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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没死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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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毒水的气味像无形的网,丝丝缕缕缠绕住鼻腔,带着冰冷的穿透力,硬生生将楚攸从混沌的黑暗中拽了出来。
等视线渐渐清晰,他才慢慢坐起身。
身下是柔软的病床,铺着干净得没有一丝褶皱的白色床单,触感顺滑却缺乏温度。
楚攸慢悠悠的打量着四周,墙面是淡得近乎透明的米色,角落里放着一个银色的金属推车,上面摆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几片散落的白色药片,装在透明的小药瓶里,瓶盖没拧紧,露出一小截棉絮般的药棉。
这是医务室?
楚攸心里冒出这个念头,随即又摇了摇头,脑袋里传来一阵轻微的钝痛,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缓慢地穿刺。
零碎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闪过,像老电影的片段,跳跃着、重叠着,让人抓不住重点。
漫天的风雪,刺骨的寒冰,他缩在某个角落,冻得手脚发麻,耳边是呼啸的风声。组织里冰冷的指令,像淬了冰的刀子,一刀刀刻在心上。
呵,这破组织。
楚攸低低地嗤笑了一声,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嘲。
所以,终究还是没有死成?
这么完美的计划,结果告诉我没有死成?
上一个副本“末日玫瑰”的画面突然闯入脑海,血色的玫瑰在废墟中绽放,丧尸的嘶吼声此起彼伏,他被围堵在断壁残垣之间,身上布满了伤口,鲜血浸透了衣物,意识一点点下沉,以为这次终于能解脱了。
可谁曾想,再次睁眼,竟然是在组织的医务室里。
我也太能活了吧。
楚攸靠在床头的软枕上,后背传来淡淡的暖意,却驱散不了心底的复杂情绪。
既不痛快,没能彻底逃离这令人窒息的组织和无休止的副本任务。又有点庆幸,至少还活着,还能想起母亲的笑容,想起那些短暂的美好时光。
而在这些情绪之外,还莫名夹杂着一丝淡淡的心痛,像一根细细的丝线,轻轻拉扯着,不剧烈,却绵长,让他心里空落落的。
至于这丝不一样的感觉是哪里来的,为什么会有,楚攸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索性便不再去想。
他微仰着头,脖颈线条修长而优美,墨色的长发散落在身后,柔软的发丝随着呼吸轻轻晃动,衬得侧脸线条更加柔和。额前几缕碎发偶尔滑落,遮住眉眼,添了几分随性与慵懒,与他沉静的眼神相衬,利落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
楚攸伸出手,在床头旁边摸索着,想找杯水喝,指尖触到一个冰凉的金属按钮,不知是按到了什么,一阵清脆的铃声突然在安静的病房里响起,打破了沉寂。
“我靠,醒了?”
第一个传入耳中的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几分惊喜,几分急切,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熟稔。
楚攸愣了愣,觉得这声音很是熟悉,仿佛在很久之前经常听到,可具体是谁,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脑海里像是蒙了一层薄雾,模糊了相关的记忆。
嘶……不管了,一定是某个不知名故人。
单厌刚才还在员工休息室里,和同事们一起吃着简单的午餐,手里拿着一份盒饭,正吐槽着组织这个月的伙食又差了不少。突然,那阵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在他听来却如同“神圣光辉”般的铃声响起——这是他特意给楚攸的病房设置的专属铃声,为的就是能第一时间知道他醒没醒。
单厌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扔下盒饭,像一阵风似的冲出了休息室,嘴里还不忘念念有词:“天杀的,那祖宗终于醒了!”
今天已经是月底最后一天了,要是楚攸再不醒,单厌估摸着自己这个月的月钱又要少一半。
组织里的规定就是如此,负责的重要人员若是长期昏迷,主治医生的绩效会大打折扣,奖金更是直接腰斩。
那“神圣”的铃声背后,可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光辉,而是实实在在的金钱啊!
单厌一路火急火燎地跑到病房门口,脚步带起的风都能吹动走廊里悬挂的消毒水味道。
他甚至没来得及喘口气,推开病房门就冲了进去,一眼就看见那个堪称史诗级的“重要人物”正穿着蓝白条纹的病服,在房间里转悠着,东看看西瞧瞧,像个好奇的孩子。
楚攸的身高不算很高,属于中等偏上的水平,蓝白条纹的病服穿在他身上,宽松舒适,却莫名透出一种“病弱美人”的感觉。
不对,他一点也不弱。
楚攸身形清瘦,肩线平直,病服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片白皙的皮肤,锁骨线条隐约可见。墨色的长发随意地披散着,与蓝白色的病服形成鲜明的对比,更显得他肤色如玉,眉眼如画。
楚攸此刻正弯腰翻看着床头柜的抽屉,里面空空如也,除了几张没用过的纸巾,什么都没有。
他又转身去看旁边的金属推车,上面除了那些杂七杂八的药片、针管和棉签,也没有任何关于他病情的记录。
不对啊,按理来说,每个病人的病房里,不通常都会有个记录病情的本子么?
楚攸忍不住在心里嘀咕,眉头微微蹙起,脸上带着一丝困惑。
他记得以前在医院陪护朋友的时候,都能看到那样的病历本,上面详细记录着病人的症状、用药情况和恢复进度,怎么到了自己这里,就什么都没有了?
楚攸不甘心,又伸手翻了翻床头的杂志架,上面只有几本过时的医学杂志,翻来覆去也没找到任何与自己相关的东西。
刚才被他翻乱的抽屉和推车,此刻显得更加凌乱,药片滚到了推车边缘,差点掉落在地上,棉签也散得更开了。
……捣乱来的吧?
还没等他将翻乱的地方整理好,就见一个身影带着一阵风朝他奔来,速度快得让他都没看清对方的动作。
“祖宗啊!我求你躺回去吧!”
单厌冲到楚攸面前,语气里满是急切和哀求,双手下意识地扶住了楚攸的胳膊,生怕他站不稳摔倒。
在单厌眼中,现在的楚攸就是一个易碎的瓷娃娃,碰不得、摔不得,稍微一点磕碰都可能出大问题。更不用说让他下床到处乱晃了,那要是被组织里的某人知道了,还不得把自己大卸八块?
楚攸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单厌强制性地拉回了病床上。
单厌的力气不算小,动作却很轻柔,小心翼翼地扶着他躺下,还特意给他掖了掖被角,那模样,像是在照顾什么稀世珍宝。
虽然身体被按在了床上,但楚攸的思绪还停留在他刚才无意间瞥到的那本藏在推车夹层里的病历本上。
刚才他翻找的时候,不小心碰掉了推车最下面一层的挡板,那本深蓝色封面的本子就掉了出来。他只来得及匆匆看了几眼,就被单厌拉了回来,但那上面的内容,却深深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本子上很空,每页都只写了个日期,从六个月前开始,一直延续到今天,在每个日期后面,都画着一个鲜明的红叉,像是在标记着什么,又像是在否定着什么。
而在本子的第一页,用黑色的钢笔清晰地写着他的症状——一直昏迷不醒。
……一直,是多久?
单厌看楚攸一副呆愣的样子,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他试探性地伸出手,在楚攸眼前轻轻晃了晃,声音放得柔缓:“楚攸?你还好吗?能听见我说话吗?”
幸好,楚攸终于有了动作。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单厌脸上,眼神渐渐聚焦,刚才的空洞感褪去了不少,这让单厌悬着的心又慢慢放了下来。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对方,谁也没有先开口讲话。
病房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气氛一时有些微妙。单厌的脸上带着几分探究,几分担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而楚攸的眼神则很平静,像一潭深水,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默默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穿着白色的医生制服,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额前的碎发被打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圆圆的,看起来很是温和。
……
最终还是单厌先认输了。他看了眼手腕上的手表,午休时间已经所剩无几,再过一会就要去工作了,可不能在这里一直耗着。
他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你……还记得这是哪里么?我是谁?”
楚攸的目光在病房里转了一圈,最后又落回单厌脸上,声音依旧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很清晰:“组织的医务室,单厌,单医生。”
按照楚攸和单厌在组织里见面的次数来看,俩人其实并不算熟络。
毕竟在组织里,他们一个是需要执行各种高危副本任务的成员,一个是医务室的主治医生,平日里几乎没有什么交集,总共也就见过一两面,着实没到能准确记住对方名字和身份的程度。
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在没有进入组织之前,俩人是Z大的同桌,一起度过了三年的高中时光,一起在图书馆刷题,一起在食堂抢饭,一起在操场上谈心。
后来又机缘巧合,同一时间通过了组织的选拔,进入了这个令人捉摸不透的地方。
但好在楚攸考上的大学管的不算严,毕竟每组织要求休息够相应的天数就得继续参加副本,要是学校管的严,那他这学还上不上了?
……算了以现在楚攸的样子来看,这学上和不上没区别。别人是不闻其人,先闻其声。他倒好,不闻其人,也不闻其声。别说声了,就连身都很少瞧见。
所以即使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怎么见面,潜意识里依旧对单厌有着熟悉感,能够准确叫出他的名字。
“那你还记得他么?”
单厌自楚攸醒来到现在,与他交流了这么久,自始至终都没有听见他提起某人的名字,于是下意识地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谁?”
楚攸听到单厌口中的“他”,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情。他微微偏着头,额前的碎发滑落下来,遮住了一部分眼睛,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面对楚攸投来的疑惑目光,单厌一脸惋惜与痛心:“老贺啊,他还欠你十顿火锅呢。”说着单厌还“啧啧”两声,“不会吧,真的不记得了?我还想着蹭一顿呢。”
?
合着只想着吃了?
楚攸当然没有忘,只是脑子还沉在混沌里没转过来,贺叙这两个字撞进耳朵时,他心口那根牵扯的丝线瞬间绷紧,不是陌生的钝痛,是熟稔的空落——他记得,怎么会不记得。
“贺叙……”他喉结滚了滚,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几分真实的波澜,指尖无意识攥紧了病被,皱着眉放空,“怎么会不记得,那家伙抢我早饭,副本里还……”
话说到半截顿住,后半句“还替我挨了一下”堵在喉咙里,脑海里闪过的风雪与血色骤然重叠,他下意识抬手按了按额角,晕沉感涌上来,连带着贺叙最后在废墟里喊他名字的声音都变得模糊。
单厌看着他这副懵然攥着被子、眉头紧锁却不是全然陌生的模样,心里松了口气,又忍不住叹气,语气软了下来:“瞧你这懵样,就知道你没全忘,脑子还没彻底醒透是吧?”
他拉了把椅子坐在床边,顺手把温水递到楚攸手边,没再绕弯子:“可不是嘛,那小子比你疯,你昏迷这半年,他跟疯了似的守着。后来组织派了紧急副本,他硬扛着伤接了,临走前还天天来我这儿蹲,嘱咐我盯紧你,火锅的事儿也是他念叨最多的,说等你醒了要赔你十顿特辣的。”
还特辣?
那感情不是报恩,是报复吧?
“他……现在在哪儿?”楚攸抬眼,眼底还有没散尽的懵意。
单厌看着他终于缓过点劲儿,没瞒他,却也没说全:“还在副本里没回来,走之前特意把你这病房的铃绑在了我身上,说你醒了第一时间告诉他。”也是够畜牲的。
楚攸听着单厌的阐述,不禁眼含笑意的开口接道:“啊...那你终究还是辜负了他的好意。”
单厌:人言否?
“行了,那十顿火锅,少一顿都不行。少一顿,我要亏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