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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黄鼠狼给鸡拜年 ...

  •   这是关令洲近三个月来第一次见到陆砚和本人。
      陆砚和祖籍海清,与关父同辈,身上带着那个年代企业家特有的烙印,年轻时凭借过人的胆识和不俗的眼光,低价购入不少如今已是燕城CBD的地皮,从建筑工程起家,一步步构筑起森鸿的基业。
      关令洲对这类老一辈企业家心情向来复杂,一方面觉得时势造英雄,他们搭上了经济发展的东风;另一方面也不得不承认,在那个规则模糊的年代,陆砚和等人敢想敢干,有着非同一般的魄力。
      “陆总晚上好。”关令洲心里闪过几缕思绪,面上已挂起无可挑剔的商业微笑,主动朝陆砚和颔首致意。
      “关总,好久不见。”陆砚和笑容可掬地迎上来,目光随即落到他身旁的秦再身上,自然而然将一个礼品袋递过来,慈爱道,“爸爸这两天给你买了条项链,哦,还有给你妈妈的礼物,回头你一起带给她。”
      关令洲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陆砚和竟当着自己的面,如此直白地提及秦再的母亲?看来秦再在陆家的地位,比他原先预想中要高上不少,至少陆砚和并不完全避讳这对母子的存在。
      秦再身体一僵,他和关令洲正尴尬,父亲又来添什么乱?!但内心慌乱无法言说,秦再只能硬着头皮,接下了这份礼物。
      紧接着,陆砚和转向关令洲,客套道:“之前秦再在州岭,给关总添麻烦了。”
      关令洲恍然大悟,陆砚和知道秦再曾在州岭工作,估计是想来套近乎。他和秦再虽正僵持,却还是给足了年轻人面子,温声一笑:“陆总客气了,谈不上麻烦。秦再很有天分,工作能力出众。”
      此言一出,轮到秦再不可置信地看向关令洲了,他可怜兮兮的,似乎没想到关令洲还会为他说话。
      难道他们只剩下工作关系了?秦再又不免黯然,仔细分析关令洲的每一句话,为他抓心挠肝。
      “蒙你看重,这小子本应多跟你在州岭学习。”陆砚和摇了摇头,意有所指。
      秦再抿了抿唇,下意识往关令洲那儿站,哪怕是自己的父亲,哪怕他现在对关令洲的影响力稀微,他也不希望陆砚和对关令洲提出奇怪的要求。
      他生得高挑,一侧身便正好挡住了陆砚和投向关令洲的视线,惹来关令洲和陆砚和的齐齐注目。
      这举动显然有些失礼。
      陆砚和略带疑惑地看了儿子一眼,不动声色地挪开,换了个角度,依旧与关令洲面对面。
      顺着关令洲的话题,陆砚和絮絮叨叨地说起来,话里话外,无不是在夸赞秦再——说他如何懂事,如何学有所成,是家里最会读书的孩子。
      关令洲听着,并不打断。反倒是秦再如站针毡,后背浸出薄汗,瞥了一眼笑吟吟的关令洲,也不知道他的耐心是装出来的,还是真有兴趣。

      关令洲头一次和陆砚和说这么多的话,他说的有些内容关令洲早已知晓,比如陆韬是在国外念的书,若论学校排名或许不差,但真要论起读书上的钻研劲,他确实不如秦再踏实。
      不过,关令洲也清楚,秦再是个技术人员,他专注而执拗,并不适合管理一个庞大复杂的集团,在人情练达和利益平衡方面,陆韬显然更胜一筹。
      但偶尔陆砚和会讲到一些秦再不会在他面前表露的一面,比如“自尊心高、话不多”,反倒让关令洲对秦再的性子有了深一层的理解。
      关令洲甚至暗忖,陆砚和是否知道自己和秦再之间有着超越上下级的关系呢?听年长者絮絮叨叨久了,关令洲甚至天马行空地分心在想,某种意义上,陆砚和算不算是自己的老丈人?那他可喊不出口。
      面上依旧维持着倾听的姿态,关令洲不时配合着点点头,目光偶尔瞥向身边的秦再。
      然而,秦再的目光却没有看向他。
      关令洲皱了皱眉,发现秦再的状态不太对劲——不是平常的漫不经心,他下颌线紧绷,看起来有些戒备。
      这就奇了。关令洲饶有兴致地观察着,秦再一不怕他关令洲(甚至敢跟他不告而别),二看样子也不怕陆砚和(不然也不会回森鸿工作),为什么看到他们俩站在一起交谈时,他会如临大敌?
      陆砚和一口气讲了太多,稍稍停息,关令洲便接过话头,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惋惜:“秦再在州岭时表现确实非常出色,我也很看重他。但他要回家为森鸿效力,我再不舍,也只能割爱。”他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陆总,这样的人才到了您麾下,可千万不要舍不得用啊。”
      他想帮秦再在陆砚和那里再抬抬身价,争取好处。
      真是上赶着……拉黑了还想着人家呢,关令洲自嘲一笑。
      可话音刚落,秦再猛地转头看向他,眸色阴郁,嘴唇微动,似乎想反驳,最终却只是看着关令洲,什么也没说。
      陆砚和闻言,立刻笑道:“这叫什么话?秦再可是我儿子,我还能亏待了他不成?”他看向秦再,又语重心长地叮嘱,“秦再,能有机会跟关总学习,是你的福气,关总这样年轻便大有作为,我有时候也很羡慕老关啊。”
      关令洲谦和一笑,微微欠身:“陆总过奖了,我也还有很多要向您学习的地方。”他难得地在陆砚和面前放低了姿态,给了对方十足的面子。
      陆砚和果然心情大悦,又寒暄了几句,便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直到陆砚和的背影消失在人群深处,秦再似乎还没从那种僵硬的状态中回过神来,站在那里,像一尊漂亮的雕塑。
      他忧愁的时候,浑身宛如镀了一层淡淡的光晕,孤单而挺拔,叫人忍不住想怜惜他。
      今晚的秦再打破了关令洲诸多认知。关令洲自诩很了解人性,此刻也禁不住想,他为什么从陆砚和现身起就一直这么不愉快?
      关令洲开始快速在脑中推理,结合秦再之前不告而别的行为,以及他此刻在“父亲”与“情人”交谈时表现出的极度不安……
      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闪过关令洲的脑海。
      难道,秦再是害怕陆砚和借着儿子,来利用他关令洲?
      这个推测让关令洲感到些许讶异。
      在他看来,人情网络、裙带关系,是当代社会运转的规则之一,无可避免。他早已习惯并善于利用这种规则。
      但他或许忽略了,对于秦再这样内心骄傲、又羽翼不丰的年轻人来说,这种关联可能让他坐立不安。
      在秦再的年纪,他兴许反感自己被贴上“陆砚和儿子”的标签,这种物化感过于强烈。
      而进一步来说,他可能也不喜欢“关令洲的情人”这样的身份。
      如果他是因为听到了些风言风语,为了证明自己,才选择了那样的离开方式……那无论如何,秦再都无法在他面前诉说。
      关令洲看着秦再绷紧的侧脸,忽然觉得这年轻人有点傻气,为了那点清白名声,宁可去蹚森鸿那摊浑水。他甚至想恶趣味地问一问秦再,“关令洲的情人”和“陆砚和的儿子”,哪个标签更令人难受。
      但再一细想,关令洲就知道答案了。
      秦再无法抗拒后者,这是他生下来既定的血缘关系,而他可以抗拒前者。
      关令洲在心中对秦再下了判词:平日看起来挺聪明的,怎么现在傻得要死!但这点傻气里,又带着一种执拗的、不肯妥协的纯粹,让他觉得……有点可爱。
      他的心慢慢变得柔软,目光仍旧黏在秦再身上,看他的忧愁,看他的鲜活。
      秦再虽然长得锋利,像一柄精心锻造的宝剑,上面还嵌着许多昂贵的宝石,可内里却藏着一点与宝剑类似的宁折不弯。
      关令洲或许看得太专注了,引起了秦再的注意,令秦再越发的无措而僵硬。而这点异常,在关令洲看来,也十分生动。
      心底那点因被秦再“抛弃”而产生的郁气,竟奇异地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怜惜与兴味。
      这时,秦再猛地转过头来,幽怨的眼睛直直看向关令洲,鼓足了勇气,说出了惊世之语。
      “你刚才说,没有我的位置了,对吗?”秦再恳切道。
      关令洲双手插进口袋,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是你要下车的,过期不候。”
      这话在秦再心上来回切割,他屏住呼吸,胸腔里泛起熟悉的闷痛。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我明白。”
      这个答案,既让他疼,又让他放松。他们之间从来没有一个正式的开始,如今,倒也谈不上真正的结束。
      秦再往前迈了半步,目光灼热:“令洲,你这样好的人,身边有新人再正常不过。”他的声音很轻,却似破釜沉舟,“但不管我是新人、旧人,我都有追求你的权利——”
      他想了想,吐出了惊世骇俗的话:“只要你允许,哪怕做小三小四小五小六,排着队等着,我也要追你!”
      关令洲脸上的从容瞬间凝固。
      真是超出想象的发言啊……
      他微微睁大眼睛,镜片后的目光写满了难以置信。他设想过秦再的各种反应——愤怒、失望、甚至就此放弃,却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一番说辞。那颗在商界纵横捭阖、算无遗策的大脑,又一次因为秦再而一片空白。
      他好像回到了秦再揍孙令闻的那一天。
      秦再总会给他带来惊喜。
      “你……”关令洲难得语塞,插在口袋里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他没想到,秦再苦思冥想后,竟得出这样一个结论。
      可小三小四这种不三不四的事,对秦再来说尤其是一种酷刑、忌讳。
      关令洲心里发酸,别开脸去,幽幽地叹了口气。他母亲要是知道他在自己面前如此放下自我,怕要上门来揍关令洲一顿了。
      这一刻,他清晰地意识到,秦再还这样年轻,有着一腔热情和爱。
      而现在,这个年轻人正毫无保留地,想要把这一切都给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黄鼠狼给鸡拜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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