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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被分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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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过森鸿地产的玻璃幕墙,斜斜洒在略显陈旧的入口地毯上。新换的木质香薰在空气里徒劳地散发香气,终究敌不过浮动在办公区中关于职位、关系和年终奖的无声硝烟。
八点五十五分。
一道颀长身影堪堪卡着时间点,漫不经心地掠过安检机,在打卡的最后一秒前,随意将工牌按了上去。
“嘀”一声轻响。
他手中的咖啡纸袋随动作一晃,露出园区内那家知名咖啡厅的商标。剪裁精良的深灰西裤包裹着长腿,白衬衫袖口随意挽至小臂,露出利落腕线。
得益于那位曾红极一时的明星母亲,秦再生就一副惹眼容貌:高眉骨深眼窝带来十足攻击性,偏又被嘴角那抹似笑非笑中和成乖顺的邪气,耳垂上分量不小的铂金耳钉闪着若有若无的冷光。
“各位哥哥姐姐,咖啡到了,按口味分好放桌上了。”秦再步入运营部,嗓音带着刚醒的慵懒沙哑,像羽毛搔过耳膜。
办公区内几道年轻女职员的视线立刻黏了过去。
“谢谢秦再!”
“小秦你也太贴心了吧!”
新来的实习生眼皮一撩,眼里漾开无辜笑意:“我最小,顺路嘛。能让大家多睡会儿,应该的。”
这话说得漂亮,姿态也放得低。运营部里谁背后没点盘根错节?这些年轻男女非富即贵,秦再乐得用举手之劳换免费早餐和浮面人情,各取所需。
也因此,主管王经理那双浑浊精明的眼睛,独爱盯准他这只“小绵羊”。
秦再刚落座,指尖随意撩开耳发,王经理便端着泡满红枸杞的保温杯踱步而来。
“小秦啊。”文件不轻不重落在他桌面,王经理瞟秦再的及肩长发一眼,“哟,头发又长咯……上季度销售方案的数据部分有点单薄,你深化一下,多做几张图表显得专业。”
秦再目光一扫,心下冷笑。这分明是营销部的工作,压根不是他的分内事。但抬眼对上王经理那双写满“锻炼你”的眼睛,他瞬间明了——
是陆韬。
他那位远在森鸿影视、高高在上的哥哥,耳朵灵得很,自己焦头烂额还不忘用这种小动作给他添堵。
心里明镜似的,秦再脸上却堆起受宠若惊的认真:“好的经理!谢谢您给机会学习,我一定尽力!”
王经理满意地背手离去。
而邻座心软的李姐却探头为他抱不平:“这明明不是你的活儿……”
秦再侧脸温顺笑开:“没事,新人多学点好。”
这副逆来顺受的模样,成功换来更多同情的目光。
待周围视线散去,秦再慵懒靠回椅背,意兴阑珊地敲了几下键盘,完成每日任务:巡查森鸿股价。
看到屏幕上那一片象征下跌的环保绿,他嘴角几不可察地一弯。
说来讽刺,秦再本质上也是个关系户,只是这关系拿不出手——他和森鸿的正经太子爷陆韬血缘上是兄弟,而陆家大门却从未对秦再母子敞开过。
森鸿下设地产和影视两条线,陆韬主管影视,最近流年不利,秦再原以为自己此刻趁乱摸进森鸿地产,对方未必有闲心留意,没想到依旧如此敏锐。
真是……阴魂不散。
他舌尖无意识顶了顶上颚——那里原本有个极隐秘的舌钉,带着叛逆的暗示,但为符合森鸿的刻板要求,他每天上班前都得老实取下。如今,秦再只能摩挲耳垂上的一点微光,聊以慰藉。
正神游天外琢磨晚间消遣,茶水间飘来的议论声钻进耳朵。
“州岭资本又上财经版头条了,关令洲真是厉害。”
“啧啧,三十六岁,家世好,能力强,长得还那么正!我私下见过他,眼尾飞起来的样子,禁欲又勾人,听说还没结婚呢……”
“他家里背景硬,自己手段狠。比咱们这种老企业风光多了。”
“关令洲还是离我们太远了,看看就算啦。”
鬼使神差地,秦再点开财经新闻。
头条照片上,关令洲穿着定制的深色西装,面容冷静,眼尾天然的上挑被金丝眼镜掩去几分,紧抿的薄唇中央那颗饱满唇珠却透出难言的性感,腰还挺得笔直……
某些火热画面窜入脑海,让秦再的喉结不自觉滚动。
指尖在屏幕上流连,秦再熟练地将图片保存到本地并设为屏保。
就着这张新图的激励,他很快结束上午的工作。
午休时,秦再端着饭盒站在茶水间,正琢磨着是该用微波炉高火三分钟还是中火四分钟,才能让昨晚准备的饭菜达到最佳口感。
茶水间比邻开发部,周围同事们步履匆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与秦再所在部门不同的紧迫风味。
秦再咬着筷子尖,模糊想起好像听谁提过一嘴,今天开发部有个重要活动。森鸿地产这几年虽然半死不活,但几个重点楼盘的后续开发还得硬着头皮推进,估计又有哪个冤大头被骗来了。
他脑子里过着燕城里可能接盘的公司名单,手指机械地操作微波炉,就在他神游天外之际,外头传来一阵略显恭敬的寒暄声。
秦再下意识抬头,恰好撞入一双沉静通透的眼眸中。
只见关令洲的首席秘书周景,正被几位森鸿的经理簇拥着站在那儿。
秦再不禁一怔。
周景是关令洲亲自带出来的人,和关令洲的做派也很相似,他也是眼镜搭配西装,沉稳干练,在人群中格外出挑。
而现在,周景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了秦再的耳钉上。
经理们瞬间脸色一变,大家都没见过这位新人,只是觉得他这副打扮大大降低了森鸿的沉稳,把他们公司衬得像个快消品牌。
为首的经理眉头一皱,淡淡道:“咱们这儿啥时候招男模了?”
秦再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依旧人畜无害,而周景已经对身边人礼貌颔首,径直朝着他走了过来。
“秦先生。”周景的声音不高,但在骤然安静下来的茶水间格外清晰。
一瞬间,秦再感觉周围所有或明或暗的视线都“唰”地一下聚焦到了自己身上,他的脸颊难免升温。
周大秘书都来跟他打招呼了,秦再哪怕心里尴尬得能抠出三室一厅,也得硬着头皮迎上,状若乖巧:“周秘,好巧。您来开会?”
“替关总来参加开发部的会议。”周景语气温和,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秦再胸前的工牌——【数据分析实习生-秦再】。他向前几步,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在秦再耳边低语,“关总近期事务繁忙,但他一直记挂你。”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带来的话却让秦再心头一跳。这话听起来是关心,但在众目睽睽之下,简直像是往平静的湖面投下了炸药。
周景说完,对他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微笑,便在一群高管若有所思的注视下转身离去。
秦再僵在原地,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
完蛋,这哪是偶遇,周景分明是守株待兔!关令洲肯定已经知道他在这儿了!
不止如此,全公司估计都要知道他认识关令洲且交情匪浅了!
很快,秦再便直观感受到周景这番亮相的威力。
王经理不仅亲自过来,和颜悦色地收回了上午那份明显与他无关的工作,还拍着他的肩膀,语气前所未有的亲切:“小秦啊,上午那个活儿我让别人去跟了,你刚来,多注意休息,别累着自己。”
秦再脸上挂着感激的笑,心里那点邪火却烧得更旺了——就因为周景来晃了一圈,待遇就天差地别?
可他过去二十三年的人生,没有关令洲,不也这么磕磕绊绊地过来了?
关令洲真是燕城新贵啊。
烦躁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渴望交织着疯长,他舔过口腔内壁。
更夸张的是,陆续有以前对他爱搭不理的同事,主动过来搭话,问他周末有没有空一起去看某个新开的画展,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热络。仿佛一扇曾经对他紧闭的圈子之门,因为周景的那句低语,悄然开启了一条缝。
这一切,都是因为关令洲。
秦再有苦难言,但他进入森鸿,还是想去核心部门一展拳脚,当然也不想做杂活,所以纠结片刻,他就接受了这种“狐假虎威”带来的便利。
直到下班合上电脑,关令洲那张俊脸和微挑眼尾还在他脑中挥之不去。
秦再忽然很想见他,但关令洲应该还没回燕城。
他叹了口气,拎起背包,汇入下班的人流,在拥挤的电梯里变成了罐头里的沙丁鱼。
出了写字楼大门,通讯器适时震动起来。
看清楚上面跳动的名字,秦再当即吓了一跳,身上的戾气褪了大半,仿佛被顺了毛。
他接起通讯,嗓音刻意压得低沉,又带着点刚睡醒似的黏糊:“喂?”
通讯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一个低沉稳重、极具辨识度的男声,比财经新闻里听到的更加真实,敲在秦再的耳膜上:“秦再。”
仅仅两个字,秦再浑身的散漫不翼而飞,一股酥麻感从脊椎窜起。
是关令洲。
周景的动作这么快?
他们确实……有近一个月没见了。
关令洲去国外参加重要活动,时差缘故,联系也淡了,他居然还会主动给他来讯。秦再不免惊喜。
“……令洲?”秦再迅速调整呼吸,声音里的乖巧指数瞬间飙升,“你怎么有空?”
“抬头,看马路对面。”关令洲的指令言简意赅。
秦再下意识望向写字楼对面。
路边停着一辆线条流畅的银色轿车,车窗降下一半,他能隐约看到里面男人深邃的侧脸轮廓。
隔着一条车水马龙的街道,隔着下班的熙攘人群,秦再感觉关令洲的视线已经将他锁定。
秦再暗骂自己一声,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牛马风上班服,他今天穿得跟什么似的……但他还是很快跑过了马路,拉开车门坐进了关令洲的副驾。
车内弥漫着关令洲身上惯有的香气,秦再难免心魂一荡。
很巧,关令洲今日也穿了一身高级灰西装,没打领带,短发一丝不苟,耳上的小痣迷人至极。但最吸睛的,还是那双包裹在昂贵西裤里的长腿,即便坐着,也能感受到其迫人的长度和力量。
秦再觉得鼻腔有点热,想起这腿缠在自己腰上的模样,这男人身上有种经过岁月沉淀的、英气勃勃的沉稳,像陈年烈酒,后劲十足,轻易就能把他的理智烧得灰飞烟灭。
关令洲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打量着秦再这少见的打扮,眼里露出一点眷恋,但只是一瞬,他便收回了这样的目光。
“什么时候回来的?”秦再系好安全带,试图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
“早上。”关令洲启动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
早上回来,中午周景就“偶遇”了他,晚上关令洲的车就等在了楼下!秦再心里冷笑,果然是他疏忽了。他自认能摸到几分关令洲的脉,却没能降住关令洲身边那个滴水不漏的周景。
秦再正想着怎么打哈哈把这件事圆过去,关令洲却目视前方,淡淡地开口。
“在我身边待得不开心?”他顿了顿,侧头看了秦再一眼,“所以不告而别?我这是……被你甩了?”
秦再心里一咯噔,赶忙否认:“没有!怎么可能?”
“哦?”关令洲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那回森鸿做什么?”
秦再语塞。他张了张嘴,那些关于想要堂堂正正站在他身边的心里话,在喉咙里滚了几滚,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关令洲怎么可能明白呢?
他出身名门,不可能明白一个私生子的心。
车内的沉默令人窒息,关令洲也没有再追问。和以前一样,秦再不爱说话的时候,关令洲便专注做自己的事。
很快,车子稳稳停在了秦再的公寓楼下。关令洲送他回来过很多次,但他从未上去过。
关令洲沉默着,修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他心里有点不舍,但还是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了一张卡递到秦再面前,不是那种带有暧昧色彩的副卡,而是一张正经的储蓄卡。
“既然你决定了,我也不会拦你。”关令洲的声音依旧沉稳,却透着礼貌地疏离,“这个你拿着,密码是你生日,算是个……临别礼物。”
关令洲终于转回头,目光平静地落在秦再瞬间血色尽失的脸上,车内的光线在他深邃的眼底明灭。他看得极其认真,仿佛要将眼前人的每一寸轮廓都刻进记忆深处。
然后,他清晰地、一字一顿道:“秦再,我们到此为止。”
说完,他收回手,将那张冰冷的卡片放在秦再僵硬的手心。不再看秦再一眼,关令洲冷淡地吩咐:“下车。”
秦再被无形的力量推出了车外,脚步虚浮,他手里死死捏着那张卡,棱角硌得掌心生疼。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关令洲那句“到此为止”在回荡。
银色轿车毫不留恋地驶离,尾灯划出两道猩红的光痕,消失在街道拐角。
夜风裹挟着凉意吹来,秦再猛地一个激灵,从巨大的震惊中略微回神。
……他被分手了?!
讶异和委屈直冲头顶,他呕心沥血,甚至不惜回到他最抵触的森鸿去搏一个前程,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堂堂正正地站在关令洲身边,让所有人都觉得他们相配吗?!
他怎么就被分手了?!
等等……被分手了,是不是说明他们之前,真的算是在……谈恋爱?
后知后觉,这个认知像一记闷棍,敲得秦再头晕眼花!
他像是突然溺水的人想要抓住最后一根浮木,手忙脚乱地掏出通讯器,颤抖着找到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拨过去——
“您好,您拨打的号码暂时无人接听……”
他不死心,换着各式通讯软件疯狂发送消息,得到的却只有一个又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
拉黑了!全都拉黑了!
关令洲的动作快得惊人,斩断得干干净净!
“天啊——”秦再望着彻底沉入墨色的夜空,发出一声近乎哀鸣的低吼。
最后一丝侥幸被彻底掐灭,那颗因为关令洲而始终悬着、躁动不安的心,在这一刻,随着夜幕的降临,彻底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