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钝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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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雨水混合着系统断续的机械音，在简伊的脑海中搅成一片混沌的漩涡。他背靠着潮湿的门板，坐在地板上，一动不动，任由那股寒意从皮肤渗透到骨髓，再冻结住每一缕翻腾的思绪。
【推动命运回归正轨……】
这几个字像淬了毒的冰锥，反复凿击着他的理智。
保护？还是摧毁？
这根本不是一道选择题，而是一个早已写好答案的残忍悖论——他重生的意义何在？不就是为了向那些毁灭了“简意”的人复仇吗？可如果“简意”尚未被毁灭，他的复仇，岂不是成了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不，不对。
系统的逻辑是冰冷的、线性的。
它要的只是一个结果——那个符合它数据库里记载的、惨烈的、可以用来验证“复仇必要性”的结果。
至于这个过程是由谁来推动，是李维，是周婷婷，还是他简伊自己，对系统而言并无区别。
真是……讽刺到了极点。
【滋……宿主……请确认……执行方案……】重生系统的催促声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制性。
简伊缓缓抬起头，湿透的黑发贴在苍白的额角，雨水顺着下颌线滴落。
黑暗中，他的眼睛却亮得瘆人，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急剧地冷却、凝固，最后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扶着墙壁，慢慢站起身，走到狭窄房间唯一的桌子前。桌上摊开着那个写满符号与名字的笔记本。他伸出手，手指抚过“简意”两个字，那笔画他曾写过无数遍，熟悉到骨子里。
然后，他猛地合上了笔记本。
“方案？”他低低地开口，声音沙哑，像是在问系统，又像是在问自己，“你们想要的方案，是什么？”
【滋……建议制造或放大……目标简意与周围群体的……矛盾点……可利用现有资源……李维……周婷婷……或……其他潜在嫉妒者……】重生系统的声音虽然卡顿，但建议却具体而冷酷，【具体方式包括但不限于……散布不实信息……诱导目标做出错误判断……在关键场合制造尴尬或失误……滋……系统可提供部分……信息支持……】
信息支持……比如，简意那个看似完美的家庭里，父母之间早已出现的裂痕？或者，简意曾经无意中得罪过、但自己早已忘记的某个小心眼的人物？这些隐秘的、在未来才会爆发的引信，此刻若被提前点燃……
简伊闭上眼睛。
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刚才校门口，简意抓着他手腕时，那双明亮眼睛里纯粹的恳切和担忧。还有那句“我们是朋友，不是吗？”，像一根柔软的刺，扎在他心里最不设防的地方。
他猛地睁开眼，眼底最后一丝波动也归于死寂。
“我知道了。”他对脑海中的系统说，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会处理。”
【滋……期待宿主……行动……能量持续恢复中……】重生系统的声音似乎满意了些，杂音减弱，渐渐隐去。
屋子里重新陷入寂静，只有窗外的雨声和远处隐约的闷雷。简伊换下湿透的衣服，用毛巾胡乱擦了擦头发，然后坐在床边，看着窗外被雨水冲刷得模糊扭曲的街景。
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系统给出了“正确”的路径。作为一个重生者，一个承载着滔天恨意的复仇者，他理应遵循。理智告诉他，只有让“简意”跌入谷底，他后续的报复才能名正言顺，才能得到最大的快意。
可是……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空洞的、钝钝的痛。
那不是恨，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陌生的、让他无所适从的情绪。
像是看着一面即将被打碎的、光洁无瑕的镜子，明知里面映出的是自己早已残破不堪的倒影，却还是生出了一丝可悲的不忍。
“不忍？”他嗤笑一声，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冰冷，“简伊，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优柔寡断了？”
他躺倒在坚硬的床板上，盯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水渍。
一夜无眠。
第二天，简伊踩着上课铃走进教室。
他的脸色比平时更苍白一些，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但眼神却异常清明冷冽。
简意的座位空着。
直到第一节课上了一半，他才匆匆从后门溜进来，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运动后的红晕，悄声对看过来的老师说了句“抱歉”。坐下时，下意识地朝简伊这边瞥了一眼。
简伊正垂眸看着课本，侧脸线条紧绷，没有丝毫反应，仿佛旁边坐着的只是个无关紧要的空气。
简意抿了抿唇，也转回头，拿出课本，但显然有些心不在焉。
课间，他几次想开口和简伊说话，都被对方那种无形的、比以往更加厚重的冰冷屏障给挡了回去。那屏障不再是单纯的疏离，而更像是一种……刻意的拒绝和切割。
李维拿着收好的作业本走过来，自然地停在简意桌边，笑容温和：“简意，昨天艺术节的总结报告，学生会那边催了，你看今天放学后有没有空，我们一起对一下数据？”
简意正有些烦躁于简伊的态度，闻言抬头，勉强笑了笑：“好啊，班长。”
“对了，”李维像是忽然想起，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周围几个同学听到，“昨天有几个外班的同学跟我打听，说你们话剧里那段……感情处理，是不是有点太……嗯，投入了？当然，我是极力解释这是艺术需要，不过闲言碎语总是难免。”他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为难和关心。
简意的眉头皱了起来。昨天简伊抢水时那异常的反应，和今天这拒人千里的冰冷，再加上李维此刻看似关心实则暗示的话语，让一股莫名的火气和不安在他心底窜起。
他并不在意别人怎么说他，但他隐约觉得，这些流言似乎会把简伊也卷进来。
“我们只是演好角色而已，没什么可说的。”简意的语气有些硬。
“我当然明白。”李维从善如流地点头，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扫过一旁仿佛置身事外的简伊，意有所指道，“只是，有些人可能心思没那么单纯，借题发挥就不好了。你自己多注意，也……提醒一下身边的人。”说完，他拍了拍简意的肩膀，转身离开。
这番话，落在不同人耳中，效果截然不同。
落在有心人耳里，是对简意和简伊关系的暧昧暗示；落在简意耳中，却更像是对简伊的一种隐晦的警告和离间。
他放在桌下的手慢慢握紧了。
下午有一节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
简伊独自坐在操场边缘的树荫下，看着远处篮球场上奔跑跳跃的身影。
简意正在场上，球技娴熟，引得阵阵喝彩，但眉宇间似乎锁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郁色。
周婷婷拿着一瓶水和毛巾，红着脸站在场边，等简意下场休息时，立刻迎了上去。简意接过水，道了谢，目光却穿过人群，再次投向树荫下的简伊。
简伊正低头看着手机——那是一部很老旧的型号，两个系统混乱中配备的。
屏幕上是重生系统刚刚“提供”的一条信息，关于简意父亲公司一个即将出现的、不大不小的财务漏洞，如果操作得当，可以引发一系列连锁反应，足够让那个向来顺风顺水的家庭蒙上一层阴影。
信息的后面，甚至附上了一个模糊的、指向李维父亲那边某位经理的关联提示。若是将这条信息，以某种方式，“无意中”泄露给正急于寻找表现机会、或是对简意心怀嫉妒的某些人……
简伊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微微颤抖。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明明暗暗，看不清神情。
“简伊！”一个带着喘息的、清亮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简意不知何时走了过来，额发被汗水浸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眼睛紧紧盯着他，里面翻涌着困惑、不解，还有一丝压不住的焦躁。“你到底怎么回事？”他声音有些急，“从昨天开始你就怪怪的！李维说的那些话，你是不是也听到了？你是不是……在意那些胡说八道？”
简伊缓缓抬起头，收起手机。他看着眼前这个气息未平、因为担忧和些许怒气而脸颊泛红的少年，看着那双和自己如此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眼睛。
就是这双眼睛，在未来，会被绝望、愤怒和偏执彻底侵蚀。
而现在，这双眼睛里，倒映着他自己冰冷而模糊的轮廓。
他忽然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极浅、却毫无温度的弧度，那弧度里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近乎残忍的嘲弄。
“在意？”简伊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像一把淬了冰的薄刃，缓缓剖开某种脆弱的假象，“我为什么要在意？”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简意，投向远处正在和几个男生说话、笑容温和的李维，意有所指地、缓慢地补充道：“倒是你，简意。与其关心我在不在意那些无聊的流言，不如多关心一下你自己。”
“毕竟，众星捧月的时候，也要小心……”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一字一句，清晰而冰冷，
“哪颗星星，是会突然掉下来，砸到你头上的。”
简意的瞳孔，骤然收缩。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钝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