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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他的选择 ...

  •   次日。
      “早安。”一只手轻轻推醒了余一,痛苦消散之后的余一只觉着全身松散,懒洋洋的,原本一直紧绷的弦也松懈了下了。他迷糊地睁开了眼睛,却看见杜景近在咫尺的脸……
      余一猛地坐了起来,问道:“我睡了多久?” 他试着活动了一下胳膊,又抬了抬腿,除了感觉身上有些发软,没有别的不适的感觉,之前那种让他恨不得一头撞死的钻心疼痛没有了。
      “一夜而已。”杜景漫不经心地回答道,他似乎刚从外面回来,长长的头发还在滴水。他顺手把装在袋子的早晨扔给余一:“趁热吃。”
      余一这才意识肚子里空空荡荡,咕噜咕噜的叫着,他接过来狼吞虎咽地吃着,边吃边问:“外面出什么事了吗?”
      杜景拧了拧湿漉漉的头发,顺手脱下了湿透的衬衫:“政府的人要抓你。你到底犯了什么事?”
      余一宛如吃了一口黄连:“我冤枉啊,我就是一个合法公民,一不偷二不抢的……”
      杜景弯了下嘴角,停止捉弄他,他一条腿蜷起来,另一条腿伸得老长,他好像无意识地喜欢这个动作。过了很久,他才一字一顿下结论道:
      “问题出在医生上。”
      “泽野医生?”
      杜景点了点头:“你跟着他多久了?”
      “一年?还是两年?”余一摇摇头:“我记不太清了……”
      “那之前的事呢?你的记忆是真实的吗?”杜景忽然反问道。
      余一说不出话来,一滴透明的雨水落在玻璃窗上,然后开始按照万有引力定律下滑,一道优美的水痕,很像眼泪,但又没那么忧伤。那是自然的美,不带情感,单纯的美。
      余一想起了泽野医生,他们这种亦父亦友的关系持续了很久,从某种方面而言那也是不带感情的,这么说并非贬义,感情包括负面的,泽野医生把他带回来,灌输他知识和情感,试图让他感受到人的喜怒哀乐,他的举动更像是为了完成某种作品,精心地照顾,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
      他有很多秘密藏在心里,他计算好了每个细节,默不作声地编织一张无形的密不透风的网,而余一,只是其中小小的一个环节。
      余一觉得他活在一个假象里,他获得的所有信息都是泽野医生提供的,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不是孤儿,是个悲哀的实验品,就连脑子也被人动过手脚。
      “那你今后怎么办?”
      “不知道,我或许是什么怪物吧,是医生一直照顾我……”
      余一的声音有种说不出的伤感,短短一朝一夕他失去了很多东西,或许之前平稳的幸福全都是假象,他始终是个异类。
      “我没有父母,也没有兄弟。还总是梦到什么研究院,现在想想,无论是那种怪物一样力量,还是深入骨髓的疼痛,都不是人类所拥有的……”
      “我大概猜到,我是某种实验的产物吧……”
      杜景回过头时,看见余一孤零零地站在那,略长的头发遮住了眼睛,看不清神情,嘴唇抿得紧紧的,没有一丝血色。
      他不再是以前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店员了。
      杜景忽然想到,他不过十七八岁,却有那么多人想让他死,背负着足以把他压垮的命运,没有父母,一直依靠的医生也失踪了,连仅有的容身之所也被夺走了。
      余一沉默寡言地伫立着,宛如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过了许久,他终于说:“我,想作为余一这个人而活着,不是什么实验品,也不是别人追杀的猎物。”
      他顿了顿,继续道:“过去或许发生了很多事,但我不想活在过去的囚笼里,我只想要现在。”
      活在过去的囚笼里……这不是自己吗?
      杜景深深地注视着他,漂亮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波澜,如同冰封的湖水。
      “那祝你好运。”
      杜景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声音里有种说不出的哀伤。
      “有时我会憎恨自己,但又觉得我是无辜的,我什么都没有做错。为什么会这样,对不起,我不知道怎么表述,我好像错了又好像没有,可是不管有没有,那些事都已经发生了。然后就是一条看不到尽头的下坡路,反正已经糟糕透顶,谁还在乎将来会发生什么事。”
      杜景沉默地坐了一会。
      余一没头没脑的话也许把自己都搞糊涂了,但杜景明白他想说什么。
      没有做错,可还是发生了,并不是指犯罪,而是更早更久远的一切经历。接下来的事又何尝不是自暴自弃的结果,强硬的,和所有人作对,让关心的人转身离去。这些杜景早已心知肚明,可这样复杂的事实从余一口中说出来时,并且只归纳为一句话:我们是同类。
      余一看着他,像犯了大错一样地说:“就像你从来不笑。”
      “我给你讲个笑话啊,从前有个馒头,走着走着,突然觉得特别特别饿,于是它就把自己吃掉了。”余一一本正经地说着,“笑一个好吗?”
      杜景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笑起来其实很好看,睫毛很长,眼尾稍上翘,眼神似醉非醉,近看更是摄人心魄,仿佛随时可以溺死在那朦胧的笑意里。
      余一有些看呆了,杜景笑得愈发开心,因此两人都没有注意到那双眸子里隐藏的情感。

      地下城中,黑格斯趁着生日酒会快要结束的混乱时期,跟着一群告辞离开的宾客,悄悄离开了月白馆。
      根本不用担心被其他人发现,因为这些擅长阴谋和欺骗的精英们,早就学会了装聋作哑,别说忽然发现黑格斯不见了,就算黑格斯当着他们的面,他们同样也视若不见。
      这种做法的好处,是即使出事也牵扯不到自己身上,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出了大馆后,他们也戴上了斗篷和羽毛面具。因为这里人人都是这样打扮,如果不穿才会显眼。
      黑格斯将斗篷的帽子拉上,盖住一头灿烂金发。斗篷很厚,领口还有暗色的狸毛镶边。
      豪华的马车慢悠悠地碾压过花瓣,黑格斯借助着马车的遮挡,巧妙地接连晃过了几栋高大的建筑物。那些雕刻精美的立柱在雾气中模糊不清。
      厚实的鞋子踩在湿滑的河道边,喊着悠长号子的船夫,还有漫天洒落而下的花瓣,花车女歌手感情充沛的唱着今夜不眠的歌曲。黑格斯悠闲地在街道上散步着,May尽职尽责地跟着他身后。
      “漂亮吗?”黑格斯出声问道。
      “非常漂亮。”May回答道。
      “为了满足上层的需求,特意建造出的天堂,这里每时每刻都在流动着大笔的资金。”黑格斯嘲讽了笑了笑。
      May垂目不答,她只需要做好自己的本分。
      街道上很多人都在追逐花车,而这些免费表演显然也有目的,花车隶属不同的娱乐场所,等到一曲唱完,跟随花车的游客自然被带到了建筑物门口。
      他们费力的在人群中横向拥挤,接连避开了三波密集车流。
      “这里每天都这样?”May擦着额头上的汗,有些疑惑。
      “不要被假象欺骗。”
      黑格斯正在听喷泉池边,即兴演唱的曲子,这种有韵律的节拍有些感兴趣,他别有深意地说:
      “你眼前看到的什么呢?狂欢的不夜城?陶醉在音乐与艺术的人们,还有赶来享受狂欢的贵族?不不,那些斗篷与面具下掩藏的面孔,喧嚣与浮华掩盖的危机,谁知道呢?尽管街道两边到处有能量探测仪,监督警报着武器的使用,但是一把锋利的刀就可以解决问题了。有多少人会在脖子上套金属环防止被人割断喉咙呢?”
      黑格斯嘲笑道:“你分不清谁是敌人,谁是同伴。如果有人别有用心地想杀你,没准撑船的艄公就能在船过石桥时干掉你,每一秒都有无数个人有接近并杀死你的机会。如果是政府动手,那就更方便了,瞧这漫天花瓣与强射探照灯,你是能听见枪声,还是能看见瞄准镜的红点?”
      May哑口无言。
      黑格斯在听着花车演员的曲子时,May忽然提醒他站住,往侧边避让。
      几乎下一秒,一场袭击就发生了,出事地点就在距离黑格斯不远的路灯旁,一个穿着斗篷的男人腹部出血,陡然栽倒,周围游客都吓得惊叫。
      但很快就有人揭开面具,露出浓艳的妆容,一边高声念着台词,一边热情奔放的表演上了。
      他们正在演出的,恰好是丈夫被情人谋杀的片段。
      那个衣着暴露的女演员,甚至趴在尸体边,像模像样的哀声哭泣着,很快她又抬头,用咏叹调加华丽的旋转,扑进另外一个演员的怀里,她声音悲哀瞬间转为狂喜,演这个心怀叵测的贵族夫人。周围的游客纷纷鼓掌,目光都随着他们转。
      尸体被不着痕迹地拖下去,从动作上看,就像跟演员退场一样,两个人伸手一拎,扶持着就走了,还装作兴高采烈地在说话的模样。
      May的动作还在一手护着黑格斯,另一手凝结出一柄无形的细长剑刃,两指宽的透明剑气不断从她指尖涌出,甚至直接割断了旁人的斗篷。
      黑格斯轻轻地拦住了她,面无表情地说道:“我们走吧。”
      街上的表演还在进行,袭击者非常敬业,竟然真的把这样一个片段戏码完美的演到结束,还鞠躬谢场,重新戴上面具斗篷,在观众的掌声中离开。
      导致很多人以为,刚才那个惨叫倒地的“死者”,只是演员们为了吸引观众注意而耍的小花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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