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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超龄球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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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秦再那点有趣的表象和他星光熠熠的背景，终究在州岭资本高速运转的齿轮间轻易被碾为碎末，很快便被关令洲抛诸脑后。
周六八点十五分，关令洲准时踏进办公室，随他而来的，还有工作日一样的高效风暴。
“关总早。”
“关哥！”
“洲哥……”
下属们称呼不一，语气却同样利落。
关令洲在原则问题上说一不二，但平日并不刻意拉开距离，团队扁平而氛围热络。他甚至没来得及脱下西装外套，几名项目经理已逮着时机将文件交给周景，目送大秘书紧随关令洲步入办公室。
“关总，这几份是上周积压的急件，需要您先过目。”周景顺便将刚煮好的黑咖啡放在桌角。
关令洲把外套随手搭在椅背，接过文件堆，倚着办公桌边缘快速翻阅起来。在投资这个行当，有人笃信数据模型，有人依赖人脉信息，这两者都是关令洲的决策基础，但最终拍板的那一下，他往往依赖着自己那淬炼过的直觉——孙令闻一向对他的决策风格颇有微词，这也成了后来二人分道扬镳的导火索之一。
关令洲扫过第一份制药项目的团队简介，嘴角微沉：“核心团队前年还默默无闻，今年的临床前数据就这么漂亮？我们哪敢投。”
第二份，汽车电池的新回收方案，关令洲迟疑道：“技术路径有创新，但依赖政策，现金流预测太理想。放一放，等他们补上核心客户的长期采购意向书再说。”
不到十分钟，数个项目初步命运已定。关令洲片刻不停，端起微热的咖啡一饮而尽，径直走向会议室。
接下来一小时的投决会，焦点是灵犀科技的新能源项目。州岭资本此前较少涉足能源领域，今年有意改变，团队内部对此分歧明显。关令洲大多时间沉默聆听，只偶尔向周景示意，由他抛出关键质疑。
他敏锐地察觉到团队共识尚未形成，而他们团队的工作风格需要大家齐心。会议到尾声，关令洲总结道：“灵犀的技术壁垒是实的，下游应用场景明确。短期盈利承压，但战略价值足够。具体比例再谈谈，其他细节继续跟进。”
会议结束，众人迅速离场。
关令洲一边往外走，一边低声对周景交代：“小冯他们还是顾虑技术落地的可行性。我们不是技术专家，但有海清市政府为灵犀全力背书，我个人判断，这个险值得冒。”回到办公室，他瞥了眼腕表：九点四十五分。
“球具已在车上。”周景心领神会，道出关令洲的下一个行程，“与规划发展委员会的蒋主任约好十点半在云岫俱乐部碰头，车已经在楼下候着了。”
“好，公司你盯着点。”关令洲唇角微扬，“我今天也会探探蒋老师对灵犀这类项目的口风，争取尽快决定。”
他转身走进内部休息室，几分钟后，换上一身剪裁精良的米白高尔夫球服，商务锐气稍被休闲感柔和，但眉宇间的紧迫感未减分毫。
“礼物呢？”他朝周景伸手。
“Garden大师系列钢笔，蒋主任喜好书法，应该会喜欢。”
关令洲整理了下袖口，拎起低调的礼品袋，不再多言，乘车直奔云岫俱乐部而去。
关令洲的球技不如牌技，但蒋主任上了年纪，比较喜欢这种不费神的活动。
他曾经是关令洲祖父的部下，也是看着关令洲长大的长辈，对州岭资本的发展一向关照。
高尔夫球场的绿茵在午前阳光下盈盈，电动球车无声滑过修剪整齐的草坡，只有小白球破空的声音偶尔划破宁静。
关令洲嘴甜，三两句哄得蒋主任大展身手，一球入洞。
两人边走边聊，话题从球场自然过渡到产业动态。关令洲在一个三杆洞的果岭边整理推杆时，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直率开口：“蒋老师，最近我们接触到一家海清来的企业在搞新能源转化，海清市的应秘书长上次特地给我来讯推荐，说他们会重点扶持这个项目。”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让杆头在草叶上轻轻划过：“我们团队对能源领域不太熟悉，虽然数据看起来不错，但总担心遗漏关键点，今日借此机会，也向您请教请教。”
蒋主任眯眼望着果岭走势，手中的推杆轻轻摆动：“新能源是好东西啊。不过……”他推出一杆，看着球缓缓滚向洞杯，“实验室数据到产业化，往往隔着千山万水，这事你比我明白。”
关令洲会意地点头，适时补充：“听说这家公司背后还有海清程家的手笔。”
“程家的眼光向来独到，也是个绵延多年的家族了。”蒋主任的球在洞杯边缘转了一圈，最终落进，他直起身，微笑道，“令洲，方向是对的，但投资这件事，终究要看各自的承受力。你们年轻人敢闯敢拼是好事，但也要记得留足余地。”
“是，谢谢您。”关令洲已然明白，这是个可以参与但必须控制风险的项目。他下定决心：州岭资本可以小规模跟进，就当是为未来布局埋下一颗种子，成与不成，就看运气。
轮到蒋主任打球，关令洲的目光无意间掠过相邻球道。
一个戴着白色鸭舌帽的修长身影让他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
男人正弯腰拾球，帽檐下露出的下颌线清晰利落，压不住的亚麻色发丝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当他直起身时，俊脸在明媚的光线下格外耀眼，竟让关令洲有瞬间的失神。
秦再？
他怎么也在这里？
莫非，这是精心策划的“偶遇”？
距离上次会面才不过两日，就这么沉不住气？
关令洲的舌尖轻轻抵过上颚，心底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味，像是发现了有趣的新游戏。
白天的秦再，褪去了夜店的浮华配饰，一张脸干干净净，少了些攻击性，却多了几分清爽的少年感。
“魏总，这一杆，我有预感，一定能进。”秦再含笑躬身，对他身旁那位上了年纪的男人说，语气熟稔，又带着恰到好处的恭维。
关令洲这才注意到秦再身边的男士，是燕城一家颇具规模的制造业老板。两人并肩而立，姿态异常亲近。秦再时而侧耳倾听，时而展露明朗笑容，那笑容在关令洲看来却有些刺眼。
方才那点“为他而来”的揣测，瞬间变得可笑。
所以并非专程等候，不过是游刃有余地周旋于不同人之间？就因为他这两日没有给出明确回应，森鸿便如此迅速地转换了目标？
一丝不悦悄然漫上关令洲心头，他下意识抿紧了唇。燕城地界内，能比他关令洲更具实力和潜力的青年屈指可数，秦再的眼光未免也太……飘忽不定了。
“怎么，遇到熟人了？”蒋主任敏锐地察觉到关令洲片刻的走神，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脸上露出了然而戏谑的笑意。
关令洲蓦地回神，略显尴尬地收回视线，自嘲地弯了弯唇角：“看着是有些眼熟，但想不起名字，这强迫症就犯了……许是最近太忙，记性都不好了。哪像蒋老师您，经年旧事都如数家珍，真让人佩服。”
他四两拨千斤地将话题引开，逗得蒋主任哈哈大笑，调侃他别在自己面前“倚老卖老”。
这边的动静自然也引起了隔壁的注意，秦再目光幽微地掠过，在关令洲被高尔夫球服勾勒出的宽肩窄腰上短暂停留了一瞬，便又若无其事地继续陪魏总打球，仿佛从未分心。
今日颇有收获，蒋主任客气，甚至没要关令洲的礼物，也没让他请客吃饭就回去了，说是家里老婆在等。
他是个著名的妻管严，关令洲笑着帮他叫了车，说下次再约。
回到俱乐部的更衣区冲了个澡，关令洲换上舒适的棉质休闲服。他一边给周景发信息沟通与蒋主任会谈的要点，一边盘算着在俱乐部简单解决午餐。
正当他拉开更衣室隔间门准备离开时，一道目光却迅速注意到他，敏捷地挤了进来，在关令洲转身前，将他压在了门边。
空气瞬间逼仄。
关令洲后背抵着微凉的木质隔板，嗅着秦再身上的香气，看着几乎贴到他面前的俊美面孔，他蹙起眉头：“你……”
“关先生，我们又见面了。”秦再一手随意地撑在关令洲耳侧的柜门上，将他困在这一方天地里，他进入室内后摘了帽子，头发蓬松而乱，蜷曲着贴在他白净的脸侧，眼睛里含着狡黠，“你说，这是不是缘分？”
关令洲对这种幼稚的壁咚戏码感到无奈，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因距离过近而产生的尴尬感。想起上次秦再帮忙解围，他顺势将手中那个没送出去钢笔礼品袋递到秦再面前，语气平淡：“正好，上次的事，谢了。这个，就当是谢礼。”
他想着，这支价值不菲的笔，足够抵偿那点人情，也能顺势结束这莫名其妙的纠缠。
谁知秦再垂眸瞥了一眼那精致的盒子，后退一步，敛起笑意，他直勾勾地看向关令洲：“关先生，我不需要这个。”他委屈地拒绝道。
关令洲一愣，随即觉得有些好笑。这年轻人，手段耍得溜，送到眼前的厚礼却又不要？他到底图什么？
还没等他想明白，秦再忽然凑近了些，眨眨眼，带着点耍无赖的亲昵：“你真要感谢我，我打球打饿了，不如……你请我吃顿饭吧？”
刚才可不是秦再在打球！当个超龄球童能有多少运动量？这理直气壮的要求让关令洲一时语塞。他看着秦再近在咫尺的脸，那双眼睛里闪着明亮又期待的光，拒绝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却鬼使神差地变成了：“……我正好也要用餐。”
算了，反正他正缺个饭搭子。而且，关令洲倒要看看，这个一会儿傍老总、一会儿拒绝厚礼、一会儿又要他请吃饭的秦再，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走吧。”关令洲推开秦再的手臂，率先走了出去，离开了那股好闻的香水包围区。
他似笑非笑地瞪了秦再一眼，觉得这家伙品味还可以，至少用的不是那种烂大街的浓香，这是什么味道来着？辛辣而温暖，慢慢透出一点绿茶的气味。
关令洲回味着，径直向前走，秦再则跟在他身后，得逞似的弯了弯唇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