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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万恶之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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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前，燕城国际机场。
关令洲随着头等舱的旅客走出廊桥，手上拿着一件质感极佳的羊绒大衣，长途飞行的倦意被他很好地敛在眼底。
VIP通道出口，周景见他出来，微微颔首，自然地接过他手中那只限量的行李箱。
周景跟在关令洲身侧半步之后，四平八稳道：“今晚八点，城东贺家有场私人晚宴，请柬三天前送到公司了。”
闻言，关令洲脑中闪过若干与贺家有关的信息，确认了自己最近与他们并无往来。
“推掉。”他吐出两个字，打断了周景接下来的话。
周景面色如常，少见地坚持道：“老爷子特意嘱咐，请您务必露个面。”他口中的“老爷子”是关令洲的祖父。
关老爷子虽已退居幕后多年，但关家数代积累的权势与财富，早已深植于燕城的脉络之中。祖父的话，在关家往往代表着最高指令。
关令洲未再言语，径直走向停车库里那辆等候已久的黑色轿车，他弯腰坐进后排宽敞舒适的真皮座椅里，自动门关上，隔绝了机场的喧嚣。
待周景也坐进副驾，车辆平稳滑入车道后，关令洲才再次开口，目光落在窗外流泻的霓虹上，声音听不出喜怒：“理由？”
“贺家有意让贺笛小姐与您认识一下。”周景措辞极为谨慎，给关令洲递上一瓶水，“贺小姐目前正在燕城大学攻读数据科学，品学兼优……”
“在读书？”关令洲打断他，从窗外收回视线，透过车内后视镜与周景的目光短暂交汇，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自嘲道，“才多大？和我见面？论年纪，我给她当后爹都绰绰有余了。”
周景轻轻推了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静无波：“贺家希望，贺笛小姐假期能到州岭资本实习。”
关令洲：……
老爷子一贯催婚成瘾，没想到今日居然是他想岔了。
一丝微妙的尴尬稍纵即逝，随即被惯常的冷静覆盖。关令洲靠回椅背，闭上眼，轻敲着膝盖：“实习的事，你按流程评估，有必要就关照一二。”
车内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过了一会儿，关令洲才随口问道：“今晚还有哪些人？”
周景递上一份手写名单，字迹工整：“除贺家亲友和几位世交，黎家、英家、陆家等也派人来了。黎家来的是琢玉总；英家来的是英舒宜先生的堂哥，我们打交道少；前期接触过的‘灵犀科技’合伙人，也可能在场。”
周景顿了顿，随后补充：“陆家近期的影视作品不叫座，小陆总似乎有点焦虑。”
“陆韬？”关令洲依旧闭着眼，脑海中闪过陆韬那张带着急切笑容的脸。陆家旗下娱乐产业庞大，这位太子爷最近没少带着旗下当红女星与他“偶遇”，意在“请教”投资经验。美色固然诱人，但关令洲心知肚明，什么人能碰，什么人不能碰。
“是。小陆总本人不到场，应该是森鸿的经理携旗下当红歌手叶恬出席。”周景补充道，“贺小姐是叶恬的忠实粉丝。”
“哦！”关令洲抑扬顿挫地笑，轻轻摩挲着高挺的鼻梁。
陆韬与他自己年岁相仿，若出现在这种带有家族联谊性质的场合确实不妥。而他关令洲，去给一个在校小姑娘的追星现场作陪……想想也着实有些荒谬。实在摸不透祖父安排此行的深意。
关令洲沉吟片刻，睁开眼，眸中已是一片清明：“告诉灵犀，准备好计划书。一小时后，我们离开。”
“明白。”周景颔首，迅速记下安排。
谈话间，轿车无声地融入燕城璀璨的夜色车流，朝着城东那座象征着顶级社交圈的贺家庄园驶去。
贺家庄园的铁门徐徐开启，整座法式庄园在暮色中流光溢彩，如同镶嵌在燕城夜色里的一颗明珠。
关令洲仍穿着那身机场下来的行头，但剪裁精良的西装与浑然天成的气度，让他在锦衣华服的人群中反而更显矜贵。他驻足在廊柱的阴影里，目光扫过宴会厅——衣香鬓影间，至少有三个最近通过陆韬牵线试图认识他的女星，好友黎琢玉与他点头示意，还有两个去年被州岭否决项目的创始人，正不断朝他这边张望。
与贺老爷子的寒暄控制在恰到好处的五分钟。得知对方果真只是为孙女牵线实习，关令洲心下失笑，面上却依旧温文有礼。他早年见过贺笛，也有联系方式，客套地说有任何事贺笛都可以找他这个叔叔。
关令洲哄好老人家，自觉对祖父有了交代，正准备放下酒杯告辞，视线却骤然定格在了舞池东侧——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孙令闻正端着酒杯破开人群，像艘破冰船，径直朝他驶来。
关令洲下颌线微不可察地绷紧，冲着身后的周景，齿缝间泄出低语：“名单上没他！”
周景心头一凛，立即解释：“应当是不请自来。”
孙令闻是州岭资本的创始人之一，因与关令洲理念不合，早早退出了运营层。但孙家和关家关系匪浅，孙令闻从未离开过关令洲身侧。
眼见孙令闻越走越近，关令洲瞬间换上无可挑剔的商务微笑迎上前，打算回去再跟周景算账。
“孙总，巧遇。”他与对方一握即分，懒得停留分毫。
孙令闻年近四十却保养得宜，儒雅中带着久经商场的锐利。他扫过关令洲英俊的眉眼，笑道：“令洲何必见外。州岭最近在新能源赛道的布局很是精彩，看来你又要引领风潮了。”
“孙总过誉。”关令洲晃了晃香槟杯，“市场给机会罢了。年终能让各位股东满意，我这一年才算是没白忙活。”
孙令闻向前倾身，雪松香调若有似无地压过来：“令洲，你知道我在乎的从来不是账面数字……”
“但我在乎。”关令洲微笑截断话头，眼底结着薄冰。
孙令闻非但不退，反而饶有兴致地端详他眼下的淡青，像要从倦色里破译他近期的行程密码。
他越看越觉得关令洲俊美端贵，这张脸不论看了多少年都不腻味。
而关令洲已经觉得厌烦，正当他盘算着脱身之策时——
一股清冽的古龙水混合着些许叛逆气息闯入他们之间，极高的青年猛地从身后搂住了关令洲，下巴搁在他肩上，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力道之大，让关令洲猝不及防，差点惊叫起来。
“你骗我说今晚加班，原来是在这里逍遥快活！”青年声音清亮，带着夸张的委屈指控着，脸颊甚至还在关令洲昂贵的大衣上蹭了蹭，留下细微褶皱，“好啊，被我逮到了吧？你还有什么话说？”
关令洲身体瞬间僵硬，下意识便要推开这唐突的陌生人。男人看起来极为年轻，顶多二十出头，身量却比他高不少。
他与关令洲等人的风格格格不入，穿着件设计感极强的黑色丝绒外套，长裤勾勒出笔直的腿形，耳骨上一排钻石耳钉在灯光下细碎地闪烁，活脱脱像是某个时装秀场的模特。
关令洲仔细排查，确定自己并不认识此人。
然而，就在他打算斥责对方时，他对上了青年侧过来的脸——不知不觉，关令洲走神了。
那是一张极其惹眼的面孔，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得带有几分侵略性，尤其是一双桃花眼，眼尾微挑，此刻正直白地盯着他，狡黠而大胆，传来一丝陪他演戏的信号。
电光火石间，关令洲明白了。
这是个蹩脚却有效的“救场”。
其实他不喜欢别人擅作主张，但更不想在这里和孙令闻纠缠。
他立刻收敛了推拒的意图，原本垂在身侧的手抬起，看似自然地拍了拍青年环在他腰上的手臂，将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合理化。
他露出一丝无奈又纵容的神情，对着面色惊愕而阴沉的孙令闻歉然颔首：“孙总，实在抱歉，家里的小朋友不懂事，闹脾气找到这里来了。我得先哄哄他，失陪了。”
他的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扰与亲昵，仿佛在陈述一件甜蜜的烦恼。不等孙令闻回应，关令洲已半强制地揽过怀中这具温热而陌生的身体，转身朝大门走去。
直到把人带进花园廊柱的阴影里，关令洲才松开手。
月光流淌在青年轮廓分明的下颌线上，方才撒娇的神态已换成漫不经心的笑。这时关令洲才发觉，这年轻人站直了竟更加挺拔，绝对能压孙令闻一头。
“戏不错。”关令洲瞟他一眼，余光瞥见周景识趣地停在远处——想必不出半小时，这孩子的底细就会送到他手上。
青年歪头打量他：“那家伙看你的眼神像饿狼盯肉。”他随手接住落下的树叶，在指间转动，“您说要哄哄我……不作假？”
好个挟恩图报。
关令洲眼底掠过一丝玩味，这么直白的手段，倒比那些弯弯绕绕的顺眼些。他最好不是孙令闻的人，不然关令洲会叫他知道，不是谁都能让关令洲作陪，演什么声东击西、暗度陈仓。
目光扫过对方耳垂上那点微光，关令洲问：“想要什么？”
“请我喝杯酒？”秦再指着露台上的酒吧，眨了眨眼，“听说贺家酒柜，私藏不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