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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过情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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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如打翻的化妆盒，在天边晕开层层叠叠的暖橘。下班之前，秦再私下问了关令洲，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
关令洲的回复像他本人一样干脆利落：“四点要见个重要客户，你先吃，晚上家里见。”
秦再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既然被拒绝了，他便做了其他安排。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给母亲发了条消息：“妈，我晚上回来。”
秦晴女士作为上网冲浪达人，回复很快弹出来，语带一种她特有的娇嗔：“你这孩子，怎么不早说！我都没来得及炖燕窝给你补补。”
看着母亲的消息，秦再忍不住笑出声，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打字：“妈，我都一米九了还补什么呀。”
下班后，他特意拐去了家附近的花店一趟，他与店主相熟，店主一见到他便笑着招呼：“今天新到的郁金香很漂亮，要不要看看？”
最终他选了一束淡粉色的郁金香，花瓣上坠着晶莹的水珠，母亲应该会喜欢。
秦晴早年是红极一时的影星，息影后靠着精明的投资和陆砚和给的补偿，生活依然优渥。她住在城西湖畔的一套顶层公寓里，三百平的空间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条。
电梯直达顶层，秦再推开厚重的实木大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落地窗外波光粼粼的湖景。夕阳的余晖洒在湖面上，碎金般闪烁。客厅里摆放着秦晴早年拍戏时获得的奖杯，墙上挂着几幅价值不菲的当代艺术画作，处处透着昔日影后的品味与优雅。
凭借风趣幽默的谈吐和温柔亲切的形象，秦晴还在社交平台收获了众多粉丝，偶尔带货也是精挑细选，广告收益不菲。
“回来啦？”秦再刚一进门，属于母亲的嗓音便从餐厅方向传来。
秦晴穿着一身墨绿长裙，领口别着一枚月形金饰。年近五十，她依然美得惊人。岁月似乎格外厚待她，只在那双明亮的眼眸边添了几道浅淡的笑纹。她的头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衬得脖颈线条更加优美。
秦家母子向来颇得造物主优待，秦再每每看着母亲都不免心生感慨，秦晴也觉得儿子十分养眼，乐开了花。
一见秦再手里还捧着一束花，秦晴瞪他一眼，实则喜不自胜，眼波流转间依稀可见当年荧幕上的风情：“你就会哄我开心。”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四菜一汤，都是秦再爱吃的。
“王阿姨今天特意买入的东星斑，还很新鲜。”秦晴说着，为儿子盛了一碗汤。
母子俩边吃边聊，秦晴仔细端详着秦再，伸手替他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在州岭做得还顺心吗？”他们虽不常见面，但秦晴很关注秦再。
“能学到很多东西。”秦再给母亲剔了块无刺的鱼肉，放到她碗里，“同事们都很专业，关总也很照顾我。”
秦晴优雅地勺起蟹粉豆腐，若有所思：“你这次出差，是不是去看海清的项目了？我想想……是灵犀？”
“妈你怎么知道？”秦再有些惊讶，这也太具体了。
“你妈我虽然老了，可还没与世隔绝呢。”秦晴轻笑，“前几天和几个太太喝茶，听她们聊起的。”
她静了静，解释道：“原本是在说森鸿影视的新项目受挫，聊着聊着，就说起了陆韬想拉投资，我还以为他是想找影圈投资人……找州岭这种科技型资本公司，钱是多，但人家哪里看得上我们这种项目的回报率。”她轻轻一笑，事涉森鸿，她当然知道得一清二楚。
人虽然息影了，但眼线都还在呢。
她放下筷子，指尖轻抚着青瓷茶杯上的纹路：“在州岭确实能学到东西，不过有机会的话，还是得考虑更长远的发展。”
“你爸那边其实一直缺人手。”秦晴状似不经意地说，“上次他还问过我，你最近在哪里实习呢。”
秦再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或许是他年轻气盛，他向来不愿回森鸿，不想和陆韬有牵扯，那个所谓的哥哥从来就没给过他们好脸色看。
可秦晴不这么想。她和荣夫人斗了半辈子，自己虽然占不到名分上的便宜，但她觉得秦再好说歹说也是陆砚和的儿子，森鸿旗下又有两个主要的业务板块，陆韬一个，陆砚和总不能如此偏心，还不给秦再分一杯羹吧？
“你回去接手一个也合情合理。”她优雅地擦了擦嘴角，老生常谈，“你毕竟是砚和的儿子，聪明又能干，谁都改变不了这一事实。”
出乎意料的是，这次秦再没有像往常那样，以术业专攻等为借口立即反驳。他只是默默地吃着饭，眼神有些飘忽。
秦晴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沉默，挑眉看她英俊帅气的儿子：“真稀奇，今天怎么不顶嘴了？”往日还没说两句森鸿，秦再可能就要恼了。秦晴固然知道，儿子这是在为自己抱不平，可她向来认为，正因如此，他才更该拿到属于他们的一切。
秦再慢吞吞放下筷子，耳根微微发红，当着他妈的面说这话，他总是不太好意思，秦再清清嗓，认真道：“我会考虑您的建议……嗯，我看上我主管了，办公室恋情不太好，我总得挪个窝。”
“噗——”秦晴差点被汤呛到，连忙用纸巾掩住唇。她睁大了那双明亮的眼睛，愣了半晌才噗嗤笑出声，“你小子……”她凑近了，眼睛亮晶晶的，像个听到八卦的小姑娘，“看看照片。”
这位昔日的影后是个彻头彻尾的颜控，当年就是见陆砚和长得儒雅、和其他老总不同，她才会一头扎进这段注定坎坷的感情里。
秦再连忙翻出之前团队去海清出差的合照，指着正中间的人：“我从小看惯了我妈，眼光自然挑剔，他当然是帅哥。”
母子俩头挨着头，共同注视着屏幕上那个站在人群最中央的身影。深色西装勾勒出关令洲宽肩窄腰的挺拔身形，唇角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精明而从容，哪怕秦再就在他身边，一般人也只能看到关令洲。
这就是关令洲的从容与气度。
秦晴的指尖轻轻划过屏幕，在触及那张眼熟的面容时微微顿住。年长、与秦再截然不同的沉稳——每一点都让她本能地想劝阻，可话到嘴边，她思虑再三，又咽了回去。
既然秦再愿意把这个人展示给她看，想必已经认真考量过，她应该尊重秦再的选择。
“骨相很好。”她最终轻声道，像在点评演员，“三庭五眼标准，鼻梁尤其挺拔。”指尖悬在屏幕上虚虚描摹，“确实是你会喜欢的类型。”
她收起那些不必要的担忧，转而用轻松的语气试探道：“他什么职位？”
“是我们创始人，关令洲。”秦再骄傲道。
秦晴略微讶异，忍不住凝眸，继续打量着照片。关家在燕城很有名，秦晴心里打鼓，瞥了一眼英气有余、但相较之下过于稚嫩的儿子，轻声问：“他几岁了？”
“比我大十来岁。”
空气更是安静了下来。
秦晴放下碗筷，眼神复杂——这情形太熟悉了，简直是她和陆砚和的翻版，当年她还比秦再大些呢。
秦再看出母亲的担忧，赶紧握住她的手：“他人品比爸好，目前未婚。”
秦晴：……这不是重点。
秦晴轻轻拍开儿子的手，她眉心微蹙，那双曾被无数影迷称赞过的眼眸里盛满了忧虑：“少当金丝雀。妈妈对年纪差没什么偏见，可你得活出自己的志气。”
难怪今天对回森鸿没有反对意见呢，原来是在这里等她。秦晴无奈地望着儿子倔强的眉眼。
她太熟悉这神情了——和当年那个不肯去陆家认亲的少年如出一辙，只是如今棱角更分明，执拗里添了笃定。
“贺笛那样的同龄人，至少能和你并肩成长。”她轻叹一声，无意识摩挲着腕间的翡翠镯子，“可年长又掌权的男人……水太深了。”
她自知不算聪慧，不然当年也不会在情路上跌得那样重。然而，她还是很庆幸自己有了秦再。
她也明白，她的成长环境、处事经验，不一定适用儿子的情况，所以从小，她就很尊重秦再的意见。
“罢了，我提醒过你就行。”她忽然笑开，伸手捏了捏儿子的脸，“我儿子从小就会看人眼色，连你那个精明的爹都对你没辙。”
秦再勾了勾唇，陆砚和与关令洲，那差别可大了，他可不能拿哄陆砚和的手段去对付关令洲。他笑了笑说：“妈，放心吧，你儿子长成这样，等到色衰爱弛的时候，关总也老了。”
初恋难忘，秦再自有分寸。
被儿子的厚脸皮逗笑，秦晴轻轻打了他一掌，虽说是这个道理，但她还是警告他道：“好自为之，别闹出什么不好收拾的事来。需要帮忙就跟妈说。”
秦再想了想，包里的车钥匙还有点滚烫，他“嘿嘿”一笑，顺杆就爬：“还真有件事。令洲有时送的礼物太贵重，您要是能给州岭介绍些资源就好了……”
秦晴无言以对，瞪他一眼，冷飕飕道：“那可是关家？我哪来给关令洲介绍资源的机会？之前给你找的实习，连你都看不上。”
“我妈最厉害啦。”秦再笑嘻嘻地给母亲盛汤，“有机会给令洲美言几句就好，关系嘛，谁知道什么时候用得上呢？”
秦晴优雅地翻了个白眼：“你要不是我儿子，我非得把你打出去……”她若有所思，“也罢，你这讨债鬼。前两天确实听李太太说，她先生的公司正在寻找新的投资方，虽说州岭不缺业务，但我见机行事吧。”
“谢谢妈！”秦再又殷勤地给母亲夹了块中段的鱼肉。
暮色渐深，窗外的湖面已映满万家灯火。
秦再看了一眼通讯器，关令洲半小时前发来消息说已在回去的路上了。
“妈，我今晚得回去，明天还要上班，周末再来看您。”他起身时，秦晴也跟着站起来，母子俩默契地走向玄关。
秦再在门廊处停下脚步，转身轻轻握住母亲略显冰凉的手。
“别担心。”他放柔声音，安慰道，“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暖黄灯光下，秦晴仰头端详儿子。这张继承了她所有优点的脸，此刻浮着幸福的笑。
“他对你好吗？”她终究还是问出了口，这恐怕是每个母亲都关心的问题，哪怕知道关令洲这样的人素来体面，她也会好奇秦再与关令洲的相处。
“很好。”秦再答得很快，唇角自然上扬的弧度骗不了人，他轻轻自嘲道，“好到有时候会觉得……不太真实。”
这句话像细针扎进秦晴心口，让她骤然一涩。
她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曾站在镜前整理衣裙，为赴那个男人的约会而忐忑。
若秦再生在正经人家，此刻是否就能坦然接受这份偏爱？
她伸手替他抚平衣领，指尖微微发颤，却不想让秦再看出她的情绪：“在妈妈这里，你永远配得上最好的。”
秦再将母亲轻轻拥入怀中。她身上淡淡的栀子香，是他从小到大最熟悉的安全感。
“我知道。”他在她耳边承诺，所以他会做得更好，绝不让母亲和关令洲失望。
这时，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退开半步时眼里闪着狡黠的光：“对了，令洲前阵子拒绝了陆韬的电影投资邀请。”他故意压低声音，自得道，“起码在这件事上，令洲还是向着我的。”
这话说得颇有祸国妖妃的味道，秦晴先是一愣，随即笑出声来，眼尾的纹路盛着快慰，但更多是了然。
电梯门缓缓合拢时，秦再看见母亲倚在门边的身影。她像一株永不凋零的翡翠兰，在光影里温柔地冲他挥手。
电梯下行，秦再对着镜面整理领口。镜中的青年眼神明亮，再找不到半分方才的犹疑。
他知道他与母亲不同，关令洲也与陆砚和不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