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回忆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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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濯又——星喏公会的成员，总战力排行榜前20，辅助治疗类玩家排行榜前5。”
莘羽墨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淬了冰的玉珠，落在楚攸耳中时，却惊得他差点脚下打滑。他侧头看向身侧的人，阳光透过迷宫墙壁的缝隙漏下来，在莘羽墨鸦羽般的发梢上镀了层浅金，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竟难得带了点漫不经心的解释意味。
楚攸彻底对乔濯又改观了。
果然，每个奶妈都有当输出的梦。
只不过乔濯又把这个梦活生生砸进了现实里，还做得风生水起，在高手如云的总战力榜里挤到了前二十的位置。
这哪里是奶妈，分明是披着治疗师外皮的人形兵器。
楚攸瘪瘪嘴，心里嘀咕着人不可貌相，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前方墙壁的一处凹陷处。
那凹陷藏在两块青灰色石砖的夹缝里，若不是他刚才被莘羽墨的话惊得晃了晃脑袋，视线扫过这一角，根本不可能发现——那里竟刻着一道极其隐蔽的梦核印记。
印记比他们之前见过的任何一枚都要小，拇指盖大小的纹路潦草得像是随手画上去的，本该舒展的翅膀纹路被一道斜斜的裂缝挡住了大半，翅尖的位置还多了个圆圆的小点，像颗没长熟的痣，透着股说不出的怪异。
还有意外收获？！
楚攸的眼睛亮了亮，下意识地拉了拉莘羽墨的衣角，指尖触到一片微凉的布料，他才后知后觉地缩回手，指了指那个凹陷处，压低声音：“这里有一道印记。”
莘羽墨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他走近两步，指尖刚要触碰到那枚印记，就见原本黯淡无光的纹路突然亮起一道极淡的蓝光，像是夏夜里一闪而逝的萤火虫，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蓝光只亮了一瞬便迅速熄灭，紧接着，墙壁上那道斜斜的裂缝竟开始缓缓蠕动起来。
那画面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
青灰色的石砖像是有了生命，裂缝两侧的墙壁向内收缩，边缘的碎石簌簌掉落，不过半分钟的时间，那道窄缝竟硬生生张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洞口。
洞口里黑漆漆的，隐约能闻到一股潮湿的泥土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混杂在一起，说不出的古怪。
楚攸转过身时，正撞见乔濯又带着盛涧霖和方宵站在不远处。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那个凭空出现的洞口上，神色各异。
楚攸象征性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毫无笑意的笑容，心里却在飞快地盘算着——这动静闹得这么大，怕是整个迷宫里的玩家都能听见，这三人来得算慢的了。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还维持着弯腰指墙壁的姿势，实在有些不妥，便慢吞吞地直起身，故作镇定地拍了拍衣角那点根本就不存在的灰尘，动作里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略显窘迫的故作从容。
莘羽墨望着那个突然出现的洞口，修长的手指摩挲着下巴，思索了片刻。他抬眼看向渐渐走近的三人，脸上没有丝毫被堵个正着的意外，仿佛早就料到他们会来。
毕竟这动静那么大，但凡耳朵不聋，都会循着声音来瞧个究竟。
“三位，久仰大名。”莘羽墨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半分客套，反倒像是在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盛涧霖嘴角抽了抽，方宵别开眼，装作在研究墙壁纹路的样子，就连一向冷傲的乔濯又，都难得地愣了愣神。
久仰大名？
这话要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也就罢了，可从莘羽墨嘴里说出来……
但凡在无限流副本里混过的，谁没听过莘羽墨的名字？那可是在总战力榜榜首挂了三年、至今无人能撼动的传奇，是无数玩家闻之色变的“副本收割机”。他们三个加起来，在莘羽墨面前都不够看，他也好意思说“久仰大名”？
乔濯又率先回过神，刚想扯着嘴角也打声招呼，却被莘羽墨轻飘飘的一句话打断了。
“我的。”
两个字，简洁明了，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乔濯又：“……”
她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在心里默默吐槽：跟个大佛一样杵在那儿，半点要挪窝的意思都没有，我能不知道那是你的么？用得着特意说一声？
但吐槽归吐槽，乔濯又心里清楚，就凭莘羽墨的实力，这洞口里的东西，还真没几个人敢跟他抢。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那点不甘，语气缓和了几分，接起了之前想说的话：“这条路很大概率是通往中心区域的，之后里面的梦核泡沫会有很多。”
这话既是提醒，也是试探。她想看看，莘羽墨会不会为了这些梦核泡沫，允许他们跟进去分一杯羹。
莘羽墨当然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可他只是淡淡地挑了挑眉，反问了一句：“嗯，然后呢？”
然后？
然后你倒是大方点啊！
乔濯又被噎得说不出话，心里的小人已经在疯狂打滚了。
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合着他是想把里面的东西全都包圆了？
楚攸、盛涧霖和方宵，就这么眼睁睁地见证了一场极为诡异的画面——两人对话加起来不超过三句，刚才还冷着脸说“这个归我”的榜一小姐姐，竟像是突然没了脾气，冷哼一声，转身就走，背影干脆利落，不带一丝留恋。
乔濯又都走了，盛涧霖和方宵对视一眼，也知道自己这边夺得概率不大。两人冲着莘羽墨和楚攸拱了拱手，也算打过了招呼，随后也跟着乔濯又的背影，快步离开了。
楚攸望着三人消失的方向，半天没回过神来，他忍不住喃喃自语：“这就走了？”
他开始怀疑，自己当初招惹莘羽墨，到底是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柏岸组织每年都会更新近百个不同类别的排行榜，从总战力到辅助治疗，从速度型到防御型，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不存在的。
这些排行榜几乎囊括了无限流世界里所有顶尖的玩家，是无数人追逐的目标。
可是楚攸翻遍了记忆，却发现自己从未在任何一个排行榜上，见过莘羽墨这个名字。
一个连排行榜都查不到的人，实力却强悍到让榜前二十的玩家都不敢争抢。这种未知，比那些明面上的强敌更让人觉得心慌。楚攸有点后悔和他结盟了，这样深不可测的人，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巨大的不确定因素呢？
算了算了。
楚攸叹了口气，用力晃了晃脑袋，试图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脑海。想那么多干什么，选择性遗忘就好了，船到桥头自然直。
他正自我安慰着，好奇心却又忍不住作祟，凑到莘羽墨身边，压低声音问道：“她怎么这么听你的话？你们很熟？”
莘羽墨闻言，侧头看了他一眼，漆黑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玩味。他不理解楚攸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顿了顿，故意拖长了语调，慢悠悠地说道：“她啊……”
他故意停顿了几秒，看着楚攸好奇的眼神，才慢悠悠地补了后半句：“我说她是我素未谋面的亲妹妹，你信吗？”
“信……个鬼啊！”楚攸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他忍着翻白眼的冲动，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素未谋面的亲妹妹？这话骗鬼呢！乔濯又看他的眼神，明明就带着点敬畏和忌惮，哪里像是看亲人的样子？
莘羽墨见他这副炸毛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也不解释，转身就往那个洞口走去，显然是逗够了。
楚攸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莫名地有点发燥。不想说就不说呗，用得着编这么离谱的理由吗？好像自己多稀罕知道似的。他撇了撇嘴，心里嘀咕着，却还是快步跟了上去。
走在前面的莘羽墨，自然不知道楚攸心里的这些小九九。但他却像是心有灵犀一般，和楚攸想到了一处——不是他不想说，是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也纳闷呢。
乔濯又今天这态度，实在是太反常了。
平日里那个在副本里杀伐果断、半点亏都不肯吃的乔家大小姐，今天居然这么轻易就退让了，简直就像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一样。
难道是吃错药了？还是被人夺舍了？
莘羽墨摸了摸下巴，百思不得其解。
楚攸本来也只是随口一问，没一会儿就把这事抛到了脑后。他的注意力，又被那些无处不在的梦核印记吸引了。那些简单的翅膀图案，像是顽皮的孩子随手画下的涂鸦，杂乱无章地分布在迷宫的各个角落，有的藏在石砖缝里，有的刻在墙壁凹陷处，还有的甚至被埋在了厚厚的灰尘下。
在此之前，楚攸就有过一些模糊的猜想，而现在，看着这些潦草稚嫩的纹路，那个猜想在他心里变得越来越清晰——这个副本的最终boss，大概率是个孩子。
只有孩子，才会画出这么天真又随意的图案。
就在这时，冰冷的系统提示音，毫无预兆地在两人脑海里炸开：
“恭喜玩家楚攸已收集梦核泡沫——21/？”
楚攸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神情有一瞬间的空白。他猛地转头看向身侧的莘羽墨，只见对方也皱起了眉头，显然也听到了这个提示音。
很好。
楚攸的心，已经有点死了。
提示就提示，搞什么公放啊！
这不是明晃晃地告诉所有人，他楚攸手里有二十一个梦核泡沫吗？这简直就是把他架在火上烤！楚攸先是在心里默默问候了系统祖宗十八代，随后才后知后觉地想起系统播报的内容。
二十一个？
他明明记得自己只收集了十一个啊！
楚攸皱着眉，飞快地打开了自己的背包。背包里整整齐齐地躺着十一个晶莹剔透的梦核泡沫，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淡淡的光晕，不多不少，正好十一个。
那剩下的十个，是从哪里来的？
莘羽墨见楚攸还站在原地发愣，嘴里嘀嘀咕咕不知道在念叨些什么，不禁无奈地“啧”了一声。他停下脚步，退回楚攸身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肩膀，稍一用力，就强行推着他往洞口的方向走。
“看邮箱。”莘羽墨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楚攸这才回过神来，肩膀上传来的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他下意识地想挣脱，却发现对方的手稳得很，根本挣不开。
“莘羽墨……”楚攸小声地喊着他的名字，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两人靠得太近，他只觉得耳根开始发烫，连声音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你……松开，我自己走。”
莘羽墨低头看了他一眼，瞥见他泛红的耳根，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他也没多说什么，听话地松开了手。
楚攸连忙后退两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心里却乱糟糟的。不想了不想了，越想越糟心。他深吸一口气，学着那些文艺青年的样子，仰头四十五度角“看天”，本想装出一副忧郁惆怅的模样，结果刚摆好pose，就猛地想起——自己现在还在神级副本的迷宫里呢！
这该死的、不合时宜的松弛感！
楚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从刚开始进入这个副本，到现在，已经整整两天了。
两天的时间，他们几乎走遍了迷宫的大半区域，却连迷宫的半径都还没走到。
楚攸忍不住在心里腹诽，柏岸为了这个副本，还真是下了血本，光是这迷宫的规模，就足以让无数玩家望而却步。
其实在很早之前，楚攸就闻到过一股若有若无的香味。只是那时候他们遇到的事情太多，先是和几只变异的怪物缠斗，又发现了好几枚梦核印记，忙得脚不沾地，处理完那些事情后，他就把这股香味抛到了脑后。
但现在，越是靠近这个新出现的洞口，那股香味就越发浓郁，像是被人无限放大了一般，萦绕在鼻尖，挥之不去。
那是一种很清新的香味，带着点甜意，却又不会让人觉得腻味，只是浓得有些过分了，反而透着一丝诡异。
楚攸忍不住转头，看向离自己仅有几步之遥的莘羽墨。只见他此刻正皱着眉，目光落在洞口深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果然，他也闻到了。
楚攸正准备开口问问他对这股香味的看法，却见莘羽墨突然勾起了嘴角，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那笑容很浅，却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看得楚攸心里咯噔一下。
这人笑什么？笑得这么……渗人。
“你笑什么？这香气……”楚攸迟疑着开口，话还没说完，就被莘羽墨打断了。
“嗯，闻到了。”莘羽墨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似的。他顿了几秒，才若无其事地接着说道：“这让我想到了一位故人，他挺喜欢这类花的。”
听莘羽墨说这是花香，楚攸不由得眨了眨眼，脸上满是不可置信。他还以为是什么奇奇怪怪的怪物散发出来的气味呢，居然是花香？
“花香？”
“嗯。”莘羽墨轻轻应了一声，目光飘向远方，像是透过层层石砖，看到了很久很久以前的画面——只是存在，整个夏天便记住了。
牵牛么？
楚攸在心里默默猜测着。
能有这么清新甜美的香味，大概率是牵牛花吧。只是……这是在别人的梦境里，这花香，会是boss的梦吗？楚攸陷入了沉思。
但他转念一想，又发现了另一个问题。他凑近洞口，仔细闻了闻，那股花香浓郁得像是要化不开一样。他皱着眉，看向莘羽墨，疑惑地问道：“为什么这花香会这么浓？”
楚攸抬眼看向莘羽墨，正好对上他望过来的目光。那双漆黑的眼眸里，像是藏着一片深海，深不见底。
莘羽墨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反而丢回来一个问句，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和惋惜：“强制性带来的，又会有什么好结果？”
只是时候未到，花开得太仓促罢了。
最后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感慨什么。
浓烈的花香，始终飘散在空气里，经久不散。楚攸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心里莫名地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无奈，也有一丝丝难以言喻的悲痛与惋惜。
他知道，莘羽墨口中的“强制性”，大概率和这个副本的秘密有关，也和他那位故人有关。
意识到氛围好像变得有些沉重，楚攸连忙轻咳一声，试图将话题转移到莘羽墨口中的那位“故人”身上。他可不想再继续沉浸在这种压抑的气氛里了。
“只是通过闻，就能分辨出是什么花？”楚攸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问道，语气里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羡慕。
莘羽墨心里很清楚，楚攸这是在转移话题。但他看着少年人略显慌乱的模样，却没有戳破。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楚攸这看似平常的一句话，却像是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他尘封已久的记忆匣子。
莘羽墨的眼神暗了暗，那抹黯淡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下一秒，他又恢复了那个平日里有点傲娇、有点霸道的模样，扬起下巴，语气带着一丝理所当然：
“嗯……以前去过他家，家里到处都是这种香味。”
“那你们关系真好。”楚攸立刻顺着他的话接了下去，语气里带着几分自以为很像那么回事的羡慕。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莘羽墨聊着这个新话题，试图让气氛变得轻松一些。
莘羽墨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落在洞口深处的黑暗里，像是在回忆着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轻吐出两个字，语气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怅惘：
“当然。”
那是特别好……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回忆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