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冬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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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伊的话像一根冰冷的针，精准地刺入简意最毫无防备的神经末梢。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连带着运动后的潮红也消失殆尽，只剩下一种猝不及防的苍白。
那双总是盛着阳光或困惑的眼睛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震惊，以及一丝被尖锐话语刺伤后的茫然。
“你……什么意思？”简意的声音有些发紧，他下意识地又向简伊走近一步，似乎想从对方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找出玩笑或者赌气的痕迹。但什么也没有。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几乎称得上冷酷的平静。
简伊已经移开了视线，重新望向篮球场的方向，侧脸线条在斑驳树影下显得格外冷硬疏离。
他没再看简意，仿佛刚才那句近乎诅咒的警示，只是随口一提的天气预报。
可那话语里的重量，却沉甸甸地压在了简意的心头。
砸下来的星星？指的是什么？是李维？是那些可能的流言？还是……别的，更隐秘、更危险的东西？
而简伊，他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他知道了什么？又或者……他打算做什么？
无数个问号在简意脑海中炸开，混合着简伊这些天反常的冰冷、后台抢水时那不容置疑的急切，以及此刻这句充满不祥预感的警告。
所有散落的疑点被一根无形的线串了起来，指向一个他越来越不敢深想的可能性——简伊的敌意，或许并不仅仅源于性格的孤僻，而是针对他，简意，本身。
这个认知让简意的心猛地一沉，一股混合着被背叛的刺痛和强烈不安的寒意从脚底升起。
他想抓住简伊问个清楚，想打破那层冰冷的壁垒，但对方周身散发出的“拒绝靠近”的气息是如此强烈，让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最终只能慢慢攥成拳头，无力地垂在身侧。
体育课的下课铃尖锐地响起，打破了两人之间凝滞僵冷的气氛。
简伊像是没听到铃声，也没看到旁边脸色难看的简意，径直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头也不回地朝着教学楼走去。
简意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清瘦却挺直得近乎倔强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胸口堵得发慌。
阳光依旧炽烈，但他却觉得有些冷。
接下来的几天，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低气压笼罩在简意和简伊之间，甚至隐隐波及到他们周围的小圈子。
简意明显沉默了许多，往日那种毫无阴霾的笑容变得有些勉强，时常会看着简伊空着的座位（简伊总是踩点来，一下课就消失）出神，眼神复杂难辨。
而简伊，则彻底成了班级里的一个“静默的异类”。
他不再对简意有任何形式的关注，连那种带着审视和复杂情绪的凝视也消失了。
他完全将自己隔绝开来，上课，记笔记，离开，循环往复。
只有偶尔，当李维带着那无懈可击的笑容接近简意，或者周婷婷等人围着简意说话时，简伊的笔尖会不易察觉地顿一下，眼神掠过一丝极快、极冷的微光。
重生系统提供的“信息支持”像个潘多拉魔盒，被简伊以一种近乎自虐的冷静方式打开、检视。
那些关于简意家庭、人际关系、甚至未来可能遭遇的陷阱的碎片信息，在他脑海中不断排列组合。
他没有立刻采取任何行动，只是观察，评估，像一只潜伏在暗处、计算着最佳攻击时机的猎豹。
但他能感觉到，系统在催促。
那股无形的压力随着系统能量的微弱恢复而逐渐增强。
而他心底那片冻土之下，因为简意受伤眼神而松动的一角，又开始被更厚的冰层覆盖。
他不断提醒自己回来的目的，用记忆里那些惨烈的画面来加固心防。
矛盾在悄然累积。
关于艺术节话剧的“过度投入”和“暧昧解读”的流言，起初只是零星私语，在李维那次“关心”的谈话后，不知为何，竟有了逐渐扩散的迹象。
简意能感觉到一些打量他和简伊的视线变得有些微妙，带着好奇和探究。
他试图澄清，但流言这种东西，越是解释，有时越是显得欲盖弥彰。
而简伊，这个流言的另一主角，却始终置身事外，冷眼旁观，甚至……在某些时刻，简意隐约觉得，简伊那种彻底的漠然，无形中助长了流言的发酵。
因为他的不否认、不辩解，在有些人看来，几乎等同于默认。
这天下课后，简意被物理老师叫去办公室帮忙整理竞赛资料。
等他抱着一摞试卷回到教室时，大部分同学已经离开，只剩下值日生在打扫。
他一眼就看到，自己的课桌抽屉被人拉开了一半，里面似乎有翻动过的痕迹。
他心里一紧，快步走过去。
抽屉里原本整齐的书本有些凌乱，而夹在物理课本里的、他父亲前几天给他的、一份关于公司新项目的不重要宣传页，不见了。
那东西本身不值钱，但出现在一个高中生的抽屉里，多少有些奇怪。
更让他心头发凉的是，在几张散落的草稿纸下面，压着一小张皱巴巴的字条，上面是用从报纸上剪下来的印刷体拼贴的一句话：“小心提防，身边有人对你的‘一切’很感兴趣。”
没有署名，字迹无从辨认。
简意捏着那张字条，手指冰凉。
他猛地抬头，看向简伊的座位。
那里空空如也。
但就在简伊桌脚与墙壁的缝隙里，他瞥见了一点非常细小的、暗金色的碎屑——和他丢失的那份宣传页扉页上的烫金logo边缘材质，极其相似。
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迅速褪去，留下冰凉的眩晕感。是巧合吗？还是……
“简意，你还没走啊？”李维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拿着书包，似乎正准备离开，看到简意苍白的脸色和手里的字条，目光微微一闪，关切地问，“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简意几乎是下意识地将字条攥紧在手心，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没事，班长。可能是有点累。”
李维走进来，看了一眼简意凌乱的抽屉，又瞥向简伊的座位方向，若有所思。
他压低声音：“是不是……丢东西了？还是，看到什么不好的东西了？”他语气真诚，“最近班里好像有点不太平，总有些奇奇怪怪的流言，还有人说看到有人鬼鬼祟祟的……你自己东西要收好，也……注意一下身边的人吧。”
句句关切，句句都像柔软的针，扎在简意此刻最敏感脆弱的神经上。
注意身边的人……谁？简伊吗？
那个眼神冰冷、行踪神秘、对他态度骤变、似乎知道很多却又讳莫如深、此刻可能“拿”了他东西还留下警告字条的……同桌？
简意感到一阵剧烈的反胃和头晕。
他扶着桌子，深吸了几口气，才稳住声音：“谢谢班长，我知道了。我……我先收拾一下。”
李维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了。
教室里只剩下简意一个人，和窗外渐渐沉落的夕阳。
他缓缓松开紧握的手，那张拼贴的字条已经被汗水浸得有些模糊。
他又低头看向简伊桌脚那点细微的金色碎屑，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闷痛得无法呼吸。
怀疑的种子一旦落下，便会疯狂滋长。尤其当它混合了困惑、不安、被刻意冷落的受伤，以及此刻这指向明确的“证据”时。
简伊……你到底是谁？你想做什么？
简意闭上眼，再睁开时，那双总是明亮的眼睛里，第一次沉淀下了一种沉重的、近乎锐利的东西。
那里面阳光仍在，却被一层浓厚的阴云遮蔽，透出几分与年龄不符的冷峻和决绝。
他仔细地将那张字条抚平，夹进了自己的笔记本里。
然后，他开始整理自己凌乱的抽屉，动作缓慢而用力，仿佛要将所有翻涌的情绪也一并压回原位。
他没有去找简伊质问。
甚至没有试图去“验证”那点碎屑是否真的来自他的宣传页。
他只是沉默地收拾好一切，背起书包，离开了教室。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地投射在空旷的走廊上，不再是那个总被簇拥着的、光芒四射的中心。
暗处的简伊，远远看着那个独自离开、背影透出前所未有的孤峭和疲惫的少年，靠在教学楼拐角的阴影里，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一点几乎看不见的、暗金色的纸屑。
脑海中，重生系统的提示音平稳地响起：【滋……目标心理受挫阈值……显著提升……人际关系出现裂痕……滋……偏差修正进度……15%……继续监测……】
简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左眼下那颗痣，在阴影中，显得格外幽深。
他松开手指，那点碎屑飘落在地，被一阵穿堂风吹得无影无踪。
第一步，已经迈出。
而脚下的路，仿佛通向更深的、连他自己都无法预料的黑暗。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冬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