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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神域篇·心锁归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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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海裂缝翻涌的黑气愈发浓稠,幽冥煞气几乎要漫过九重天的界限,九幽神殿的梁柱震颤得愈发厉害,连穹顶镶嵌的黑曜石都开始簌簌掉落。
玄渊抱着那枚染血的袖扣,瘫坐在满地狼藉里,涣散的目光望着窗外混沌的天,意识早已被无边的悔恨和钝痛吞噬。他能感觉到神格在寸寸碎裂,九幽本源的煞气不受控制地往外溢,可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这场浩劫蔓延。
就在这时,两道身影踏着翻涌的黑气,缓步走入了书房。
走在前面的神一身素白长袍,袖口绣着缠枝莲纹,手中托着那枚刻满符文的青铜罗盘,正是智慧神。他眉眼间依旧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可眼底却没了往日的戏谑,只剩下沉沉的凝重。他身后跟着的神,一身玄黑长袍,周身萦绕着比幽冥煞气更冷冽的气息,面容隐在兜帽的阴影里,正是执掌轮回的冥神。
两人的到来,让紊乱的煞气竟诡异地平静了一瞬。
智慧神停下脚步,目光扫过满地的残画碎片和血迹,又落在玄渊苍白如纸的脸上,轻轻叹了口气:“玄渊,你看你,把好好的一局棋,下成了这般模样。”
玄渊缓缓抬眼,猩红的眼底布满了血丝,看向智慧神的目光带着刻骨的恨意,又带着一丝绝望的自嘲:“游戏……这不过是你我之间一场无聊的游戏,不是吗?”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碾出来的,“前六世,你转动罗盘,我化身入局,把她的命格当成玩物,看着她在红尘里颠沛流离,看着她为了虚无的执念耗尽心力……我们都以为,自己是掌控者。”
智慧神沉默了片刻,指尖点了点罗盘上静止的指针,声音低沉了几分:“是游戏,可从第七世她闯上九重天,用神魂逼你再开棋局的那一刻起,这局棋,就已经失控了。”
“失控?”玄渊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破碎又凄厉,震得胸腔一阵剧痛,又咳出一口血,“是啊,失控了。我以为自己只是逢场作戏,却偏偏动了心;我以为她只是带着任务的棋子,却没料到,最后被囚在局里的人,是我自己。”
一直沉默的冥神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九幽的寒冰,他抬手,指尖凝聚出一缕幽光,幽光里浮现出林苑的身影——她正站在溯洄神殿的顶端,素白的神袍在煞气里翻飞,双手结印,以自身神魂为引,镇压着那些不断涌来的幽冥黑气,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玄渊看到那抹身影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挣扎着想要站起身,却又重重地跌回地上,指尖死死抠着冰冷的地面,指节泛白:“她……她在做什么?”
“溯洄上神掌三界命格,护天道秩序,”冥神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九幽煞气侵蚀三界,她不能坐视不理。”
智慧神看着玄渊痛苦的模样,终是不忍,补充了一句:“你以为,她真的斩断了所有念想?你以为,她对你的漠然,全是假意?”
他抬手,罗盘上的符文骤然亮起,浮现出第八世的最后一幕——硝烟弥漫的战场,沈聿的尸身躺在海棠残瓣里,林苑抱着他,泪水砸在他染血的衣襟上,她抬手,将自己的一缕神魂,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那枚遗落的袖扣里。
“她封存了自己的记忆,斩断了与你的所有牵连,不是因为不爱,”智慧神的声音带着一丝叹息,“而是因为,她知道,只要她还在你身边,你这幽尊的神格,就永远无法安稳。她在逼自己放手,也在逼你……守好你的九幽。”
玄渊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看着罗盘里的画面,看着林苑落下的泪,看着那缕融入袖扣的神魂,脑海里轰然炸开。
原来,她不是不知。
原来,她的漠然,她的决绝,全都是为了他。
玄渊猛地抬起头,望着窗外溯洄神殿的方向,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却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他攥着那枚袖扣,袖扣上传来一丝微弱的温热,那是她神魂的温度。
“林苑……”
他低声唤着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悔恨和绝望,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微弱的希冀。
智慧神和冥神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无奈。
幽冥煞气渐息,云海裂缝缓缓收拢,九幽神殿的狼藉却分毫未减。
玄渊瘫坐在海棠画的齑粉中,掌心死死攥着那枚染血的银质袖扣,袖扣上萦绕的微弱温热,是林苑留下的最后神魂印记。他望着溯洄神殿的方向,眼底猩红未褪,喉间腥甜翻涌,却硬生生咽了回去。
智慧神收起青铜罗盘,往日的戏谑荡然无存:“煞气虽平,天道反噬未消。你以神格动荡引动九幽本源,这笔账,天道不会善罢甘休。”
冥神兜帽下的目光扫过他破碎的神格,声线冷冽:“林苑以神魂镇压煞气,现已陷入沉睡。神魂归位之日,便是天道清算之时。你们前八世乱了命格轨迹,若想破局,唯有再历两世轮回。”
“再历两世?”玄渊沙哑开口,茫然的眼底迅速燃起灼人执念,“是去寻她?”
“不是寻,是赎。”智慧神指尖一点,罗盘浮现两道交织的命格丝线,一黯一摇,“前六世你视她为棋,后两世你动情不言。这两世,是天道试炼,也是你们唯一的生机。”
冥神上前,一缕幽光注入袖扣,海棠纹路骤然亮起,与玄渊神魂紧紧相缠:“我封你大半神力,只留八世记忆。入轮回后,不得动用神权,不得强行唤醒她的记忆。这两世,你要学的不是掌控,是学着去爱,学着偿还。”
“偿还?”玄渊低笑,自嘲漫溢,“我欠她的,何止两世。”
第八世的婚书、第七世的暖灯、前六世她眼底亮了又灭的光,一一闪过,心口钝痛几乎令他窒息。
他攥紧袖扣,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好。”
冥神挥手,幽光笼罩玄渊身躯。神格力量飞速流逝,唯有掌心袖扣,温热依旧。
“记住,”智慧神的声音穿透光影,“这一世,你只是凡人。”
光芒散尽,九幽神殿空寂无声,只剩满地残粉,和窗外开得热烈又苍凉的海棠。
云海翻涌,轮回之门缓缓开启。
玄渊的身影消失在门后,他的第九世,始于一场大雪封山的冬日,一间竹林茅舍,一株被风雪压弯的海棠树。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坠入轮回的刹那,溯洄神殿顶端,那道素白身影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