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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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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溺光》第二章
哥本哈根的黄昏来得很慢，像是一场漫长的告别。
飞机降落在凯斯楚普机场时，天色呈现出一种冷淡的灰蓝色。Jade安排的专车早已等候多时。
Akin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掠过的彩色尖顶建筑。这里的空气比曼谷干燥、凛冽，吸入肺腑时带着一丝微微的刺痛感，却也让人清醒。
“Jade哥，”Akin忽然开口，声音有些飘忽，“为什么是丹麦？”
Jade正在回复邮件，闻言动作一顿。他侧过脸，目光温和地落在Akin身上。
“你不记得了吗？”Jade好似陷入了回忆，“…八年前，我们在工作室一起看《冬日海》这部电影。当时你说，这里的景色很美，有机会一定要来看看。”
Akin愣住了，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Jade。
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渐渐拼凑。好像是有这么回事，那时候他还年轻，对世界充满了好奇，随口一说的愿望多得像天上的星星。
那是多么久远且微不足道的一句话，连他自己都早已忘得一干二净。甚至如果Jade不提，他这辈子都不会再想起来。
可Jade记得。
不仅记得，还把它当成了一件重要的事情。在这个他最狼狈、最需要逃离的时候，兑现了这个被遗忘的承诺。
Akin感觉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酸涩得发疼。
“……Jade哥，你记性真好。”Akin努力扯出一个笑容，“连我自己都忘了。”
Jade淡淡地笑了笑，没有多做解释，轻描淡写地揭过：“正好想起来了。而且这里安静，适合散心。”
Akin没再说话，重新转头看向窗外湖泊旁的船只，心里却像有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这么多年，Jade总是这样。那些连他自己都不在意的细枝末节，Jade却能像收藏家一样，小心翼翼地替他收好。
然后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拿出来，给他一个无声的惊喜。
这种被珍视的感觉，让他鼻尖有些发酸。
入住的是市中心一家奢华酒店的顶层套房，拥有俯瞰整个哥本哈根港口的绝佳视野。Jade包下了这一层，将所有不必要的打扰都隔绝在门外。
接下来的三天，Akin的状态没有太大起色。
他不再猛烈地酗酒，但整个人也像被抽空了精神。因为时差的缘故，大多时候他只是坐在阳台的藤椅上，裹着厚厚的羊绒毯子，一坐就是一下午。
看楼下运河里来来往往的游船，看广场上喂鸽子的老人，看那些牵手走过的情侣。
Jade没有强迫他必须出去走走，也没有逼着他立刻振作起来。
这位可靠的兄长只是默默地陪着Akin。像一个最有耐心的猎人，守着一只受了伤的小兽，等待伤口慢慢愈合。
像之前的这十几年一样。
这天傍晚，Akin坐在阳台边的躺椅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却半天没有翻过一页。
夕阳缓缓沉入运河尽头，将整座城市染成一片绚烂的金红。
Jade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过来，放在小圆桌上。
“吃点水果。”
“Jade哥，”Akin的声音很轻，被风一吹就散了，“我想喝酒。”
Jade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不行。”他走过去，语气严厉了几分，“你这半个月喝得还不够多吗？胃不要了？”
医生说过，Akin现在的胃经不起酒精的折腾，更何况他近期精神状态一直不好，喝酒只会让他更难受。
Akin转过头看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带着一丝恳求，还有一些孩子气的执拗。
“就一点点。”他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恢复了几分平日里惯有的骄矜与任性。“这里景色这么好，不喝点酒太可惜了。我保证不多喝，好不好？”
Jade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永远无法拒绝Akin的任何请求，哪怕是无理取闹。
“……最多就两杯。”他妥协道，“而且不能喝烈酒。”
Akin的眼睛亮了一下，乖乖地点了点头：“好。”
Jade转身走进房间，没过多久便端着一个托盘回来。上面放着一瓶年份极好的红酒，两个高脚杯，还有一碟切好的奶酪和火腿。
Akin接过酒杯，轻轻晃了晃，深红色的液体在夕阳下折射出迷离的光泽。抿了一口，涩意在舌尖蔓延，随后化作一股暖流滑入胃里。
“Jade哥，你也喝一杯吧。”没等Jade回答，Akin往另一个高脚杯中斟酒，递给Jade。
两人碰了碰杯，发出清脆的声响。
Akin仰头，一口气喝掉了半杯。
“慢点喝。”Jade忍不住提醒。
一杯酒下肚，Akin的脸上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红晕。他并没想把自己灌醉，只是借着这点酒意，让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下来。
“Jade哥，”Akin突然开口，目光落在远处海港的灯塔上，“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Jade握着酒杯的手指紧了紧：“什么？”
“我不该让他走。”Akin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如果我当时自私一点，如果我让他留下来……现在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
“……可是我又做不到。我太了解那种对梦想的渴望，我不能成为他的绊脚石。”
一滴泪顺着眼角滑落，没入鬓发。Akin飞快地用手抹掉。
“……”
Jade没有回答，只是看着Akin。
眼前这个带着醉意的青年，不再是舞台上光芒万丈的影帝，也不再是谈判桌另一端运筹帷幄的合作伙伴。
他像一只被打湿翅膀的雏鸟，脆弱得不堪一击。而这份脆弱，正疯狂吸扯着Jade胸腔里灼烫的洪流。
自己花了这么多年为Akin在娱乐圈的荆棘丛中开辟出一条光洁大道，替他挡掉觥筹交错下的肮脏交易，替他碾碎捕风捉影的恶意中伤。
护着他对表演赤诚的天真，像守护温室里最娇嫩的花朵。
Jade以为那就是全部，是他作为引路人和兄长的责任。
可当Akin为另一个人心碎至此，他才惊觉，自己心底那片禁地早已溃不成军。
那绝不仅仅是兄长对弟弟的心疼。而是一个男人看着自己珍藏了十年、视若生命的瑰宝，被旁人捧起又摔碎时，焚心蚀骨的痛惜与愤怒。
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唾弃的、卑劣的庆幸。
庆幸那个毛头小子终于滚蛋了。
庆幸此刻坐在Akin身边，能名正言顺带走他的人，是自己。
这种念头一旦滋生，就像野草一样疯长，怎么也压不住。
Jade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再去看那张让他心乱如麻的脸。
“Akin。”他放下酒杯，声音低沉而有力，“你没有做错。”
Jade伸出手，想要像以前那样揉揉Akin的头发，但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一字一句地说道：
“亲手推开Johnny，我知道你有多难受。但如果没有这么做，我想，未来每一天你都会在后悔中度过。”
“你是Akin，是最好的演员。你的骄傲不允许你成为别人的绊脚石，也不允许别人为了你而牺牲梦想与前途。”
“这才是你，这才是那个让我……让我们都引以为傲的Akin。”
Akin怔怔地看着Jade。
Jade的话像是一剂强心针，精准地扎进了他心里最柔软也最疼痛的地方。他没想到，Jade竟能如此精准地洞悉他埋在心底的想法。
Johnny离去前同他见的最后一面，那双平日里总是含着笑意的狐狸眼盛满了悲伤与不解。
Akin老师，究竟为何选择推开我？
他流着泪不住地摇头，却一个字也没有解释。
是啊，他是Akin。他怎么能允许自己变成一个为了爱情而折断爱人翅膀的人？
眼眶有些发热，Akin深吸一口气，将第二杯酒一饮而尽。
“Jade哥，你总是这么会安慰人。”Akin勉强撑起笑意，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些，“这儿的风景真的很好，谢谢你带我来这里。”
“只要你喜欢就好。”
海风渐起，吹散了阳台上残留的酒香，也渐渐吹散了Akin眉宇间那一层化不开的郁色。
两人就这么并肩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那些被时光尘封的往事，在酒精和海风的催化下，一点点变得鲜活起来。
Akin说着听着，眼里的光亮了一些。他想起那些为梦想拼搏的日子，想起自己在镜头前和舞台上那种浑身战栗的兴奋感。
那是属于他的世界，是他用汗水和泪水浇灌出来的领地。
没有任何人和任何事可以夺走。
Akin站起身，走到阳台边缘，双手撑着栏杆，迎着海风闭上了眼睛。
Jade看着他的背影，那件单薄的衬衫被风吹得鼓起，勾勒出Akin清瘦的脊背。
有那么一瞬间，Jade真的想不顾一切地将这个人拥入怀中，替他挡去所有的风霜。
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空气，又猛地蜷缩回来。最终，只是伸手拿起椅背上搭着的羊绒毯子，准备为Akin披上。
Akin却先一步回过了头。
“Jade哥，明天……我们出去走走吧？”
Jade愣了一下，随即，一股巨大的欣喜涌上心头。
“好。”他几乎是立刻答应下来，“你想去哪儿，我们就去哪儿。”
“都行。”Akin笑了笑，想了一下补充道：“这里的古堡很漂亮，我们先去那里吧。”
Jade看着他，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
心里的一块大石落了地。
他知道，那个意气风发骄傲耀眼的Akin，就快要回来了。
而他，会一直陪着他。当他的影子，做他的退路。直到他重新站起来，直到他再次发光。
哪怕那光芒里，也许依然没有他的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