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因果相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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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濯又气鼓鼓扭过头，懒得再搭理他。
莘羽墨看着她气成河豚的小表情，眼底笑意淡了几分，垂眸看向自己的面板。方才查询时，除了扣除积分的提示，还有一行小字悄然闪过，快得差点被他忽略——
因果相连，不分强弱。
因果……
莘羽墨指尖轻轻摩挲着这八个字，眉峰微蹙。
而在“十一重梦”的空间里，楚攸也听见了这道系统提示音。
声音极其微弱，像是被风吹散的蛛丝，若有若无地钻进他的耳朵。
“……嗯？”
楚攸猛地停下脚步，脸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什么玩意儿？
自己什么时候成了别人的“所有物”了？
经过他本人同意了吗？
一股无名火“腾”地一下窜了上来。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心里把那个罪魁祸首从头到脚骂了个遍。更让他气闷的是，自己在这里生着闷气，某人却仿佛毫无所觉，连一丝情绪波动都没传过来。
楚攸撇了撇嘴，看着自己指尖几乎凝实的黑色雾气，最终还是泄了气。
算了，不跟那个幼稚鬼一般见识。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楚攸很快就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那种如同跗骨之蛆、无处不在的空间排斥感，竟然在一点点减弱。
他能更顺畅地呼吸，身体也不再像之前那样沉重。
“莘羽墨……”
楚攸下意识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复杂情绪。他不信这个诡异的空间会平白无故地接纳自己，在他看来，唯一的适应方式，就是对“死亡”的适应。
所以，那个他到底做了什么？
一个大胆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但楚攸很快就自己否定了——怎么可能？哪有人第一次见面，就舍得为另一个人连续用掉两次神级道具？
除非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而此时，被他骂作“傻子”的莘羽墨，正站在副本大厅的中央，应对着来自其他玩家的联手试探。
楚攸甩了甩头，不再去想那个让人烦躁的家伙。
他虽然不知道这个奇怪空间藏着什么奇遇，但能隐约感觉到，这一切都和自己那见鬼的“好运”脱不了干系。
就在这时，一个悠扬却又带着一丝诡异的戏子唱腔，凭空在他耳边响起：
“戏折几开几合，我又是何人？”
楚攸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这个声音……太熟悉了。
他猛地转身，就看见不远处凭空出现了一座华丽的戏台。
那戏台的配色极其刺眼，红、绿、紫三色交织碰撞，俗艳得让他忍不住皱眉。
这审美……是副本boss的品味都这么独特？
还是说，这个boss想在开打前，先给他来段才艺表演？
楚攸对此万分嫌弃且不理解，却又控制不住地多看了一眼，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将目光移向了台上的人。
戏台上，一个穿着繁复戏服的人影正端坐在一把古朴的红木椅上，一动不动。
那人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脑后却簪着一个造型精致的狐狸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
见对方没有要主动开口的意思，楚攸便耐着性子，开始仔细观察那个面具。
狐狸面具的妆面极尽妩媚，眼角上挑，唇点珠红，那抹红色鲜艳得几乎要滴下来，像极了凝固的血。
这面具……楚攸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在记忆的深处，捕捉到了一丝模糊的印象。
“……十一重梦？”
他试探着问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许久。
台上的人影终于动了。
只是那动作极其僵硬，像是提线木偶，每一下都卡着奇怪的节拍。
楚攸心中一沉。
好消息是，他终于确定了自己所在的地方。
坏消息是，这个认知让他有些破防，甚至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多嘴。
就在他思绪翻涌之际，台上的戏子终于缓缓地、彻底地转过了身。
当那张脸完全暴露在楚攸眼前时，他如遭雷击，瞬间僵在了原地。
那张脸，他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分明就是……莘羽墨！
戏子的嘴唇一张一合，似乎在说着什么。
但楚攸已经完全听不见了，脑子里只剩下一片嗡嗡作响的空白。
台上之人的一嗔一笑，都像是最锋利的刀刃，精准地切割着他的神经，牵动着他的心绪。
楚攸是第二个进入“十一重梦”的人，他目前只记得关于这个地方似乎流传着两条前人留下的经验：
1. 一定不要相信自己的心。
2. 一定要坚持初心。
楚攸自嘲地笑了。
自己的心？
他连自己现在在想什么都理不清楚，又何谈相信或者坚持？
一股浓烈的悔恨几乎要将他淹没，他现如今有点恨自己当初为什么那么懒，连那个重要的提示视频都没看一眼。
楚攸烦躁地咬了咬下唇，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看着眼前那条通往梦境深处的阶梯，他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与其在这里毫无意义地等待和思考，不如主动出击，去探索那些未知。
前路。
他很期待。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这个叫‘怜’的boss，不仅擅长幻术，还能直接影响人的精神？”
莘羽墨后背稳稳靠在冰冷粗糙的石壁上，石壁上凝结的潮气透过衣料渗进来，带来一阵沁人的凉。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指腹蹭过下颌细腻的皮肤，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凝重，眉头微蹙，仿佛正为眼下的处境忧心忡忡。
刚刚听完其他玩家搜集来的所有零散信息，那些碎片化的线索拼凑出一个愈发棘手的形象——擅幻术、能操控精神、行踪无迹可寻，每一项特质都透着致命的危险。
莘羽墨将眉头皱得更紧，一半原因是这个名为“怜”的副本boss，远比他最初预想的还要难对付。
武力对抗尚有章法可循，可幻术与精神操控，本就是无限流副本里最让人防不胜防的杀招，稍有不慎便会坠入幻境万劫不复。
大胆点，或许这场副本从一开始就不是硬碰硬的较量，而是一场步步惊心的心理博弈呢？
莘羽墨在心底暗忖，别到最后那三瓶珍贵的体力加持剂，全得浪费在破解怜的幻术上，那可就太不划算了。
而另一半让他心绪难平的原因，藏在无人察觉的眼底深处。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飘向副本深处的方向，那里云雾缭绕，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气息。
想起不久前系统提示音响起时，那一丝微弱却清晰异常的波动，莘羽墨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转瞬便被凝重掩盖。
系统自从那件事后状态越发不对劲，要是之后在怜的精神领域里，系统彻底玩脱了或是失控，那局面可就真的无法收拾了。
“我们已经进来快一周了，连根boss的毛都没见到，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方宵的抱怨声打破了短暂的沉默，她烦躁地踹了一脚脚边的碎石，石块滚落发出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迷宫中格外刺耳。
没人能否认，这确实是眼下最糟糕的处境。
在无限流副本的规则里，找不到boss就意味着任务目标模糊不清，连该往哪个方向努力都无从知晓，而长时间的等待与未知，只会一点点消磨玩家的意志，耗尽体力与精神，最终被副本环境悄无声息地拖垮，沦为幻境里的养料。
盛涧霖站在人群一侧，目光沉沉地瞥了莘羽墨一眼，神色复杂难辨。他向来看不惯莘羽墨这副凡事胸有成竹、云淡风轻的模样，总觉得这人城府太深，浑身透着算计。可眼下的局势，单打独斗无疑是死路一条，抱团组队是唯一的生机，即便心里再不情愿，也不得不低头。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语气生硬地开口：“莘羽墨，现在组队是唯一的选择，你觉得呢？”
几乎是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另外三道视线齐刷刷地落在莘羽墨身上，有审视，有期待，还有隐隐的试探。
莘羽墨在心底无声地笑了一下，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甚至有点想为他们的“天真”鼓掌。
毕竟，最不担心的就是自己。刚才那副凝重忧虑的模样，不过是演给这群玩家看的戏码罢了。
莘羽墨早已见了boss本尊，有了交易。
至于这几位……
莘羽墨将目光缓缓在四人身上扫过，像在评估货物般冷静而精准。
不得不说，这四人的实力在高级玩家中都不算弱，各有擅长的领域，可在怜那出神入化的幻术面前，恐怕连一招都接不住，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罢了。
当然，为了减轻竞争对手的数量，适当带竞争对手去送死是很有必要的一件事。
想通此节，莘羽墨收回目光，脸上的凝重褪去，恢复了以往的平静淡然，甚至还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同仇敌忾”，仿佛真的将众人的安危放在了心上。
“我同意。”他语气平静，没有丝毫犹豫，顿了顿补充道，“走吧，先往副本中心方向探查，boss大概率在那里。”
……
众人见他应下，都松了口气，连忙收拾行装，紧随其后朝着副本中心进发，没人注意到莘羽墨眼底一闪而过的算计与漠然。
其实早在使用【神谕·甘霖［归属］】的那一刻，莘羽墨就见过怜了。或者说，在副本开启的最初，所有进入副本的玩家，都曾见过。
一场绵密春雨毫无征兆地落下，洗净了天地间的尘埃，也唤醒了这片荒芜土地的生机。枯黄的草木抽出嫩绿的新芽，腐朽的落叶下钻出鲜嫩的菌菇。
腐朽与新生在雨幕中悄然交融。
雨势渐缓时，雨神的虚影缓缓消散在天地间，一道懒散清润的声音便顺着风传了过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疏离：“先生，这是我的领地，你很冒昧。”
声音未落，空中的雨雾便如潮水般缓缓退散，一道修长的身影在朦胧水汽中逐渐清晰，轮廓一点点变得真切。
那是个长发及腰的男子，乌发如松烟墨瀑般垂落，未束未绾，任由发丝被微湿的风拂动，几缕碎发贴在光洁的下颌，更衬得肤色莹白如玉，浅琥珀色的眼瞳透着淡淡的疏离。
挺好，一身素白色的长衫硬是被穿出了病弱美人的破碎感。
莘羽墨靠在一面斑驳的断墙上，后背抵着冰凉的砖石，指尖轻叩墙面，发出清脆的轻响。他抬眼望向那抹从天而降的身影，脸上是全然在意料之中的神情，眼底却藏着几分玩味。
还是嫩啊。莘羽墨不禁在心里偷笑，不过是略施小计，就把这位深藏不露的boss骗出来了，比他预想的还要容易些。
[系统提示：检测到副本终极BOSS——怜，危险等级：未知]
……依旧没用。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莘羽墨却丝毫不慌，神色淡然依旧。
想归想，面上的礼数却不能少。他微微偏头，与怜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眸对视，唇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语气从容，甚至带着几分戏谑：“谢谢夸奖。”
这话一出，眼前的人影仿佛微微一怔，身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或许是他从未想过会有人这样曲解他的话，又或许是太久没有听过这样不合常理的回答。
紧接着，莘羽墨听见一声极轻的笑声，清润悦耳，像是春雨滴落在青石板上的声响。
再抬眼时，怜已经转过身，朝着副本中心的方向缓步走去，素白的长衫在风中翻飞，如流云般飘逸。在他的身影即将彻底消散在雨雾中的瞬间，一句轻语随风传来，落在莘羽墨耳中，清晰可辨：“你很像他，但我……”
话音落下，一阵和煦的春风掠过，卷起地上的新叶与花瓣，朝着远方飞去，无影无踪，只余下空气中淡淡的草木清香。
等怜的身影彻底消失，莘羽墨才缓缓回过神来。
后面的话，怜没讲完。但莘羽墨靠自己的推断也能猜个七八分。
你很像他，但我更喜欢他。
讲真的，方才那阵风吹过的时候，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他差点以为自己又回到了当初。
一声轻“嗤”从他唇边溢出，打破了周遭的宁静。莘羽墨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雨已经停了，云层却依旧厚重。
看来有希望。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因果相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