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顺水推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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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再那边的流言蜚语，即便他本人有心辟谣，也架不住一传十、十传百，终究还是传到了另一个关键人物——关令洲的耳朵里。
这消息还是英舒宜带来的。
彼时，两人正在一家陶艺店里，揉捏陶土放松身心——这是英舒宜近来热衷的解压方式。
旋转的陶轮发出规律的嗡鸣，店内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关令洲脑子活络，手上功夫却不算顶尖，正专注地为一块陶胚塑形。
英舒宜坐在他对面，不紧不慢地修着胚，也没比关令洲的手艺好到哪去。他像是想起什么，平淡地抛出一句：“对了，你有听说自己最近的绯闻么？外面传，那位小秦先生趁着俞觉出国，插足了你们之间。”
关令洲手下一滑，原本渐渐成型的胚体瞬间塌软下去，歪倒在转盘上，成了一团不成器的泥。他猛地停住陶轮，蹙眉盯着眼前这摊“残局”，好似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俞觉？和我？”
这都什么陈年老黄历了？究竟是谁在造谣，又是谁在信谣、传谣？！
兴致瞬间败尽。
关令洲起身，一言不发地走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冲洗着沾满泥浆的双手，脸色明显沉了下来。
英舒宜看着他紧绷的背影，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勾。他从容地伸手，将关令洲那件半途而废的作品轻轻挪到自己面前，指尖蘸了清水，不紧不慢地接着塑形。
提到与孙令闻相关的人（俞觉），关令洲浑身都不自在，洗干净手后，立刻走到一旁给周景去讯确认此事。
通讯那头，周景的声音听起来很缥缈：“确实有这类传言，目前仅在小范围传播，例如小秦先生的母校。初步判断，消息源头在森鸿。”
都传到燕大去了，这算什么小范围传播？！关令洲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挂断通讯。他稍一思忖，便明白这八成是陆韬的手笔。
英舒宜适时地轻笑出声，玩味道：“怎么，你的小情人没来跟你诉苦，自己默默忍下了，你心里不痛快了？”
他真是专挑人不爱听的说！关令洲没好气地瞪了英舒宜一眼，心头那股无名火蹭蹭往上冒，焦躁地来回踱了两步，眉头紧锁：“陆韬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自觉和俞觉也早已断得干干净净，陆韬凭什么空口白牙，就给秦再扣一顶“小三”的帽子？
他能这么跟秦再开玩笑，别人可不行！
秦再那小子为什么也一声不吭？英舒宜这话虽不中听，却没说错——关令洲此刻确实非常不快。
英舒宜手下动作不停，没有抬头，悠悠回道：“兴许是因为你早年……风流不羁，而且男女不忌？”
关令洲闻言，立刻瞪了过去。哪有很风流？那些不过是公众场合必要的交际应酬，他总不能事事都让周景代劳。
英舒宜还不忘火上浇油，轻笑着提醒：“谁惹了你，你便去找谁给你‘灭火’，可别拿我的艺术品撒气。”他继续温柔地抚弄着手中的陶土，仿佛已预见它在自己掌中缓缓成型的未来。
越想越觉得膈应，关令洲心里那股邪火蹭蹭往上冒。
这谣言看似在攻击秦再，实则往深处想，是陆韬在暗讽他关令洲色令智昏！
他沉吟片刻，当着英舒宜的面，直接拨通了陆砚和的私人号码。
通讯很快被接起，那头传来陆砚和带着笑意的声音：“关总？怎么想起这个时候联系我？”
关令洲也笑，话语却像裹着糖霜的刀子，直截了当地捅破了那层窗户纸：“陆总，冒昧打扰。想跟您打听个事——您知不知道小陆总最近在外面，是怎么编排我的？”
好直接！英舒宜没想到他会直接对老丈人开炮，闻言对关令洲竖起了带泥点的拇指。
陆砚和沉默片刻，故作迷惑道：“关总这是哪的话？陆韬……和你工作上的往来并不密切，他能说你什么？”
关令洲微笑道：“所以我才觉得奇怪呢。我现在单身，秦再在追求我，我虽然还没正式答应，但彼此都有好感。可现在外面都在传秦再插足了我的感情生活。陆总，您说，这于情于理，是不是都不太合适？”
啊？秦再在追求关令洲？
陆砚和在那头倒吸一口凉气，他以为秦再只是比较受关令洲器重，结果是另一种器重？
他一时竟不知道该惊讶于关令洲戳破了他和秦再之间的窗户纸、还特地为这事来讨说法，还是震撼于陆韬编新闻的能力……陆砚和快速评估了下，关令洲似乎还挺喜欢秦再的，秦再还有这本事？
那确实比他哥陆韬强不少！
陆砚和心里这么想，但嘴上还是装糊涂：“怎么可能？一定是误会！关总，这和陆韬绝对没关系。”
关令洲没等他替儿子辩解完，便委婉地继续施压：“陆总，秦再身份特殊，这种传闻，最受伤的难道不是你们父子间的关系？我和秦再的感情真挚，怎么到了别人嘴里，就变得如此不堪了？”
通讯那头的呼吸顿时乱了几分。
想起秦再之前还说陆砚和待他“不错”，关令洲心里那点邪火更旺，决定再加一把柴。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公事公办起来：“陆总，我素来钦佩您。正因如此，在市局牵头的能源厂项目上，我才会主动推荐森鸿来负责新厂房的基建。”
陆砚和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当然知道这个项目！作为燕城今年重点引进的外资盘子，投资巨大，任何建筑企业能拿到一张入场券，都意味着利好。陆砚和之前觉得门槛太高，森鸿希望渺茫，此刻关令洲轻描淡写地提起，其中的暗示不言而喻。
这个节骨眼上，确实不能有内部的不良传闻，秦再毕竟是他儿子，谁知道竞争对手会做什么！陆韬这事办得真是……格局小了！
陆砚和立刻变得热络，安抚道：“可能公司里是有些风言风语，我回头一定严查！但这绝对和陆韬没关系，我保证，这件事会尽快平息下去，绝不会让秦再受委屈！”
到了这个地步，这老狐狸居然还是不肯承认是陆韬所为！关令洲冷笑一声，但目的已经达到——陆砚和答应着手处理了。
关令洲见好就收，表露出晚辈的谦逊，不再咄咄逼人：“陆总言重了。我一直认为森鸿实力不凡。如果这次森鸿能被选上，未来还望陆总多多提携，有机会别忘了拉拔我们州岭一把。”
陆砚和听他如此会说话，心里那点被逼迫的不快也散了些，连忙借坡下驴：“关总客气了！你能看得上秦再，是他的福气。希望州岭和森鸿，此情常在。”
此情常在。
关令洲一怔，在心底将这四个字轻轻默念了一遍。舌尖掠过那个熟悉的名字，他忽然福至心灵，唇角泛起一丝了然——
秦再，情在。
原来如此。
他没想到，看似严肃的陆砚和，竟也有这般含蓄而深情的寄托。
挂断通讯后，一直在旁侧耳倾听的英舒宜开口打断了关令洲的神往，不赞同道：“这样好吗？那可是个大项目？”
关令洲耸耸肩，眨了眨眼：“我说什么了吗？那个备选名单里，本来就有森鸿，陆砚和跟市局几个领导关系匪浅，自己努过力了。我不过是送了个顺水人情，让他管好自家人而已。”
这算什么顺水人情？英舒宜啼笑皆非，无声地用口型说了三个字：老、狐、狸。
关令洲最近对这个“老”字格外敏感，笑骂道：“再说，我就不陪你捏泥巴了。”
“这是艺术创作！”英舒宜忍不住纠正。
玩笑归玩笑，望着窗外天色，关令洲思绪有些飘远，他忽而又想——秦再为什么选择独自承受？他关令洲难道就这么不值得托付心事吗？
往后岁月，他们或许还要在一起很久，难道只要他不问，秦再便永远不会拿这些事来烦他？
若真如此，他们之间还能聊什么？
英舒宜见他神色怅然，心领神会地摇了摇头，想象着秦再的心理，劝慰关令洲：“喜欢一个人是这样，说多了怕你嫌烦；不说，你又不高兴，他也不知道你想听——不过，我很少见你这么把一个人放在心上。”
“你不明白。”关令洲坐到英舒宜身旁，目光追随着那双在陶胚上舞动的纤长手指，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他和别人不一样。”
就像指尖下旋转的黏土，秦再带给他的永远是鲜活而生动的触感——从最初那个不为孙令闻所动、只会专注凝望他的青年，到后来即便温顺，也会在受到冷落时露出尖牙，轻轻地反咬一口，这些情态，无一不让关令洲在相处的每一天里都感受到真实的生命力。
即便有震动、有心痛，却从未厌倦。
英舒宜被他这番话激起一身鸡皮疙瘩，嫌弃地瞥了他一眼。有些人平时看起来冷静自持，谈起恋爱来竟判若两人！
关令洲睨了他一眼，锱铢必较地反问：“那楚伦呢？对你来说，他和旁人一样吗？”
“在贺奇去世之前，他于我而言并不特别。”英舒宜指尖一顿，回忆起过往，话语如刀，“但现在说这些毫无意义。贺奇死了，楚伦成了君主，而我和他的关系受北国法律保护，我无处可逃——而你与我不一样。”
他抬眸看向关令洲，语气平静却有力：“你还有选择的余地，好好想清楚。”
关令洲微微一怔，慢慢地“嘁”了一声。
他长长叹了口气，早就想明白了——在他回国之初，甚至在异国他乡下意识寻找那个温暖怀抱时，他就该明白：自己喜欢秦再。
这份喜欢，在迟来的醒悟中愈发清晰，如陈年佳酿，日渐醇厚，萦绕心头，再难散去。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顺水推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