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你的模样 ...
-
阳光透过米色窗帘透进来，今天的阳光格外刺眼，比以往都要烈的多。
沈雾年在医院公寓消毒水的味道和早晨淡淡的清香中醒来。
他抬了抬眼皮，有些不满的皱了皱眉，奇怪？昨天看的天气日报明明才26度，为何今早的太阳毒的和世界末日了一样。
艰难的爬起来，把踢的掉在地上的毯子捡起来，不紧不慢的穿好衣服，穿鞋，然后洗漱开门下楼买早餐的同时偷偷晨练。
医院里的值班人员见到他总是笑嘻嘻的打招呼。“早上好啊小年，去干嘛？该不会是去跑步吧？”
沈雾年心虚的笑了笑，简洁明了的说“没有的，去买早餐。”
他来到这所医院已经差不多三年多了，自从14岁的那一场变故……
算了，不提了。
反正他的人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刚开始的时候，他不愿接受，也不想接受，因此也为了自己的固执支付了一点报酬……
后来他是接受了，或者是麻木了，他忘不了医院的消毒水味，也割除不掉。
一复一日的检查，输液，吃药……明明才上初中的，明明拥有一切未来的沈雾年看着家人……嗯……他的家人少之甚少，真正关系他，能关心他的，只有那个本该安详晚年的奶奶。
他看着奶奶为他忙碌，为他不得不工作，奶奶保养的身体也终于跟随时间，显现出她那个年纪本就该有的东西。
沈雾年记得很清楚，他当时坐在输液椅上，低着头，看着针扎在他的手上，输液管一滴一滴的把要输在他身体里。
输液椅的靠背很凉，很冰，冻的他什么话也说不出。
偶尔的时候，奶奶会把他带出医院，去附近的公园转转，虽然只是一小会儿，而且回去就要继续输液，吃药，检查，但是沈雾年还是很享受那短暂的时光。
医院待久了会闷出新的病的。
沈雾年不止一次想要了结。
但是他看着奶奶越来越沧桑的脸时……
他放弃了。
他要是走了，奶奶就没有希望了。
他不想这样。
在奶奶又一次低血糖进医院的时候，沈雾年变了。
一晚，沈雾年变了一个人似的。
他不再沉默，他开始笑了。
他想让奶奶放下。
他做到了。
奶奶终于不用医院公司两头跑。
他笑得开心，那是他第一次这么开心。
后来，他活在黑暗，却一直阳光。
…………
沈雾年再三保证，说自己真的就是只是去买早餐。
他是这家医院的“常客”，大家基本上都认识他。
他每天早上都要出去买早餐，他喜欢自由，这是他为数不多离开医院的时候。
虽然医院没有强制要求沈雾年一定不可以离开医院，但是每个医护人员都想关爱新生儿的样子和他相处。
显然，他在医生眼里可是重症需监护。
他们这几年来不知道对沈雾年说过多少次“你是心脏病患者，要小心一点。”“不要乱吃东西，不要剧烈运动，你很危险的。”之类的话。
沈雾年却觉得无所谓。
他自己活的开心就好了嘛。
反正到头都是个死。
他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牵挂，他只希望奶奶安宁度过她的人生，他不想最后让奶奶白发人送黑发人。
还有那个昏迷的母亲……
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醒呢。
沈雾年摇了摇头，自嘲的笑了一下。
他重新看向值班室的护士，几乎恳求的语气说“真的真的，我怎么会骗你嘛。”
他眨了眨眼，一脸真诚。
撒谎撒的这么真，一看就是惯犯。
值班人员似笑非笑“哦，是吗？你可千万不能剧烈运动，到时候突发心脏病可没人救你，还有明早10点半有检查，你记得去。”
沈雾年点了点头，不以为然，快步离开。
……
“林叔，就这些够了。”沈雾年无奈的对早餐店林叔说。
这家早餐店开在公园和医院中间，沈雾年每次都来这里买早餐，买完早餐顺便去公园转转……
转转，只是随便转转。
时间久了，一来二去，跟林叔也就熟络了起来。
林叔热情的说“这怎么够呢，你可是心----新时代年轻人，是国家的栋梁，一定要坚持下去，每天都是新一天，知道了吗，多吃点多吃点，你这小身板，不多吃点怎么办啊……”
最终沈雾年还是只吃了一个小包子就急匆匆的走了。
不然回去太晚，护士查房的时候会有所怀疑。
然后就是这检查那检查的，麻烦的要死。
后来结账的时候，林叔还再三推脱。
“小年，咱俩什么关系啊，啊，你还给我钱？你这就是把我当外人了啊，走走走，赶紧走，你在追着我要付钱就别怪林叔翻脸不认人了啊……”
沈雾年最后拗不过林叔，还是放弃了。
不过他在林叔转身的时候，悄悄付了钱，双倍的。
林叔这些年照顾他也是很辛苦的。
他虽知道这不是客气话。
再说，要是真不付钱，沈雾年良心还是过不去。
要是真这么理所当然，小心到时候走路摔跤。
他偷偷付了钱，踏实了许多，安心的走了。
林叔看着沈雾年逐渐远去的背影，摇了摇头。
前几天店里装了新的收款机，有语音播报的，就是为了能够更好收钱，那几天小年都没来，还不知道。
3年了……
从沈雾年14岁第一次来这里，怯生生的他“林叔叔”到现在比他还高一个头——
他想，小年这小子，真是很好很好的。
他要多照顾才是。
“17岁了啊。”林叔望着越走越远的身影，不久，又一声“林叔，买早餐”将他从思绪中拉回“来了！”林叔转身忙活起来。
沈雾年走在路上，慢慢悠悠的晃，今天工作日，公园没什么人，太阳很晒。
走到屋檐下的时候，沈雾年实在是热的不行，走到那儿小憩，刚好把早餐吃完。
绿荫茂密，对面是湖，周围很安静，沈雾年的眼前扫过落叶。
寻着望去，哦，原来有一处枯草堆。
沈雾年收回眼神，把目光放在包子上，一口，一口的吃。
吃的很慢，好无聊，沈雾年思绪放空，一下一下的数嚼着的次数。
46，47，48，咔嚓。
什么声音？
沈雾年循声望去，他的心一下紧张起来，不知道为什么。
是过路的，还好还好。
那人没有回头，径直离开。
还好还好，没有注意到他。
沈雾年的心又落了下来，不知道为什么，他今天总有种不好的预感，有坏事要发生。
没有再数，三两下的嚼，没吃完，环顾四周，一群刚落下的小鸟在地上啄叶。
沈雾年走过去，把剩下的一点一点掰下来，撵成碎屑，刚想喂，突然又想到好像不能给小鸟喂食，于是又放回去，离开。
沈雾年看了看表，半小时，比平时快了点，真好。
没有很饱，但是足够了。
路过垃圾桶，把吃的还剩一点点的包子丢进去。然后专心致志的跑起步来。今天太阳格外辣人，汗水渐渐流到沈雾年的眼睛上，模糊了他的视野。
“呼……呼……呼……”沈雾年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变的没有规律——这是之前没有的。随后就是脑袋发晕，双手无力。
这种症状沈雾年再清楚不过——
“啧……靠……，怎么是低血糖……”
怎么评判在这个时候。
心脏病患者本身供血少于其他人，所以更容易低血糖。
要是低血糖，就很有可能会引发一系列病症。
所以心脏病患者在生活中一定要很小心很小心。
窒息感涌上来，热呼吸很急促，这种狼狈的状态沈雾年真的很厌恶。
好显眼，他一点也不想这样，他只想平淡的过完一生，或许明天就死了，但希望不是窒息而死。
啧，烦。
沈雾年他脑子里一闪而过一个念头：待会实在不行，爬也得爬过去……
不行，太傻了。
沈雾年放弃，算了，干脆就这样吧。
他自暴自弃的想，就这样吧，没什么的。
他蹲在地上，摇摇欲坠，下一秒就要倒下去。
恍惚间他好像又回到了那个难堪的日子，针管，消毒水，针管。
不要了，真的不要了。
就这样死掉吧，不要了，好累，好痛。
“你好？你好？你怎么了，是低血糖吗？你家在哪里？”
突然中，有人在呼唤自己。
他努力睁开眼，隐隐约约看到了那人的右眼眼下有一颗小痣，还挺好看的，这人……看起来长的还可以。
沈雾年真是觉得自己是闷出病来了，这个时候，还想这些。
他听见那个男生在问他……家？
他张开嘴，想说话。
对不起，我很久之前，就没有家了。
他想。
但是他没有说，是谁听到这句话，都会吓一跳吧。
“把我……送去……医院……”
那人好像愣了一下……
沈雾年有些难过，是啊，为什么不说自己的家，要说医院呢。
突然间，沈雾年感觉有什么东西被塞进了嘴里——
很甜，是一颗糖。
应该是绿色的，青苹果味。
那人说“好。”
原来刚刚不是沉默，是一颗很甜很甜的糖。
沈雾年失去意识前最后想，他竟然有点开心？
沈雾年脑袋一沉，闭上了眼。
……
莫鸥楠觉得自己前所未有的热心，以他的性格，看见有人低血糖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反应，但是今天……
他看向自己背上还在睡的人，心里叹了口气。
算了，帮人帮到底，积点功德，出事了佛祖还能帮帮他。
那话怎么说来着……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是吧。
希望是真的。
反正他今天刚好要去医院。也是顺路。
陈江在医院门口等着这位新患，院长当时说——
“小江啊，这孩子挺命苦的，来了咱们医院，就要尽全力治疗，有最好的服务，精神治疗有利于病情……”
说到精神治疗……
701的那个不也没好转？
陈江低头看了看表。
指针慢慢的走向了11。
11点了。
不是说10点来的吗？
看到人影，陈江挂上微笑“你就是莫鸥楠吧？院长跟我提过你……”
“我迟到了，抱歉。”
陈江愣了愣“没关系，没关系，咱们医院很大方的，不用跟我道歉，快跟我走吧”
莫鸥楠顿了顿，跟上去。
“雾年，你醒了吗？有人来了，你的——”陈江在门外敲门喊。
陈江，悦城私人医院护士长，也是沈雾年认为平时最为亲近的人之一，当然，只是平时。
沈雾年睁开眼，看到自己还在床上，不经有点疑惑。
我不是出去了吗？怎么又回来了？他想，没有死掉。
那就下一次吧，这是命运告诉他的，不合适。
时间到了，他就可以死掉了。”
怎么回来的？
应该是某位好心的人把他抬回来的吧，人真好啊……他长什么样来着？不管了……
沈雾年看向门口，回复还在敲门的陈江。
“来了来了，江姨，这“才几点，我刚醒，啊……你刚刚说啥？”沈雾年打开门，笑容满面。
“嘿，你这孩子——你看看现在几点了，还早？11点半啦 ，我昨天不是跟你说过吗？今天你的新室友来了，把房间打扫一下”陈江眼撇了撇门后的景象，“你不会忘了吧？”
沈雾年猛得想起来，打着哈哈，连忙道“怎么可能，江姨你等我一下，我去换个衣服……”
“这孩子——”
沈雾年啪得关上了门。
赶紧收拾了一下公寓内，悦城私人医院的附属公寓环境一直不错，收拾一下也不需要太麻烦—好在沈雾年平时也不是那么邋遢……
10分钟后——
“江姨，我搞好了，我室友呢？”
“哦，鸥楠，你快进去吧——这是雾年，他就住你对门懂吧，这是703的钥匙，我查过了，你们的病症不会相互感染，平时快乐阳光一点，争取早日康复，知道了吗，不要有什么矛盾，也不要生气，容易恶化的……”
陈江絮絮叨叨的说半天。
沈雾年才听见门外的人发出一声“我知道了，谢谢您，麻烦您了。”
陈江笑笑，连连摆手，去干自己的工作了。
门已经开大半，门外的莫鸥楠终于看清了门内人的样貌——皮肤很白，不是病态的白，是像那种健康的，阳光的样子。
恢复的很快。
比你刚刚虚弱的样子好很多了……
莫鸥楠想。
刚刚背他的时候没注意看，现在看……
有点眼熟是怎么回事莫鸥楠挑挑眉，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把他认成了他……
沈雾年似乎也被这新来的人给惊讶住了——很高，很白，很帅，重要的是，右眼眼角有一颗小痣，很好看。
但是有点生人勿近的样子。
莫鸥楠收回目光，对沈雾年缓缓道，“不让我进去？”
沈雾年回过神，匆匆回了两句，便开着门，示意莫鸥楠进去。
屋内很整洁，也没有陈江说的那么乱，两张床安稳的摆在一边，没有什么凌乱的迹象——看来屋主平时还挺爱干净的。
“你好，听江姨说你叫莫鸥楠？我叫沈雾年，雾霾的雾，岁岁年年的年。”
“什么？你说你叫什么？”
“沈雾年啊？”“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莫鸥楠怔愣了一下，随即道“没事，你好，莫鸥楠。”莫鸥楠顿了顿，想起了陈江临走前交代的话，“他有点闹腾，你平时多担待一下。”
他说“友好相处，多多关照。”
沈雾年点了点头。
良久无言……
沈雾年察觉到了空气中弥漫着一点尴尬，连忙说。
“嗯，那啥，你为什么来这啊——”沈雾年好奇得问，却突然又意识到这好像有些不妥，他草草改口“那个……你要是不想说就不说，我憋着——”
“我得了必死的病，治不好了……”模棱两可。
“什么？别怕，是那些医生骗你的 ，他们老这样，我之前吃雪糕被看见了，他们就那这个吓唬我——你看 我不还活着吗？这心脏病有了跟没有一样”
沈雾年没心没肺的说。
可是你今天就晕倒了，还是我救的你…，莫鸥楠想。
但是他没有说出口，反而是说，
“你……我跟你不一样”他平复情绪。
沈雾年没再问，对方明显就不想说，再问就不礼貌了。
“没关系，我会陪你，我们以后就是朋友了……”沈雾年说“为了交朋友的仪式感，我在介绍一遍我自己——”
“你好，莫鸥楠——
我叫沈雾年，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朋友了”
莫鸥楠说“嗯，朋友”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直直的打在了他俩身上。
莫鸥楠闭了闭眼，沈雾年下意识的用手挡。
莫鸥楠睁大了眼，他看到了对方左手手腕上一个小胎记。
他终于确定，他……就是他。
莫鸥楠没有做出什么更大的举动，他的眼神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沈雾年没有看到……
他没有认出他。
不过，莫鸥楠觉得这样挺好……
误打误撞下，他找到了那个让他日思夜想的人。
你好，沈雾年。
你真的很好，很善良，很单纯。
这么容易就相信别人，还跟他做朋友。
沈雾年，你这么容易被骗……
那就让我来保护你吧。
我叫……莫鸥楠。
2029年7月26日，晴。
我……终于见到了他。
原来世间所有的误打误撞，或许都是心有所想。
心之所向。
误打误撞，即是两个人的恳求被神明所祝福。
神明祝福他们，也祝愿他们。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你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