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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刚醒来就“打工” ...

  •   单厌又问了楚攸几个问题,比如现在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能不能清楚地看到东西,有没有头晕恶心的感觉,楚攸都一一如实回答了,语气平淡,只除了说起太阳穴偶尔还有些钝痛时,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单厌拿出随身携带的皮质笔记本,笔尖在纸上沙沙游走,认真记下楚攸的体感症状、视力反馈与精神状态,末了又特意标注“苏醒后意识清晰,无明显眩晕呕吐,肢体活动无碍”,才合起本子揣进白大褂口袋,撑着病床沿打算起身离开。

      “我没问题了吧?什么时候可以离开?”楚攸开口,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迫切。他实在不喜欢医务室里这股浓得化不开的消毒水气息,呛得鼻腔发紧,胸口也闷得发慌,只想早点出去呼吸点新鲜空气。

      话音刚落,楚攸手腕上那只不起眼的白色手环突然亮起,一圈柔和的蓝光缓缓流转,在苍白的腕间格外醒目。他下意识抬手,指尖轻触冰凉的手环屏幕,一道淡蓝色的全息信息框立刻悬空浮现在眼前,莹润的光映亮了他微怔的眉眼。

      楚攸的目光先落在最上方的一行提示上:

      【离上一次登录系统已达6个月12时37分】。

      这串数字像块小石子砸进心湖,他眼睛微微睁大,脸上难得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指尖下意识摩挲着手环边缘。之前他瞥见病历本上绵延半年的红叉,心里尚有几分揣测,此刻才算彻底落定——原来那“一直昏迷”,竟是整整半年。

      6个月,不长不短,刚好耗完他“末日玫瑰”副本后的全部休息时限,精准得让人心头发堵。

      正出神间,目光下移,信息框正中央的黑体字撞入眼帘,熟悉的指令格式让他有一瞬间的晃神,随即便是一股火气直冲头顶。

      【副本任务提示:休息时间已结束,请于10分钟内准备就绪,系统将执行强制传送至新副本。倒计时:09:58】

      楚攸盯着那行字,差点没气笑出来,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嘲讽。

      谁好人家昏迷的半年,能被平白算进副本休息时间里?

      这破系统怕不是专门跟他作对。

      楚攸记得清清楚楚,上一个噩梦级“末日玫瑰”副本九死一生,组织批复的休息时限正是6个月,当时他还暗忖能好好养伤休整,却没料到一场昏迷,竟把这宝贵的休整时间耗得干干净净,醒过来连口气都没喘匀,就要被赶去下一个副本。

      到底是哪个怨种刚醒就要进副本?

      楚攸在心里把系统骂了千百遍,最后只能无奈叹气——好叭,是他自己,楚攸这个实打实的大怨种。

      纵然内心早已翻江倒海,抓狂得恨不得把系统拽出来暴打一顿,楚攸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惯有的冷淡平静,眉眼垂着,神色淡然,仿佛天塌下来都掀不起他半分波澜。他打小便是如此,情绪向来藏得极深,纵是心里惊涛骇浪,表面也能稳如静水。

      一旁的单厌早瞥见了那悬浮的信息框,看清上面的副本提示时,先前憋着的笑意再也忍不住,“哈哈哈哈”地笑出声来,笑得肩膀剧烈颤抖,连白大褂的衣角都跟着晃,边笑边扶着眼镜:“什么时候可以离开?你现在就能走啊。”

      单厌伸手点了点信息框上跳动的红色倒计时,语气戏谑,“或者你也能再躺会儿,等9分钟后让系统直接强制传送,省得自己挪步,哈哈哈哈。”

      单厌笑得越欢,楚攸心里对那破系统的怨念就越深,指尖无意识攥紧了身下的白色病被,指节泛出淡淡的青白。他简直不敢想象,以自己这逆天到离谱的霉运,这次又会抽到什么要命的副本。

      上一个“末日玫瑰”副本便是如此,组织给了两个盲选选项,他闭眼选了其一,结果竟是地狱难度的噩梦级,后来才知另一个是全组织第二简单的B级副本——那可是他梦寐以求的轻松局,当时得知真相时,他恨不得穿回选副本的那一刻,给自己一巴掌。

      这毫无逻辑的二选一,跟赌命有什么区别?

      更离谱的是,自他入组织以来,就从没抽到过一次简单副本,连新人入门的固定三选一,他都精准踩中最难的A级副本“幻海忘忧”,那次差点困在幻境里没能出来,现在想起来还觉得胸闷。

      听着单厌的笑声没完没了,楚攸终于忍无可忍,微微侧身,屈起食指,抬手就往单厌的脑门上轻轻一弹。力道不大,却带着十足的警告意味,“咚”的一声轻响,清脆利落。

      “哎哟!”单厌吃痛地叫了一声,下意识抬手捂住脑瓜,脸上的笑意却半分没减,反而笑得更肆意了,揉着脑门打趣,“哈哈哈哈,楚攸你还是这么暴力,刚醒身子还虚着呢,就有力气打人啊!”

      楚攸懒得理他,冷冷别过脸,望向窗外白茫茫的天色,耳不听心不烦,只差没直接下逐客令。

      没安静几秒,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打破了单厌的笑声。

      楚攸循声望去,只见单厌手忙脚乱地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医务室工作群”字样格外刺眼,像道催命符,瞬间掐断了他仅剩的午休时间。

      单厌瞥了眼屏幕上的时间,又飞快扫过楚攸面前的全息面板,红色的倒计时已经跳到了4分17秒,语气立刻垮了下来。

      “得,午休彻底泡汤了,我该走了。”他撇着嘴,满脸不情愿却又无可奈何,组织规矩森严,迟到一分钟就要扣绩效,这个月因为守着楚攸,已经耽误了不少工作,奖金本就岌岌可危,可不能再出岔子。

      临走前,他脚步顿住,语气难得褪去戏谑,放得柔缓了些,伸手又指了指那倒计时面板,“还有4分钟,记得检查下状态,祝你好运吧,别又抽中噩梦级。”

      话音落,单厌几乎是转身就跑,白色的医生制服在空旷的走廊里划过一道残影,脚步声由近及远,渐渐消失在拐角,最后只留下楚攸一人,守着满室消毒水味,留在这空旷寂静的病房里。

      而单厌一跑出楚攸的病房,方才的嬉笑模样瞬间褪去,脚步骤然放缓,慢悠悠地踱向自己的办公室。厚重的木门关上的瞬间,他后背猛地抵住门板,缓缓顺着门板蹲下身,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长长舒了口气,眼底满是疲惫。

      “好累。”这两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既是说他这半年来守着楚攸、兼顾工作的身心俱疲,更是替楚攸感叹——刚从鬼门关爬回来,连顿安稳饭都没吃上,就要被推去下一场生死局,何其不公,又何其无奈。

      他抬手摸了摸白大褂内侧口袋,那里藏着那本深蓝色的病历本,第一页除了楚攸的昏迷记录,角落还有一行被划去的小字:贺叙陪护,每日三次换药观察。

      终究没敢告诉楚攸,那半年里,贺叙是怎样寸步不离地守着,又是怎样带着一身伤,咬牙接了高危副本,只为换楚攸能在医务室里安稳养伤。

      病房里重归死寂,只剩下消毒水的气味在空气中缓慢流淌,缠上楚攸的发梢、衣角,挥之不去。

      楚攸的目光落在全息面板上,红色的数字一秒一秒稳稳跳动,每跳一下,都在提醒他时间所剩无几。他静静看了约莫十几秒,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那里还残留着手机冰凉的触感,随即缓缓撇开眼,望向床头矮柜上那部黑色智能手机。

      那手机款式不算最新,却保养得极好,机身锃亮,没有一丝划痕磕碰,一看便是被人细心照料着。楚攸伸出手,将手机拿过来,机身带着一丝与病房温热空气不符的微凉,触感熟悉又陌生,像是他常用的,却又隔着半年的空白,多了几分疏离。

      指尖轻按电源键,屏幕瞬间亮起,锁屏界面是一片雾蒙蒙的深海,海面漂浮着几朵细碎的白色小花,光影朦胧,美得有些虚幻浪漫,他愣了愣,竟想不起这壁纸是何时设置的。

      开机的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刻在骨子里的本能,紧接着便是解锁,楚攸几乎没有半分犹豫,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按下八个数字——0、8、0、2、1、1、0、5,指尖落下的瞬间,屏幕应声而开,进入了简洁的主界面。

      可按下密码的刹那,楚攸却忽然怔住了,眉头微蹙,盯着屏幕上的应用图标出神。

      这串数字组合平平无奇,他却死活想不起有什么特殊意义,既不是他的生日,也不是任何节日,难道真是当初连续出副本神经紧绷时,随手乱设的?

      楚攸摇摇头,不再纠结,将屏幕拉到最底端,找到了那个熟悉的绿色聊天软件图标,轻点打开。

      聊天界面弹出的瞬间,楚攸的目光扫过联系人列表,心里骤然泛起一丝淡淡的失落。

      列表里的人寥寥无几,屈指可数,置顶的是母亲的对话框,头像是一张模糊的风景照,下面是几个逢年过节才会客套几句的亲戚,再往下便是大学时的几个同窗好友,除此之外,竟再无旁人。

      他指尖微顿,点开母亲的对话框,聊天记录停留在三年前,最新一条消息是母亲发来的:“攸攸,身体好点了吗?记得按时吃药,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妈妈。”文字后面跟着一个担忧的表情,字里行间满是牵挂。

      再往上翻,全是母亲日复一日的关心,问他吃没吃饭、穿没穿暖、工作累不累、有没有按时休息,而他的回复却寥寥无几,翻来覆去不过是“嗯”“还好”“知道了”几个字,简短又敷衍。

      楚攸看着那些消息,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心里涩涩的。

      这也……太不关心了吧。

      又或许如今这般漂泊无依、在生死间挣扎的局面,早在十几年前他执意选择这条道路时,就已经埋下了伏笔。

      楚攸关掉聊天软件,将手机轻轻放回床头,撑着病床缓缓起身,脚步还有些刚醒的虚浮,却稳得很。

      他走到窗边,抬手推开半扇玻璃窗,“吱呀”一声轻响,外界的新鲜空气瞬间涌了进来,带着雨后泥土的腥气与淡淡的青草香,终于冲散了病房里盘踞不散的消毒水味。

      楚攸深吸一口气,清冷的空气灌入肺腑,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不少,整个人都觉得清爽通透了。

      窗外是一片不大的花园,种满了各色花草树木,枝叶繁茂,绿意盎然,透着勃勃生机。几只彩蝶在花丛中翩跹起舞,翅膀扇动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一首温柔的歌谣,抚平了心底的焦躁。

      温暖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筛下斑驳的光影,落在楚攸的身上,带着融融暖意,一点点驱散了他身上因久卧病床沾染的寒气。

      楚攸微微眯起眼睛,望着窗外的景致出神,脑海里刻意放空,不再去想母亲的消息,不再去想那破系统的压榨,也不再去想即将到来的未知副本。

      他就这般静静站着,任由暖融融的阳光亲吻脸颊,任由微凉的风拂过墨色长发,发丝被风撩起,轻轻飘动,额前的碎发贴在白皙的脸颊上,带着柔软的触感。蓝白条纹的病服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衬得他本就白皙的肤色近乎透明,眉眼柔和了不少,褪去了平日执行任务时的冷硬锐利,多了几分易碎的温柔。

      时间在静谧中悄然流逝,不知过了多久,手腕上的手环突然再次亮起,同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拉回了楚攸的思绪。他抬手望去,全息面板上的倒计时赫然只剩下2分钟,红色的数字跳动得愈发急促。

      是时候该走了。

      楚攸心里默念,没有丝毫犹豫,指尖干脆利落地轻点面板上的“确认进入”按钮。他素来不喜欢被动等待,与其等系统强制传送时的失控感,不如主动选择,至少还能攥住最后一丝掌控感。

      按钮按下的瞬间,淡蓝色的面板骤然迸发出耀眼的光芒,起初柔和,而后愈发炽烈,像一层薄纱缓缓将楚攸的身体包裹起来。他能清晰感觉到一股温和的吸力从面板传来,身体渐渐变得轻飘飘的,像踩在云端,意识也开始慢慢变得模糊,耳边的风声、远处的鸟鸣,都在一点点远去。

      病房里的白色墙壁、床头的手机、窗边的护栏,窗外的花园、飞舞的彩蝶、斑驳的阳光……全都在眼前渐渐淡化、扭曲、消融,最后只剩下一片模糊的光影。

      楚攸的目光下意识地望向窗外,贪恋地想再看一眼这片刻的宁静与美好,这是他半年来唯一触碰到的温暖。

      余光却在此时骤然瞥见窗沿的角落,那里竟别着一朵蔫蔫的浅蓝色牵牛花,花瓣因缺水微微蜷曲,边缘泛着淡淡的枯黄,可花瓣上却还沾着几点未干的潮气,晶莹剔透,像是刚被人放上去不久。

      楚攸心头猛地一跳,瞳孔骤然收缩——这花园里种的都是月季、冬青之类的绿植,根本没有牵牛花,更何况是这般少见的浅蓝色!

      是谁种的?

      也太会了吧!

      楚攸下意识地抬手,想触碰那朵花,想确认那熟悉的花色是不是他记忆中的模样,指尖却只抓到一片虚空。

      下一秒,传送的吸力骤然加重,像是被无形的手猛地往前一拽,一股强烈的失重感席卷而来,意识瞬间被拉扯得支离破碎,那朵浅蓝色牵牛花的影子,成了他在现实世界最后的执念。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刚醒来就“打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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