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生路 ...
-
余一觉得人生也未免太过变幻无常，前一秒他死死抱住电线杆，下一秒就突然飘在半空上，所幸他放手放得快，不然双手被铁定被砸成肉泥了。
这是哪儿？他狼狈地爬起来，拍了下裤子的灰，茫然地四处张望着，周围是一片空地，远处是锈迹斑斑的钢筋铁架们高高耸立着，在暮色中无声地警告着这个冒失的闯入者，大概是一片废弃的铁渣处理地。
余一向后看去，后方是低矮的房屋和几条弯曲的小巷，隐隐约约亮着灯光，这边应该离平民区并不是很远，他凭着直觉判断道，然后朝小巷走去。
这条小巷非常安静，四周的墙壁涂满了色彩怪异内容低俗的涂鸦，角落的积水散发着臭味。对于喜爱整洁的人来说，这里可能算是一个噩梦，平时也一定少有人会光顾。
余一踩过湿漉漉的地面，小巷的尽头有一道生锈发黑的楼梯，楼梯下，几个落魄的流浪汉正围绕一个烧着的油桶取暖，几束充满敌意的目光扫了过来，对于陌生的外来者，他们向来同仇敌忾。
余一小心地绕过了他们，朝另一个拐角走去，马上一个妓女站了过来，她挺直了腰，余一在她准备有所行动前回绝了她，做了个谁都明白的手势：不，谢谢。妓女刚挺起的腰又沉下去，习以为常地靠在写满脏话的墙上。
正当余一就要走出巷道的时候，一个人猝不及防地撞了过来，像一颗发射的炮弹，但是余一摸到了非常柔软的手感。
是个女人，非常漂亮的女人。
她穿着极为艳丽的戏服，三千瀑发随意地挽起来，用一根白玉簪固定着。女人微微喘着气，精心画过的妆容有些散乱，一双水波潋滟的眸子里写满了惊慌。
“救救我，先生，救救我！”她紧紧抓住余一的手臂，宛如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等等。你是谁？”余一试图扳开她柔嫩的手指，却又被抓得更紧了。
“我被几个歹人缠上了，而且腿也被他们打伤了，走不了太远，他们马上就要追过来了！”女人急得额头上冒出了细汗，眼角里冒出了点点泪花，余一朝下瞥了一眼，注意到华服的下摆沾满了血迹。
果不其然，几个小混混从街角迅速地追了上来，他们很快就发现那女人，宛如置身野外饥饿的狼群们虎视眈眈的盯着食物。
其中有一个嘴角带疤的人走了过来，目光不怀好意，他有点像领头的，但轻率无礼的态度表明，这群人也不过是乌合之众。
“小子，不管你从哪儿冒出来的，放开那个女人，”他忍不住舔了舔嘴唇，恶狠狠地扔下话：“否则，有你好受的！”
余一的脑子里有些懵，他从来没想过英雄救美这么俗气的戏码居然有一天会落到他身上，他看了眼那女人，长长的睫毛沾满了泪水，一张小脸哭得梨花带雨，更是惹人心疼。
余一叹了口气，他又转眼看了下那群小混混，然后他一把抱起女子，飞快地朝远处的岔路口跑去，几个小混混眼见立马大骂了起来，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
等他们跑到路口的时候，朝两边看都没有看见人影，于是便分作两股分头追去。
十来分钟后，路口远处的几个汽油桶动了动，“砰”地一声倒了，余一和那女子慢慢地从汽油桶堆爬了出来，两人皆是浑身狼狈。
“抱歉，小姐，让你躲在这种地方。”
“没事的，要不是你，我落到他们手里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女人擦了擦眼泪，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真挚笑容：“你好，我叫阿烛，很高兴遇到你。”
余一有些不好意思，他摊了摊手：“烛……烛小姐，我叫余一，如果没有别的事，你现在可以走了。”
阿烛稍微拉开了华服的下摆，余一可以清楚地看见她左小腿淤青一片，伤口的血凝成了血痂。
她羞赧地垂下头，低声说道：“抱歉，我也不是想一直麻烦您，但是我的腿……麻烦您把我送到最近的出租车站就行，我可以打车回去。”
余一这下也不好说什么了，他叹了口气，然后点了点头。
路面有些坑坑洼洼，墙壁也在刷刷掉粉，余一小心地搀扶着受伤的阿烛，她脚上穿的木屐，再加上腿上有伤，走起来很慢。
“余一先生，您是住这附近的人吗？”
“呃，不是的，我过来是有点事，已经办完了。”
“说起来，今天真的非常感谢您，我都不知道怎么报答您才好。”
“不用什么报答，烛小姐，像你这么有气质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阿烛犹豫了一会，微微地笑了起来，她的笑容带着种奇特的有诱惑力，既像是经验丰富的成年人，又好像腼腆的少女一样令人摸不着捉头脑：“我在一家俱乐部打工。”
余一看到她的微笑之后稍微愣了一下，他心里已经知道了答案，没有追问下去。
不知道杜景那边怎么样了？他忽然又想到了杜景背后那两道伤疤，深可见骨的，皮肉狰狞地翻滚出来，几乎刺穿脊椎的血疤，宛如要灼伤整个灵魂。
那人身上究竟还有多少这样的疤痕？
他总是什么也不说，默默地背负和忍耐着什么，却总是能在关键时刻奋不顾身地救下自己。
余一忽然有些心疼。
他从来没有这么暗恨着自己的无能，才会总是让杜景受伤。他想说自己不值得他这么做，他也不想欠别人那么多。杜景每为他多一道伤，他的心就会不停地滴血。
这世上的诸多不公，皆因当事人的无能。
余一突然明白了这句话，他的生活糟糕透顶，他明明什么也没做，但灾难还是接二连三地发生了。再多的抱怨和挣扎都无济于事，因为生活永远都是这样，永远都是痛苦，而只有杜景愿意拯救他。
“是往这边吧？”女子的问话打断了他的思绪。
余一抬头一看，那方窄窄的出口正在前面，旁边是凌乱的石块和瓦砾，空气有股发霉的气味，而一束微弱却温暖的光线，笔直地从照射着青灰色石砖上。
那束浅金色的灯光不知道是哪户人家落下的，微弱地穿过空气里的尘埃，落在两个迷路者的前面。
“我们快过去吧。”阿烛的声音有些欣喜，以为终于能摆脱困境了。
从灯光处走出去是一条紧闭的街道，显然天色已晚，挨家挨户都紧闭着门，偶尔有几辆汽车路过，也像是后边有什么东西追似的，嗖的一下就没影了。
恐怕这里想打到车不是件容易的事。余一暗想道。但是阿烛还是一副高兴的模样，她解释道：“朝这条大道向下再走十来分钟，然后在右边十字路口处就是出租车站。”
既然都这么说了，那也不远了。等两人慢慢地走到长街的尽头，朝右看去的时候，余一惊讶地发现右边的街道最远处有些房屋坍塌了，隐隐传来轰鸣声，而路口大概十米的地方，确实设置着一个挂黄牌的出租车站。
很快就有人打破了这份难得的宁静。
“轰——”的一声，一个黑色的事物从高空远远地朝这边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像是一颗堕落的流星，把前方路面砸出了一个深深的大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