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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投资会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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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市，星光娱乐大楼。
会议室里三面都是落地玻璃，黄浦江的晨光毫无遮挡地铺满长桌。沈遇之坐在主位，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线条清晰的小臂和一块低调的铂金腕表。他面前摊着剧本，右手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白夜围城》的黑色封皮。
“这么说，没有第二人选了？”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静，但长桌两侧坐着的制片人、导演、选角指导都不自觉地绷直了脊背。
选角指导是个戴眼镜的干练女人，她推了推镜框，将面前iPad转向沈遇之的方向。屏幕上是一张男人的脸——不，应该说是艺术品。在定妆照的黑白光影里，瞳仁深得像不见底的寒潭，却又有某种呼之欲出的破碎感。
“沈总，这是宋知寒上个月为《暗涌》拍的宣传照。他刚凭这部电影拿了金鹿奖最佳男主角。”选角指导顿了顿，声音更谨慎了些，“我们接触了市面上所有三十岁上下、有演技、有票房号召力的男演员，形象、气质、表演厚度，综合评估下来……宋知寒确实是最合适的。”
导演陈肃是业内以严苛出名的老牌导演，此刻也难得附和：“‘陈默’这个角色，内心层次太复杂了。表面是冷静完美的犯罪侧写师，内里却藏着童年创伤和近乎偏执的正义渴望。年轻演员撑不起深度，年纪大的又少了那股劲儿。”他指了指屏幕，“宋知寒身上有那种‘易碎感’和‘危险感’并存的特质，难得。”
沈遇之的目光落在屏幕上。
宋知寒。
这个名字在他舌尖无声滚过，像一颗裹着冰的酸梅。
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沉默。有人偷偷交换眼色——谁都知道，沈总虽然投资影视，但对娱乐圈那些明星向来保持着居高临下的距离感。更重要的是，圈内小道消息传了不是一天两天了：沈遇之讨厌宋知寒。
讨厌到什么程度？据说有次酒会，有人不识相地想把宋知寒引荐给沈遇之，沈总当场冷了脸，连句客套话都没说，转身就走。
“沈总，”制片人老周试探着开口，“如果您觉得不合适，我们也可以再找找看，或者……考虑用港台的演员？”
沈遇之终于抬起眼。他长得极好，不是宋知寒那种具有攻击性的俊美，而是一种清冷矜贵的漂亮。眉目清晰，肤色冷白，薄唇习惯性地抿着，看人时目光直接，带着久居上位的审视感。
“不用。”他合上剧本，动作干脆，“就他。”
众人松了口气。
沈遇之却接着问：“他团队什么态度？”
选角指导立刻回答：“递本子过去了，他们看了很感兴趣。宋知寒这两年一直在尝试转型，不想再重复偶像剧路线。《白夜围城》的剧本深度和制作团队，对他们很有吸引力。”她补充道，“当然，片酬方面可能会要价比较高，毕竟他现在是顶流中的顶流。”
沈遇之扯了扯嘴角，那笑意没到眼底：“钱不是问题。联系他团队，约个时间，我要亲自见。”
他站起身，一米八二的身高在晨光中拉出长长的影子。“就明天晚上吧，外滩二十二号。”
“好的沈总。”
会议结束，众人鱼贯而出。沈遇之独自站在落地窗前，江面轮船缓缓驶过，鸣笛声遥远模糊。助理林晓轻轻走进来，将一杯刚磨好的美式放在他手边的茶几上。
“沈总，晚上七点和华影的张总有个饭局，地点在——”
“推了。”沈遇之打断她，“明天晚上的时间空出来。”
林晓愣了一下：“明天晚上……您是要见宋知寒老师？”
沈遇之侧过脸看她：“怎么，你也听说了那些无聊传言？”
林晓赶紧摇头：“没有没有，只是没想到您会亲自谈。以往选角的事，不都是陈导和选角团队定吗？”
沈遇之没回答。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味在舌尖漫开。过了几秒，他才淡淡地说：“三亿投资的项目，主演我亲自把关，有问题吗？”
“没有。”林晓识趣地不再多问，抱着文件夹退出会议室。
门轻轻合上。
沈遇之放下杯子，走回长桌。iPad还亮着，宋知寒的脸在自动休眠前最后闪烁了一下。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指尖在屏幕上划过。
照片向左滑动，下一张是宋知寒去年为某奢侈品牌拍的广告大片。再下一张，是金鹿奖颁奖礼上的抓拍，他穿着黑色丝绒西装，手握奖杯，侧脸对着镜头，眼眶似乎有些红。
沈遇之滑动屏幕的手指越来越快。
机场路透、杂志封面、片场花絮……最后，他的手指停住了。
那是一张明显年代久远的照片，像素不高，甚至有些模糊。照片里是一群穿着蓝白校服的少年，背景是某个学校的操场，旗杆上的国旗被风吹得鼓起来。人群中央，一个眉眼飞扬的少年正笑着把篮球抛给同伴——那是十七岁的沈遇之。
而照片最边缘的角落，一个清瘦的男生独自站着。他穿着同样但洗得有些发旧的校服，微微低着头，侧脸的弧度青涩而安静。阳光从他身后打过来，在脚边投下一小片孤零零的影子。
那是十七岁的宋知寒。
沈遇之的指尖悬在那个模糊的身影上方，很久没有动。
他记得这张照片。高一那年的秋季运动会，班级拿了篮球赛冠军，体育委员兴奋地抓拍了一张合影。后来照片洗出来，他自己留了一张，随手塞进了某本旧书里。
这张照片怎么会出现在宋知寒的公开资料里？
不，准确说，是出现在一个叫“寒月之遇”的CP超话里。刚才开会时，选角指导的iPad没锁屏，他无意间瞥见浏览器角落里有个小小的标签页，页面上正是这张照片。下面配着一行字：
【考古发现！他们真的是高中同学！这张毕业照最边上的就是宋知寒啊！他在看沈总的方向！我嗑死了！】
沈遇之闭了闭眼。
荒谬。
他关掉iPad，屏幕彻底暗下去，倒映出他自己没什么表情的脸。
窗外，海市的天空是那种特有的、蒙着一层灰蓝的色调。江对岸的陆家嘴建筑群已经开始亮起零星的灯光，像一串提前登场的星辰。
沈遇之拿起手机，打开通讯录。他的联系人名单很长，但往下翻了好久，才在一个不起眼的位置找到一个没有存名字的号码。
那是很多年前存的，大概还是高中刚毕业的时候。他换了多少次手机，这个号码却像某种顽固的印记，一直跟着。
他从没拨过。
手指在那个号码上停留了几秒，最终他还是退出了通讯录，转而给林晓发了条微信：
【把宋知寒团队的联系方式发我。还有，他这几年的作品列表和舆情报告，下班前放我桌上。】
发送完毕，他走回窗边。
暮色开始四合，江面泛起金色的碎光。游轮缓缓驶过，甲板上隐约传来游客的笑声。
沈遇之忽然想起高二某个傍晚。
那天他打完篮球，回教室拿书包。夕阳把整条走廊染成橙红色，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经过隔壁班后门时，他无意间瞥见靠窗的座位上，宋知寒独自坐着，正低头写着什么。
或许是夕阳太晃眼，或许是那天他心情不错，沈遇之停下脚步，敲了敲门框。
“还不走？”
宋知寒猛地抬头，他迅速合上手里的本子，动作快得几乎有些狼狈。
“马上走。”他声音很低，站起来时课桌腿和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响声。
沈遇之记得自己当时笑了笑：“走啊，一起出校门。”
宋知寒却站在原地没动。他低着头，攥着书包带子的手指关节有些发白。
“我……我还要值日。”
沈遇之看了眼干净的黑板和整齐的桌椅：“值完了啊。”
宋知寒没说话。夕阳把他的睫毛染成金色，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颤抖的阴影。
最后沈遇之耸耸肩，转身走了。
走到楼梯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宋知寒还站在教室门口，静静地看着他离开的方向。两人目光在空荡荡的走廊里短暂相接，宋知寒立刻移开了视线，转身回了教室。
那是他们高中，最后一次独处。
手机震动了一下，林晓发来了宋知寒经纪人的联系方式，以及一个压缩文件。
沈遇之没有立刻点开。他望着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远处东方明珠的灯带正一节节亮起，绚烂夺目，却也冰冷疏离。
他慢慢打字回复：
【联系他们，明天晚上七点，顶层包厢。】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
【告诉餐厅，按最高规格准备。】
发完这条，他锁上手机屏幕。
玻璃窗上，他的倒影和窗外的璀璨灯火重叠在一起，分不清哪边更真实。
沈遇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转身走出会议室。走廊的感应灯随着他的脚步声次第亮起，又在他身后无声熄灭。
电梯下行时，他盯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忽然极轻地嗤笑了一声。
宋知寒。
我们终于又要见面了。
电梯“叮”一声到达地下车库。门缓缓打开，冷白色的灯光涌进来。
沈遇之整了整衣领，迈步走出去。脚步声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