠岸了。
沈添酒从船上走下来。
他也穿着白西装。
和上次试穿时一样。
又不一样。
他走到江开宴面前。
站定。
看着他。
“我来了。”他说。
江开宴看着他。
看着那双眼睛。
看着那个他等了七年的人。
“嗯。”他说,“我知道。”
仪式在榕树下举行。
宾客不多,只有最亲近的人。林晓晓和陈渡,严教授和琴姨,江开宴的爷爷,沈添酒的爸妈,还有几个高中时候的好朋友。
榕树的气根垂下来,在微风中轻轻晃动。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江开宴和沈添酒站在树下,面对着彼此。
主持婚礼的是严教授。
他老了,头发全白了,但声音还是那么稳。
“沈添酒,”他说,“你愿意娶江开宴为夫,无论顺境还是逆境,富裕还是贫穷,健康还是疾病,都爱他、忠诚于他,直到永远吗?”
沈添酒看着江开宴。
看了很久。
“我愿意。”他说。
严教授转向江开宴。
“江开宴,你愿意娶沈添酒为夫,无论顺境还是逆境,富裕还是贫穷,健康还是疾病,都爱他、忠诚于他,直到永远吗?”
江开宴看着沈添酒。
看着那双眼睛。
看着那个他从十八岁等到二十五岁的人。
“我愿意。”他说。
他们交换了戒指。
然后,沈添酒伸出手,轻轻捧住江开宴的脸。
吻下去。
那个吻很长。
像在弥补那七年的等待。
像在承诺未来的每一个日子。
榕树的气根在他们身边轻轻晃动。
闽江的风吹过来,带着木棉花香。
远处,解放大桥上人来人往。
世界还是那个世界。
但他们,终于属于彼此了。
婚宴在望江楼的二楼。
落地窗正对着闽江,夕阳把江面染成金色。大家举杯,祝福,说笑。
林晓晓喝多了。
她拉着江开宴的手,眼眶红红的。
“你终于等到了。”她说,“终于。”
江开宴看着她。
“嗯。”他说,“等到了。”
“以后要幸福。”她说,“一定要幸福。”
江开宴笑了。
“会的。”他说。
沈添酒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该敬酒了。”他说。
江开宴看着他。
看着他眼睛里的自己。
“好。”他说。
他们一起走向下一桌。
窗外,闽江静静地流着。
夕阳一点一点落下去。
天边最后一抹金色,慢慢沉入江面。
这一天,终于结束了。
但他们的日子,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