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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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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城的夜晚永不休眠。
它张着一双流光溢彩的巨大眼瞳，凝视着每一个怀揣梦想或欲/ 望闯入的人。空气里湿/漉漉的，混杂着各色香水、烟酒臭味和汽车尾气的味道，粘在人皮肤上，像一层难洗的油膜。
李承山觉得自己快窒息了。
他上身穿着一件宝蓝色衬衫，质感极差。领口敞开到胸肌半露，下摆扎进紧身的白色九分裤里，脚上蹬着一双尖头油亮的黑皮鞋，走起路来还会“哒哒”作响。
这样一个人站在夜色俱乐部金碧辉煌的门口，像插在慕斯蛋糕上的一根小香葱，突兀得让来往的人想忽视都难。
这身购于镇上“巴黎春天”服装店的时兴行头，在李承山眼里堪称是回头率百分百的潮男标配。可不知怎地，到了省城最繁华的酒吧一条街，这身打扮像是长了刺，路人的目光扎得他浑身莫名其妙地不舒服。
“大山啊，你就站这儿，别动，要有范儿！”自称龙哥的男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嘴里叼着的烟随着说话抖掉了一截烟灰。
“要摆出一副不是在等客人的表情来。”龙哥用一种过来人的口吻教导着，“这里是高级场子，讲究的就是一个矜持。你这脸蛋，这身板，那是老天爷给饭吃。只要往这一站，那些大富婆、小老板，眼神儿只要一挂上了，那就跑不了。”
李承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像龙哥说的那样“有范”——也就是板着脸，眯起眼睛，假装正在思考什么大事。
龙哥走了，他还绷着脸呆呆地站着。
一周前，他还在老家的田埂上开拖拉机。
23岁，有力气，长得俊，但穷得叮当响。这些年，村里兴起走向省城的淘金热，于是他也揣着攒下的几千块钱，坐了十几个小时的大巴车进了城。随身带的钱在睡觉的时候被摸走了，只剩下缝在内裤兜里的五百。
汽车站旁边的小旅馆五十块一晚，没有窗户。他半夜睡不着时，隔壁床板摇晃的声音抵着墙毫无阻碍地传过来。
李承山在走廊里抽烟时碰到了龙哥。龙哥上下打量了他一圈，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头待宰的肥猪。
“想赚大钱吗？大钱、快钱。”
靠这么一句话，就把李承山迷迷糊糊地忽悠到了这里。
龙哥说这行叫“情感陪伴师”，俗称男/公关，不用卖力气，陪人喝喝酒聊聊天就行。他信了，或者说不得不信。口袋里剩下的钱只够再住几天旅馆，显然地，他没有多少退路。
此刻，他僵硬地站在门旁，看着周围酒吧会所里进进出出的男男女女。
那些人穿得奇形怪状，有的头发染成鹦鹉色，有的布料少得让他不敢看。豪车的轰鸣声在街上此起彼伏，每一声声浪都像是在嘲笑他古怪别扭的装束。
他探头探脑地往“夜色”里张望。里面黑洞洞的，只有几束刺眼的光乱晃。
与此同时，一辆骚包的亮紫色跑车带着嚣张的轰鸣声驶来。一个漂亮的甩尾后，稳稳地停在了酒吧门口的VIP车位上。
车门打开，先伸出来的是一条细长笔直的腿，它包裹在做旧泛白的牛仔裤里，裸/ 露的脚踝白得晃眼。紧接着，漂亮的男孩钻了出来，他随手甩上车门，动作大得像是跟这车有仇。
男孩的皮肤白得发光，长发染成了浅金色，在脑后扎成马尾，柔顺有型。
他穿着一件淡粉色丝绸衬衫，锁骨在宽大领口里若隐若现。只是那张漂亮的脸上全是戾气，眼角还带着未干的红痕，像是刚哭过，或是刚发过一场大火。
“许映，别生气了，老头子懂什么。”旁边的朋友搂住他劝道，“今晚咱们不醉不归！”
漂亮男孩烦躁地甩开朋友的手。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刚才父亲指着他的鼻子骂“变/ 态”、“恶心”的画面，还有母亲在一旁只会哭的懦弱样子。
“哎，你们看那个。”一个朋友指着夜色的门口，突然发出一声爆笑，“那是什么，门神吗？怎么穿得跟个蓝色垃圾袋似的。”
许映顺着手指看过去，视线撞上了一双不知所措的眼睛。
那个男人太显眼了。
在一群穿着潮牌、打扮入时的都市男女中，他就像从上个世纪穿越来的标本。蓝得发亮的衬衫在霓虹灯下反着光，更别提下面紧得滑稽的白裤子，还有那双尖头皮鞋……
“噗——”许映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一笑，胸口那股郁结的闷气竟然散了不少。
“那是保安吧？”最开始发现他的朋友说。
“不一定，看那骚包的衬衫，没准是鸭子。”另一人坏笑，“就是品味太差了点。”
“打赌吗？”许映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恶劣的玩味，“赌他是干什么的。”
“赌什么？”
“赌今晚的酒钱。”许映从兜里摸出一张卡，在指尖转了转，“……还有，如果是鸭子，今晚我就点他。”
朋友们起哄声一片。
许映毫不犹豫地迈开长腿，径直走到了李承山面前。
随着少年的靠近，一股好闻的味道钻进了他的鼻子里。不是那种廉价的香水味，而是一种甜甜的、柑橘类的天然香气，混杂着淡淡的烟草味。
李承山紧张到屏住了呼吸。这个少年长得太精致了，像橱窗里的洋娃娃、电视里的明星。他甚至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
“喂。”
许映站在他面前仰起头，用那种挑剔货物的眼神，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李承山。
他的目光像带着钩子，刮过紧绷结实的大/ 腿，停在他那件土气的蓝衬衫上。
“你是干嘛的？”少年伸出手，修长白皙的手指嫌弃地捏起李承山的衣角，搓了搓滑/ 腻反光的面料，“穿成这样，是准备去马戏团表演吗？”
李承山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连脖子根都烧了起来。他结结巴巴地背诵着龙哥教他的台词：“小老板，晚……晚上好！我是……我是新来的……啊……公关。我叫……大山……那个、不是，承山。”
“噗嗤。”
“公关？”许映瞪大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回头冲朋友们喊道，“听见没？人家是男/ 公关！哈哈哈哈哈哈哈……”
朋友们瞬间笑作一团。
李承山站在原地，手足无措。他当然知道他们在笑话他，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走吗？可是走了就没钱了。留下来？可是好丢人。
许映笑够了，擦擦眼角的泪，转过头重新看着李承山。
这一次，他的眼神变了，不再只是单纯的嘲笑，而是带上了一种审视和一种发现了什么奇怪玩具的意味。
这个男人虽然穿得土，可身材是真好。衬衫虽然丑极了，但被胸肌撑得满满当当，连扣子都快崩开了。
健康的小麦色肌肤也符合他的审美，脸更是棱角分明的英俊，身材比例也很优秀。撇去眼里的傻气不谈，的确算得上是一块能下口的肉。
“喂，大个子。”
许映上前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几乎是柔柔地贴上了李承山的胸口，能感觉到对方那一瞬间的僵硬和后退。
“既然是公关……”少年伸出手指，恶劣地在他紧绷的胸肌上戳了戳，隔着那层布料，指尖陷入了结实的肌肉里，“那就是只要给钱，什么都做咯？”
李承山被戳得浑身一颤，像被电了一下。
他慌乱地往后退，差点踩到自己的脚后跟。
“陪、陪喝酒，还有聊天。唱歌也行……但我唱得不好。”他老老实实地回答，声音低沉，带着浓重的乡音。
“谁要跟你聊天。”许映翻了个白眼。他的手探进裤兜，从钱包里掏出一叠现金——那是他出门前随手抓的，大概有大几千人民币。他看也不看，直接囫囵塞进了李承山敞开的领口里。
冰凉的钞票贴着滚烫的皮肤滑进去，粗糙不齐的纸币边缘划过胸口，带来一阵奇异的痒意。
李承山瞪大了眼睛，整个人都傻了。
“这些，买你今晚的时间。”少年的嘴一 张一合，说着他听不懂的话。
李承山愣愣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短路。
龙哥确实说过，如果有客人看上你了，那就是你的造化。但这……这也太快了。
“买……买啥？”他傻乎乎地问了一句，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完全没有一点“情感陪伴师”的样子。
周围又是一阵疯狂的哄笑。许映的朋友甚至吹起了口哨：“小映，这土狗连规矩都不懂，你确定要点他？别是连酒都不会倒吧？”
许映没理会身后的喧闹。他看着李承山那副呆样，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恶作剧般的快/ 感。
他往前凑了凑，盯着李承山的眼睛，声音放轻了一些。
可是那双丰润鲜艳的唇/ 瓣里吐/ 出来的话，却带着更深的恶意：“买你这个人一晚上，够不够？”
李承山看着他夜色里漂亮的脸，彻底宕机了。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