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不安好心的探病 ...

  •   关令洲是在一阵强烈的酸痛感中醒来的。
      他皱了皱眉,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秦再毛茸茸的发顶——年轻人正趴在他旁边的枕头上,呼吸均匀,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搭在他的腰上。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秦再手腕那条贺笛送的手链上,闪着微光。关令洲盯着那手链看了几秒,心里那点微妙感又冒了出来。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轻轻碰触到链扣,想把它解下来。
      可刚碰到冰凉的金属,秦再就被惊醒了,迷迷糊糊地动了动,然后突然一个翻身,整个人像八爪鱼一样缠了上来,扯过被子将两人蒙头盖住。
      “令洲……”带着睡意的声音在温暖的被窝里响起,离得尤其近。紧接着,细密而湿润的亲吻就落在了关令洲的额头、眼皮、脸颊,黏糊地亲了他好几下。
      关令洲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撒娇弄得大脑宕机,下意识弯起嘴角,伸手推了推那颗埋在自己颈窝乱蹭的脑袋,柔声道:“别闹。”
      “嗯?”秦再含糊地回应,动作却没停。
      “我送你的耳钉和领带,不喜欢吗?”关令洲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有些闷。
      “没有啊。”秦再坦然道。
      “那你还扔桌上?”关令洲戳了戳他的腹肌。
      秦再顿了顿,在被窝里低低地笑了起来,热气喷在关令洲皮肤上,痒痒的:“关总这么关心我?”他先倒打一耙,然后才解释,“东西我笑纳了,只是我家太小,那么大的盒子,只好暂时借关总的宝地放一放。”
      关令洲:……
      他一时竟无言以对,这逻辑简直匪夷所思,合着这几天他和周景都白观察了?!关令洲觉得自己被秦再下套了,抬手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男人的额头:“你脑子是不是有点问题?”
      “我可是满绩。”秦再嘚瑟道,表示他的大脑非常健康,“好东西要在好场合用,平时上班戴这些干嘛?”
      关令洲被他捋顺了毛,但还是踢了秦再一脚,随口道:“行,下次送你点实用的,不这么花里胡哨。”
      两人终于舍得从被子里钻出来了,头发乱糟糟的,秦再翻身下床,关令洲一眼看到秦再身上穿着一条明显不合身的睡裤——是他的,穿在秦再身上短了一截,露出紧实的腰腹与人鱼线。
      “你还挺不客气的。”关令洲挑眉评价,目视秦再走进浴室。
      秦再回头,可怜道:“我随手在床前拿的——关总连礼物都送了,不会吝啬一条旧睡裤吧?难道要我光着出去?”他指了指地上散落的衣物。
      关令洲这才想起昨晚的混乱,确实没顾上洗衣服。他揉了揉眉心,下床走到衣帽间,翻找出一套自己穿着比较宽松、没穿过几次的休闲装,又拿了支新牙刷,递给正靠在浴室门框上看他的秦再。
      “谢谢令洲。”秦再接过,眼睛弯成了月牙。他转身进了浴室,很快里面传来水声。
      等秦再快速用好洗漱间之后,关令洲才开始简单收拾自己。
      待走出卧室,关令洲竟闻到了一阵食物香气。他惊讶地发现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简单的早餐:煎蛋、烤吐司。
      秦再正从厨房里端着两杯拿铁走了出来,看到他,笑眯眯地说:“醒了?刚好可以吃。”
      “你什么时候弄的?”关令洲有些诧异,他以为他们是同时醒的。
      “一小时前。趁你洗漱,简单热了一下……没怎么舍得睡。”秦再把咖啡放下,语气自然,他拉开椅子,示意关令洲坐下。
      关令洲拿起叉子,忍不住问:“为什么不舍得睡?”问完之后,他都觉得自己这话有点傻。
      秦再坐在他对面,手肘撑在桌上,掌心托着下巴,眼神直白而专注地看着他,笑着说:“睡一次少一次,那不得珍惜时间,多看几眼?”
      这话太过直白,关令洲心跳漏了一拍。他低下头,用叉子戳着盘子里的煎蛋,蛋黄凝固了,无法流动,但他的心里却感觉有东西在流淌,软得一塌糊涂。他强装镇定,白了秦再一眼,用抱怨掩饰此刻的心情:“没有下次了,真当我是铁打的?”
      秦再闻言,非但没沮丧,反而咧嘴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眼神晦暗地打量关令洲:“那不行,总得再给我个机会……改进一下表现,保证让关总满意。”
      关令洲“嘁”了一声,伸手捏了秦再的鼻子一把。
      两人各自用着早餐,关令洲状似随意,哑声发问:“打了孙令闻,后不后悔?”
      秦再头也没抬:“做就做了,后悔有什么用。”
      关令洲点点头,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抛出了深思熟虑后的决定:“好。那待会儿跟我一起去医院,给他道个歉。”
      他想了一夜,可能还是要过去一趟比较合适。
      秦再闻言,挑了挑眉,抬眼看向关令洲,不置可否。
      关令洲以为会看到年轻人不满或抗拒的表情,没想到秦再只是无所谓地耸耸肩,甚至扯出一个没心没肺的笑:“行啊,听你的。”那态度仿佛在说,只要关令洲觉得没问题,上刀山下火海他都奉陪。
      关令洲不禁讶异,但秦再好像是真的心宽,于是他也顾不得秦再是真无所谓还是假无所谓,当即联系了周景,简单说明了情况,并询问孙令闻的具体伤势。
      周景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孙总没有生命危险,也不需要大手术,昨晚消息传得有些夸张了,主要是软组织挫伤和轻微骨裂,需要静养。”
      “嗯。”关令洲应道,“那你过来接我,我们一起去‘看望’一下孙总。”

      大概九点半,周景的车停在楼下,他原本正坐在副驾驶上随意玩着通讯器,注意关令洲出来时,他下意识下车来帮关令洲开门。
      结果,他看到关令洲身边的秦再,而秦再身上明显穿着关令洲风格的衣服。
      饶是见多识广,周景也瞬间瞪大了眼睛,差点没管理好他的表情。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疑问咽了回去,默默拉开了车后座。
      关令洲看着周景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觉得有趣,主动调侃道:“给小秦记个工伤。再不去报备,他脸上那点小伤就快愈合了。”
      而现在秦再要去看望孙令闻……周景这才把前因后果联系在一起——
      哦!原来那个把孙令闻打进医院的“勇士”竟是这位!
      周景透过后视镜,难以置信地看了一眼一脸坦然甚至有点悠闲的秦再,内心波涛汹涌。
      他好像低估了秦再的胆量,也高估了自家老板的自制力。

      转瞬,他们便抵达了附近医院的VIP病房区。
      周景提着一个大到夸张的花篮率先步入——饱和度极高的艳粉与大红交织,配上金光闪闪的包装,像把整个花店最俗气的款式都搬了过来。紧随其后的果篮更是堆叠得摇摇欲坠,几乎挡住了孙令闻的大部分视线。
      孙令闻正靠在床头,脸色本就带着病态的苍白,被这强烈刺眼的色彩一冲,呼吸都窒了窒,眉头紧紧皱起。
      而在这片俗艳背景之后,病房门再次被推开,逆着光走进来的人,是关令洲。
      孙令闻显然没料到他会来,怔忡片刻后,眼中迸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挣扎着便要下地:“令洲!”
      关令洲今日心情似乎极好,脸上竟带着孙令闻许久未见的真切笑意。时值秋日,他穿了件浅灰羊绒衫,堆叠的领子衬得他脖颈修长,脸色是健康的红,整个人像被暖阳浸过,透着松弛的温润。
      孙令闻不由得看得有些痴了,恍惚间想起多年前——少年时的关令洲,稍一逗弄耳后便会晕开薄红。那时的他,没有后来长出的坚硬骨骼,也没有那样霸道又难以掌控。
      可无论怎样,他能来,孙令闻心底始终是欢欣的,哪怕这份欢欣,裹挟着更多的贪婪与诉求。
      然而,在瞥见关令洲身后那个慢悠悠晃进来的身影时,孙令闻心中的甜意瞬间冻结。
      秦再双手插在关令洲风格的休闲外套口袋里,姿态闲适得像在逛自家后院,脸上甚至还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孙令闻脸上的血色霎时褪得干干净净,笑容彻底沉了下来。
      关令洲仿佛没看见他的变脸,走到床边,语气关切:“孙总,你这伤……算工伤吧?你毕竟也是公司股东,如果需要走工伤流程,我们一定配合,是吧周景?”
      周景一本正经地点头:“是的关总,流程上没问题。”
      孙令闻勉强挤出一丝笑,目光黏在关令洲身上:“谢谢令洲关心,你能来,我很高兴……可见你心里还是有我的。”
      这话听得关令洲胃里一阵翻涌。一旁的秦再眉头一皱,刚要开口,关令洲却用眼神制止了他。
      关令洲上前一步,微微俯身:“听说你昨晚跟小秦见了面?我不放心,就把他一起带来了。真是奇怪,小秦活蹦乱跳的,孙总你怎么就……伤成这样了?”
      他甚至还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孙令闻的肩膀,感慨道:“唉,年纪大了,身体是要多注意保养了。像我,现在熬个夜都吃力。”
      孙令闻的脸一阵青一阵白,阴阳怪气地回敬:“小秦有没有事,他自己心里最清楚吧?”
      被点名的秦再立刻上前,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微笑,歉然道:“孙总,真不好意思。昨晚我们分开后,我就直接回家了。真没想到您会……发生这种意外。早知道您会受伤,我说什么也得亲自把您安全送回家啊!”
      孙令闻听得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咬着后槽牙说:“那我真怕我有命上车,没命下车啊!小秦做事,还是得稳重点。”
      “是,您也得小心点,下次不要走夜路了。”秦再笑眯眯地回道,他说完便后退一步,像是怕孙令闻跳下床来打他似的。
      周景适时上前一步,隔开双方视线,公事公办道:“孙总,关总后面还有重要会议,不如我来详细了解一下情况,也好配合接下来工作?”
      孙令闻怒火攻心,矛头转向周景,讽刺道:“周景,你在我这里登记信息,秦再跟着令洲去开会……你现在和秦再,到底谁才是首席秘书啊?”
      周景面不改色,心里默默吐槽:人家是老板娘预备役,和我又不是一个赛道的,少挑拨!
      但面上他还是对着孙令闻微微欠身,语气恭敬,滴水不漏:“孙总说笑了,我们都是关总的人,一切听关总安排。”
      孙令闻被这话噎得一时语塞,脸色愈发难看。
      该探的病也探了,确认人确实没什么大碍,关令洲自觉仁至义尽。他给了孙令闻开口的机会,但对方显然贪图面子,没法当众与秦再撕破脸。
      关令洲也懒得再多费唇舌,伸手握住秦再的手腕,对病床上的人淡淡道了句“好好养着”,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病房。

      刚踏进安静的走廊,关令洲强撑的严肃表情就彻底绷不住了。他低低地笑了起来,眼角眉梢都染上畅快,侧头对秦再说:“放心,给过他机会了。这次没吱声,以后也不许再翻旧账了,他要是敢动你——”他指尖在秦再腕间轻轻一按,“我让他躺着出不了院。”
      随即,他晃了晃手里的通讯器,屏幕上显示着刚刚发出的群消息——他通知了所有董事和重要股东,孙令闻意外受伤住院,建议大家有空前来探望。
      这下,全公司都知道孙令闻是因为“不小心”而进的医院,日后想翻供,那可就难了。
      孙令闻这次,丢脸丢得可够大了。
      关令洲笑得像只狡黠的狐狸,秦再看着他得意的小表情,也忍不住笑了。
      关令洲忽然想起什么,凑近秦再,压低声音问:“秦再,你是不是骂孙令闻是‘老东西’?”
      秦再点头,坦然道:“是啊。”
      关令洲挑眉,故意找茬:“不对啊,那我跟他年纪差不多,你是不是把我也骂进去了?”
      秦再闻言,眼睛弯起来,凑到关令洲耳边,用气音带着笑,黏糊糊地说:“年岁差不多,但……”
      “你是……老公呀。”
      关令洲被他这声“老公”叫得头皮发麻,一股热意直冲耳根,又羞又恼,抬手就捶了他肩膀一下:“少来,我不吃这套啊!”
      话未说完,自己先笑出声来。
      两人在空旷长廊里闹作一团,秦再伸手去挡他毫无威慑力的拳头,指尖不经意擦过关令洲滚烫的耳垂。
      斑驳的光影从窗外漏进来,为追逐的身影镀上毛茸茸的金边。
      他们像偷尝禁果的少年,踩着光影走向电梯,将满室消毒水气味与不堪的往事都甩在身后。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