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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梦醒京华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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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去秋来，海棠开了又落，一晃便是数十载。
谢无妄终究是入了阁拜了相，他陪着帝王整饬吏治、兴修水利，将大胤的江山打理得井井有条，百姓安居乐业，朝堂清明安定。林苑便守着他们的小院，院里种满了海棠，春来时落英缤纷，她坐在花下绣帕子，他便在一旁看书，夕阳落满肩头，岁月静得像一幅画。
他们没有轰轰烈烈的波折，只有细水长流的相伴。晨起时的一碗热粥，灯下的并肩夜读，暮年时相携着在庭院里散步，看天边云卷云舒。
谢无妄走的那日，是个暖融融的春日。海棠开得正好，他躺在摇椅上，握着林苑的手，目光依旧温柔得像初见时的湖水。他看着她鬓边的白发，声音轻得像叹息：“明华，这辈子，我没骗你。”
林苑的眼泪落下来，砸在他的手背上，温热的。她攥紧他的手，声音哽咽：“我知道。”
他笑了笑，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那动作，与新婚夜时一模一样。最后，他看着她，缓缓闭上了眼睛，唇角还噙着一抹笑意。
林苑没有哭很久。她知道，他只是先去了下一个轮回，等她。
又过了十余年，林苑坐在海棠树下，晒着暖融融的太阳，手里还握着那枚温润的白玉棋子。阳光透过花瓣落在她的脸上，她渐渐闭上了眼睛，嘴角带着笑意，像是只是睡着了。
这一世，他们寿终正寝，儿孙满堂，圆满得不像话。
……
“林老师，醒醒！该上妆了，待会儿还有红毯要走呢！”
经纪人焦急的声音将林苑从混沌中拽出来，她猛地睁开眼，刺目的灯光晃得她眯了眯眼。
眼前是熟悉的化妆间，镜子里映出一张明艳动人的脸，眉眼精致，肤白胜雪，正是现代娱乐圈顶流影后——林苑。
身上的素色布衣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柔软的真丝睡袍。桌上摆满了化妆品和剧本，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行程表：上午红毯，下午杂志拍摄，晚上颁奖典礼，凌晨还要赶飞机去隔壁市拍广告。
忙碌，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牢牢罩住。
“做噩梦了？怎么眼睛红红的？”经纪人递过一杯温水，关切地问。
林苑接过水，指尖微微发颤。她摇摇头，声音还有些沙哑：“没什么，就是做了个很长的梦。”
很长的梦，梦里有海棠花，有青布长衫的男子，有太和殿前的拜堂，有数十载的相濡以沫。
可具体的细节，却像被蒙上了一层雾，怎么也抓不住。
化妆师很快过来，为她上妆、做造型。镜中的人渐渐变得明艳张扬，一身高定礼服衬得她身姿窈窕，红唇似火，是聚光灯下最耀眼的存在。
红毯、采访、闪光灯、粉丝的尖叫……一切都按部就班地进行着。林苑熟练地扬起笑容，应对着记者的提问，摆出专业的pose，一举一动都完美得挑不出错处。
她是天生的演员，是站在金字塔尖的顶流，拥有无数人羡慕的名利与地位。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空落落的，像少了一块什么。
午夜时分，林苑终于结束了一天的行程，躺在酒店柔软的大床上。窗外是城市的霓虹，璀璨得晃眼，可她却觉得，这繁华喧嚣，竟不如梦里那院海棠来得温暖。
倦意袭来，她渐渐睡去。
梦里，光影交错，那些被封锁的记忆碎片，化作了一个个清晰的身影，在她眼前缓缓浮现——
第一个身影，是染着头发的叛逆少年，眉眼桀骜得像头小狼，是《变形计》里最不服管教的刺头，却会在她出现后，收敛一身戾气，会在她转身时红着眼眶拽住她的衣角，到最后，满眼都是她的影子。
第二个身影，是穿着干净白衬衫的清冷学神。他抱着书本走在林荫道上，鼻梁上架着细框眼镜，周身是拒人千里的淡漠。是全校公认的高岭之花，却会在她熬夜刷题时默默送来热牛奶，会在她被刁难时，用一道满分的数学题替她解围，看向她的眼神，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温柔。
第三个身影，是身着高定西装的娱乐公司总裁。他坐在顶楼办公室的真皮沙发上，指尖夹着钢笔，眉眼冷峻，气场强大。是圈内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资本大佬，却会为了她的一个眼神心软，会在她假意逢迎时，看穿她的目的却甘愿入局，最后在空旷的房间里，对着无人的床低声呢喃“骗子”。
第四个身影，是披着圣洁神袍的神子。他站在云雾缭绕的神坛上，眉眼清冽，周身散发着神性的光芒。是受万人敬仰的神域之子，却为了她，甘愿违背天命，化作漫天星光，落在她的掌心，声音轻得像叹息。
第五个身影，是穿着破旧防护服的末世幸存者。他浑身是伤，眉眼间是历经劫难的沧桑。是末世里最可靠的战友，会在尸潮来袭时将她护在身后，会在她饿肚子时拿出藏了很久的压缩饼干，最后倒在腐蚀液里，指尖还眷恋地抚着她的脸颊。
第六个身影，是身着青布长衫的京华榜眼。他站在御花园的海棠树下，手里握着一卷古籍，眉眼清隽，温润如玉。是落魄却风骨凛然的谢家世子，会为她亲手誊抄《帝师策》，会为她做一辈子的桃花酥，会牵着她的手，在太和殿前拜别天地，陪她走过数十载安稳岁月。
这些身影，长相截然不同，脾性天差地别，可他们看向她的眼神，却如出一辙的深情与执着，藏着跨越轮回的执念，藏着一声声，她再也听不见的“小骗子”。
林苑伸出手，想要抓住那些身影，可指尖触碰到的，只有一片冰冷的虚空。那些身影渐渐模糊，化作漫天飞舞的海棠花瓣，消散在空气里。
“别走——”
林苑猛地从梦中惊醒，额头上满是冷汗。
窗外的霓虹依旧闪烁，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她急促的呼吸声。
她怔怔地望着天花板，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发酸。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下来，砸在枕头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顶流影后，拥有了一切，却觉得心里空得可怕。
不知道为什么，午夜梦回，总有这几个模糊的身影，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自己好像，等了一个人，很久很久。
可梦醒之后，终究是一场空。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手机闹钟准时响起，屏幕上是新一天的行程表，密密麻麻，没有尽头。
林苑擦干眼泪，起身，对着镜子扬起一抹标准的、无懈可击的笑容。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只是，那院海棠，那场京华旧梦，那些跨越轮回的身影，终究是，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