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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番外1:因果渡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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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风卷着归墟秘境的海棠花瓣,掠过竹屋的檐角,撞得风铃叮咚作响。幽冥殿的魂灯原本静静燃着青幽的光,忽然便无风摇曳,灯芯跳了三跳,映得殿内那些刻着神魂名讳的木牌,都泛起一层细碎的银光。
玄渊刚从幽冥殿后的寒泉取了水,指尖还凝着一缕幽冥火,正预备温一壶神域的灵酒。听见这动静,他眉峰微挑,转身时,恰好看见林苑提着月白色的裙裾踏进门来。她发间沾着几片粉白海棠,腰间系着的因果玉佩嗡嗡震颤,一缕纠缠的银丝正绕着她的指尖,泛着淡淡的、近乎凝滞的光。
“秘境边缘的因果线乱了,还缠上了幽冥殿的滞留魂息。”林苑走到他面前,摊开掌心。那缕银丝在她掌心盘旋,一端系着凡间的尘缘,另一端竟深深扎进幽冥殿的魂灯里,丝线中间拧着死结,结上还沾着似有若无的血泪气,“是个前朝的绣娘,名唤苏晚。”
玄渊俯身,指尖的幽冥火轻轻触了触那缕银丝。火光漫过之处,隐约映出一幅凄清的画面——江南水乡的绣楼里,青衿素裙的女子坐在窗前,手中绣绷上绷着一幅《海棠春归图》,针脚细密得近乎苛刻。窗外雨落芭蕉,她望着巷口,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最后抱着绣绷,咳着血倒在窗前,指尖还捏着一枚未绣完的海棠花瓣。
“她的夫君是驻守边关的小卒,十年前随军出征,一去便再无音讯。”林苑的声音轻轻的,带着溯洄上神勘破因果的悲悯,“她不信夫君已死,守着绣楼等了十年,耗尽心血绣完那幅海棠图,最后泣血而亡。神魂不肯入轮回,便滞留在绣楼里,百年间,连带着那段未了的因果,都拧成了死结。”
玄渊指尖的幽冥火顿了顿,火光映亮他眼底的深邃:“寻常渡化无用。她的执念太深,根结在‘等不到’上。”
“我勘破了因果。”林苑抬手,指尖轻点那缕银丝的死结。银丝缓缓舒展,露出一段被尘封的过往——那名小卒其实在战死前,曾托同乡将一枚亲手打磨的海棠玉佩送回江南,只是那同乡半途遭遇劫匪,不仅财物被抢,连带着那枚玉佩,也沉入了江底的淤泥里,百年未得见天日,“她等的不是夫君归来,是一个结局。”
玄渊抬眼看向她,眼底漾起一抹笑意,指尖的幽冥火与她掌心的因果银丝轻轻相触,火光与银光交织,在殿内映出一片暖融融的光:“因果需解,执念需渡。溯洄上神,可要与我同去凡间走一趟?”
林苑弯唇,伸手握住他的手。她掌心的因果玉佩与他指尖的幽冥火相触,瞬间化作一道光门,光门那头,正是江南水乡的暮春烟雨:“幽尊相邀,岂有不从之理?”
光门散去时,细密的雨丝打在两人肩头。脚下是青石板路,路尽头便是那座荒废的绣楼。楼门朽坏,窗棂上还挂着半幅残破的绣绷,风吹过,绣绷上的丝线簌簌作响,像是女子低低的叹息。
绣楼里,一道清瘦的身影正坐在窗前,依旧是青衿素裙的模样,正低头,一针一线地补着那幅《海棠春归图》。只是她的身形透明,指尖的针线,也都是执念凝成的虚影。
“她看不见我们。”林苑轻声道,“未了结的因果,让她困在了自己的执念里。”
玄渊点头,指尖的幽冥火化作一道微光,缓缓沉入脚下的青石板。火光顺着石板缝蔓延,一路淌到城外的江边。江底淤泥深处,一枚沾着百年水渍的海棠玉佩,正静静躺着。幽冥火裹着玉佩,缓缓浮上岸,落在玄渊掌心。
玉佩上的纹路,与绣娘绣绷上的海棠,分毫不差。
林苑走到绣娘身后,指尖的因果银丝轻轻缠上那幅《海棠春归图》。银丝漫过之处,那些未绣完的针脚,竟一点点补全。最后一朵海棠的花瓣刚落针,玄渊便握着玉佩,缓步走到了绣娘面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玉佩轻轻放在绣绷上。
绣娘的动作蓦地顿住。她低头看着那枚玉佩,指尖颤抖着抚上去,触及玉佩的刹那,透明的身形竟泛起一层微光。那些被尘封的记忆,那些未了的执念,在这一刻尽数涌来。她终于知道,夫君不是负心人,只是归程被风雪掩埋,只是信物沉了江底。
“原来……你回来了。”绣娘的声音很轻,带着释然的笑意。她抬手,轻轻抚摸着玉佩上的海棠纹,眼底的泪终于落下来,却不是悲戚,而是了却心愿的平静。
林苑指尖的因果银丝轻轻一扯,那段拧了百年的死结,应声而解。
玄渊掌心的幽冥火缓缓升起,化作一道柔和的引路光。绣娘回头,看向两人,深深行了一礼,然后转身,一步步走进那道火光里。她的身形渐渐消散,最后化作一缕轻烟,融进了江南的暮春烟雨中,魂归往生。
雨不知何时停了。天边破开一道微光,夕阳的金辉洒下来,落在绣楼的窗棂上,落在那幅补全的《海棠春归图》上。
林苑靠在玄渊肩头,看着天边的云霞,轻声道:“了结一桩百年因果,渡化一缕执念神魂,倒是圆满。”
玄渊握紧她的手,掌心的海棠玉佩还带着温意。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眼底满是温柔:“有你在侧,何事不圆满?”
晚风卷着海棠花香,从归墟秘境的方向飘来。两人相视而笑,转身踏入光门,消失在江南的烟雨中。
绣楼里,那幅《海棠春归图》静静躺在绣绷上,海棠开得正好,一如归墟秘境里,岁岁年年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