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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反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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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一刚洗完澡,头发还没干,正坐在沙发玩手机,夏天的夜晚很闷,他把电风扇拧到最大,就当吹头发了。
一滴水珠从湿漉漉的发梢滑入了脖颈,凉凉的。他不由得瑟缩了下脖子,继续刷着热门话题。
“唔!咳咳!”
最先是浴室传来一声像是因疼痛而发出来低吟声,那声音染着沙哑,艰涩得如同将最柔软的心掏出来,既压抑又痛苦。
紧接着暴风雨般的“噼里啪啦”的声响,大概是一堆瓶瓶罐罐被人统统被摔倒地上,砸了个粉碎。
“杜景?”
没人应声。
余一再怎么迟钝也知道这事不对劲儿了,这人到底干嘛?弄坏了这浴室的东西,房东可是要让赔钱的!
到底怎么回事?他直截了当地一脚把门给踹开了,但立马反应过来,又心疼了会儿门。
眼前的景象让他惊诧得话都说不出来,映入眼帘的只有雪白与赤红两种颜色。
他就像一瓦豁了口的白玉砚,砚中的胭脂顺着豁口流淌,浸染进了大片雪白地砖缝隙里,看上去像极了一幅正在勾勒的绯墨云烟图。
他的皮肤被体内的灼火蒸煮,化为了烫热的浅殷红,却因失血而迅速流失掉了那抹勾魅的绯,显得他又像杂了血痕纹路的红丝砚台,成为黑发与白地砖之间的过渡色。
余一冲进房间的时候,他正半跪在地上,深深地低着头,后背上沁出了细细的汗珠,连指尖都不停地颤抖着,像是在极力忍受看不见的痛苦一样。
而他的右腕裂开一道小小的口子,如玉石纹路般的血痕蜿蜒而下,挂着浴巾尖端的水珠颤颤巍巍,滴状的液体倒映出他狂乱失神的表情。
由于背对着余一,他背上的十字架的伤痕一览无余,那么深的烙印,仿佛要灼伤整个灵魂。
“杜景!”
余一直接扑了上去,他慌里慌张地抱住那人,勉强用浴巾护住他,却发现那人抖得越来越厉害。
“究竟是怎么回事?!”
杜景的睫毛微微颤抖,苍白的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因为疼痛连声音都是抖着的:
“是……反噬……,是大雪山对叛徒的惩罚,没想到提前发作了……”
他的指甲因为疼痛下意识地往墙上抓,但瓷砖又太过光滑,只徒劳地在雾气蒸腾的墙面留下道道抓痕。
杜景右腕的伤口并不深,余一急急忙忙冲出浴室,翻箱倒柜找到止血带和酒精,手忙脚乱地止住了血。
余一紧紧地抱住他,他用的力气很大,像是为了制止杜景的颤抖,又像是无声的安慰着。惊人的热量从杜景身上传来,汗水打湿了他的头发,他战战兢兢地回抱住余一,脖颈相贴,手脚相缠,克制着无声的痛楚。
“没事了。”
余一轻轻地拍了拍,杜景被汗湿的头靠在余一肩上,炙热的吐息忽轻忽重地扫过耳际,似乎在说些什么。
“嗯。”
杜景其实听不到余一在说什么,他只是想抓住眼前这个人,紧紧地抱住他,仿佛这样就能不再受伤。
余一恍惚间觉得杜景简直像是将他塞进自身的血肉中,因为太过紧密,杜景紧绷的弧度和胸膛剧烈的起伏都顺着相贴的皮肤分毫不差地传导过来,让余一一时分不清究竟是杜景还是自己在用力地喘息。那种拼命吸气却摄取不到分毫氧气的无力感,将杜景的难受和隐忍一并输送到了余一的身上。
看到这样痛苦的杜景,余一有些不知所措,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这么脆弱的样子,简直就像冰雪初融,山寺桃花。
余一看似开朗合群,但其实谁没有走进过他的内心,他一直保持独来独往,也没有什么朋友,从来没有被人需要过,也不能理解电视上那些微妙难懂的情感。
直到遇见杜景,无意间洞悉了一个冷淡孤独却又渴望温暖的灵魂,那个人真真正正地独自一人,背负了太多,他才明白自己并不羡慕那种空无一人的孤独,他只是羡慕那围墙外的生活,这只是人性中再普通不过的渴望未知而已。
有人身处花房,习惯了适宜的雨露温度,便会向往幽静无人的深海。
有人身处冰窟,浸入了冷酷的严冬寒苦,却仍追寻素未蒙面的光芒。
他们就这样紧密地拥抱在一起,也许过了十分钟,也许过了半个钟,杜景双眼紧闭,神色安详,他安静地靠在余一肩膀上,长长的黑色睫毛阖上,唇色如蜜,透露着宁静而纯粹的美感。
等等!
他应该没事了吧?
余一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们现在的姿势有多亲密,脖颈相贴,呼吸相缠,况且他还什么都没穿!
他猛地把杜景一把推开!
杜景狼狈地跌到地上,还在浴缸角磕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捂住脑袋,似乎终于清醒过来:
“刚才,多谢了。”
他的声音染着沙哑,落在耳朵的触觉像是羽毛轻轻拂过,杜景低沉磁性的声线像是融化了鼓膜般流入耳朵。
“我没想到反噬这么快……”
“我……我没有抱男人的习惯,你……你不要误会啊!”
余一慌里慌张地解释着,他的脸“腾”的一下全红了,连耳朵都红完了,反而显得更加欲盖弥彰。
不得不说,杜景的身材真的非常好。
他“被迫”靠着浴缸,从颈到腰的曲线流畅,锁骨均匀,皮肤并非白色,而是润泽如玉的模样。在浴室的蒸汽下,几绺黑发撩人地垂下,深不见底的黑眸中一片氤氲,一些蒸汽凝成的水珠从杜景的脖颈滑下,余一的视线随着那颗水珠划过杜景的锁骨,胸膛,腹肌……
“咣当”一声,余一慌不择路地夺门而出!他怕他再待下去,他就要可耻地背叛小电影的老师了。
杜景虚弱地站起来,扯过浴巾草草盖上,刺骨般的疼痛终于如潮水般渐渐褪去,他勉强扯出一个苍白的微笑。大雪山的惩罚,呵!
拜某人所赐,余一当晚就睡得很不好。
他眉头锁得紧紧的,整个人蜷成一团,脑袋针尖一样的疼,像是有个小锤子一直在敲打,然而他似乎深陷于梦境,怎么也醒不过来。
“我觉得我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
“你觉得什么事是重要的呢?”
“我不知道。”
“既然不记得了,那必定是无须在意的事罢了,你又何必去费脑回顾。”
……
又是这个梦境。
银白色的金属房间,穿白衣服的人,怪异的实验机器……
“他”穿着白色病号服,赤脚站在地上,一直凝视着游动的热带鱼,这是一根巨大的玻璃柱,铺天盖地的海蓝色连成一片,颜色鲜艳的热带鱼类在珊瑚从中穿梭,珊瑚底部撒着金色的沙粒,翠绿色的海藻在水波里轻轻摇曳。
“咕噜……”玻璃里的鱼类好奇地吐着泡泡,“他”伸出手指想戳一下,然而被玻璃挡住了。
“他”可以一直看好几个小时,很是认真地凝视着,似乎眼里只有这片小小的蔚蓝。
“你又在这里啊。”
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女子走过来跟“他”打招呼,她有一头灿烂的金色卷发,碧蓝色的眼睛,目光如水一般温柔,她微微一笑:
“我是你的主治医师,叫我艾米莉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