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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们的初相遇:两只空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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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徐逸尘,是一个些许清高的人;难与旁人亲密,其中也包括了我的父母。
我是一个些许幸运的人;在我26岁的年纪,学业念到了硕士,工作考进了国企。父母帮我在杭州买了套房,买了辆车……我在一帆风顺中拥有了同龄人追求的一切。
我是一个些许善良的人;不屑拒绝,不善争执,无意生气……好似这样,和平会拥抱我,烦恼会远离我。
许多的“些许”组成了我26年的光阴,小满无憾,人生的拼图找不出错漏,却怎么也拼不出我的开心——正是那些“些许”铸就了我的怯懦,是我不敢渴望、不配拥有又不忍失去的前半生的缩影。
就是这样的我,意外地用一个下午的时间对一面之缘的陆宏远动了心。
这是一个短暂又漫长的故事,而这些故事,属于两个男孩子的故事,属于我和陆宏远的故事,要从十七天前的那个下午开始说起……
相遇——
那是四月的最后一个周五,办公室的同事们早已没有上班的兴致。我亦如此,父亲在家族群里艾特了我好几次遍,仿佛有千万个不放心,他强调今晚家庭聚餐的地址和时间。
作为家中的长子,这是他最最在意的时刻。
我装作在忙,隔了许久才回复:“知道了,我下班就过去。”
但其实,我不想去。
母亲看到了我在群里的回应,立刻私发了我许多,如同称职的秘书一般:去了就先把茶水点上,不用太好,就你两个叔叔和,说得过去的大红袍就行,;再要一壶好一点的龙井,让服务员等爷爷来了再上……给奶奶和几个姑姑婶婶各点一份清爽一点的桃胶,你二姐的女儿这次也去,小朋友们就喝果汁就行,不要太甜……
她是这个家的大嫂,清楚地记得每个人的喜好。
我没有回复她,我向来如此,她也习惯了。
就像每个月的某一个周五那般,和平常无数个周五一样,大家都在等着下班和即将到来的周末。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在临近下班的倒数第二个小时,休假在外的领导忽然在群里艾特了大家:
【之前向上级部门申请了两台新空调,马上会有师傅来安装,你们谁负责一下。】
不出意外,我成了大家默认的那位——他们默认了我从家到单位两点一线的生活作息,也默认了我乏味无聊的宅男生活。
有人边收拾着桌面边替我“吐槽”:“小徐啊,又要辛苦你了。你说这安装空调的师傅也是,挑这么个时间来,也不考虑咱们……”
同事这张嘴啊,能和所有人共情。
我平淡地回应了一句:“没事,我住得近,下周大家就能用上新空调,挺好的。”
没有人知道我要参加家庭聚餐的事,相反,我暗自庆幸这临时的安排挽救了我。
办公室又回归了平静,大家都在为周末做准备。窗帘被拉下一半,光线灰暗,我有些困乏。这样的氛围中,人渐渐的对于时间的流速失去了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年轻的男人推开办公室的门,他拘谨地说:“你好,来安装空调。”
我抬眼望去,他的声音和他的脸一样年轻、稚嫩。
这出乎我的意料——我以为安空调的师傅,都是五大三粗的中老年男人呢。
我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这才反应过来应是我去陪同。
我站起身来的时候,显得有些局促,回答的也有些结巴:“在楼上,我……我带你去吧。”
从初二那本生物书开始,我对于男孩子面容的欣赏、对于男孩子秉性的仰慕、对于男孩子发梢那一抹阳光味道的追求井喷式的觉醒。
我清楚的知道,一个带把儿的也喜欢带把儿的……
空调需要装在二楼的会议室里。我走在前头,他跟着我;全程没有交流。
在楼梯的拐角处,我我突然停顿,下意识的回头,而他则全程抬着头跟着我。于是那一刻,目光交汇,虽然只是一霎,却像是被大脑定格的永恒——
如果,我能从大脑中揪出一张照片,照片里的他在楼梯的拐角处,以折射的傍晚阳光为背景;明眸皓齿,我把他称为一名户外体力工作者,所以他皮肤黢黑,肌肉的线条自然而不刻意,随着那件半湿半干,领口毛边而满是污渍的T恤的摆动若隐若现——
劳动者日积月累的肌肉远比健身房里用杠铃和蛋白粉精细打磨过的肌肉优美得多。
还有那双眼睛,值得这张照片放大百倍——那是一个少年的眼神,灵动而清澈。在我看来,只有好看的眼睛配上无暇的眼神才算得上眸子这个称呼。
时至今日,我依旧为他那刻的眼神所倾倒。
楼梯间静得出奇,他问我怎么不走了。
我从意乱神迷中清醒过来,当然不能说我想扭头看看他,于是慌张地摸了摸兜:“没什么,检查一下会议室的钥匙有没有拿错。”
会议室在走廊的最里侧,他始终与我保持着距离,直到我开门时,这才算和他真正意义上的面对面——一股浓烈的汗味袭来。
汗味和汗臭味是不同的,打篮球的少年发梢的汗珠是阳光的味道,体育生的汗味是荷尔蒙的味道;我没那么排斥,也谈不上喜欢,就像白开水的味道,就像下过暴雨的水泥场的味道……
会议室里摆放着四只大箱子,早一步物流送来的,分别是两台内机和两台外机。因为是大三匹的空调,很重很大。
我帮他打开会议室全部的灯光。这间会议室其实并不常用,毕竟我们这里属于某国企下属的派出项目组,人员稀少,工作清闲……我想购置新空调只是为了如期把账上那笔钱合理地花出去吧。
“就你一个人安装吗?”我问他,没有别的意思。
“我同事马上就到!”他放下手中的工具包,边穿工作马甲边回答我,语气中有些许心虚的味道:“哥你放心,都是两个安装工,肯定按照规定来,室内的准备工作我先干起来。”
我从隔壁储藏间拿出几瓶矿泉水,简单交代了几句就准备下楼,刚走出会议室的大门,又急忙回头:“你需要帮忙吗?”
他说不用,但这并不是我想要的回答,于是我追问:“热吗,我给你拿一个小电扇上来?”
他摇头拒绝了:“放心,保证耽误你们下班。”
可是,我这并不是商量,而是为了能够合理上楼的谋划。
此刻是下午的四点,距离下班还有一个半小时。我从仓库拿出一只落地风扇,简单擦了擦灰尘,推到他面前,而后依依不舍地下了楼。
人果真都是好色之徒。
明明和他只是初次相见,说过的话不过十句,回到办公室的我便开始心猿意马起来——暗自窃喜于逃过了晚上的家庭聚餐,暗自窃喜于遇见了一个符合我审美的男孩子。
那时的状态就是一见钟情吗?
我点开外卖软件,思索着给他点一杯冰饮是否合适;担心这样做会不会显得太刻意了?
我又在办公桌的抽屉里想翻一些零食出来:“该死,早知道多备一些了……”
终于,时间来到了下班前的半个小时。我快速走上楼去,看似关心进度,实则醉翁之意。
此刻,他半跪在地板上,已将两台内机组装完毕——空调内机与外机的连接管还有冷凝水的排水管被胶带包裹的很严实;原先老旧的插座被换成了空调专用的插座……
“你居然还懂电路呐!”我像一个什么都不懂的甲方点评着他的工作成果。但其实,我只想夸一夸他。
“你是在质疑我还是在夸我?”他问这个问题的时候,表情很坏。
“我?说错话了?当然是在夸你呀!百分之一百!”我蹲下,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说,难道,他看出我对他心猿意马了?
我往前凑了凑,摸一摸被包扎好的金属管,看似上手检查,实则为了理他更近一点。
他有些害羞地咧嘴笑着,手不知道该放哪儿:“我…我经常…被人看我年轻,不放心我干活……怕我干不好。”
“诶呀,英雄不问岁数嘛!”我顺势得拍了拍他的肩膀,厚厚的粉尘扑面而来:“不过你真的很年轻,你不会是童工吧!”
我的语气很调皮,好像我越调皮他越紧张。
他连连摇头否认,而后叫我吃惊的是——他拿出裁纸刀将一截包好的胶带纸裁开,理了理铜管上的泡沫,重新包……
他呢喃自语道:“没包紧……没包紧。”
他的有趣紧张和心虚的单纯愈发打动我,我进一步用鄙夷的语气挑逗他:“这么不禁夸?”
我生怕他瞧出什么来,调皮轻浮之后又立马严肃正经起来:“小哥,你同事还没来吗?”
他好像想起了什么,拿着电话走了出去。
再回来时,我立马转换话题:“我之前看过一个新闻,说是安装空调的师傅背着一块人形的立牌拍照,因为空调安装要求两个人一起上门……”
我只当一个玩笑话题讲出来,却后知后觉察觉到他脸上的慌张。
“别急哦,我再打一个电话催催。”他拿起电话满脸歉意向我道歉,我想他应该是误会我在催他进度吧。
“你们是不是要下班了,我给您装快点,实在抱歉哈,最近天气开始热起来了,单子多,我们都是一个人先去干室内,然后两个人一起干室外的,你放心……”
他一着急,东北口音就出来了。
我让他别担心也别着急:“我领导吩咐过了,我今天等你们干完我才走呢,不急,慢慢干,边干边唠嗑……”我给他递过去一瓶水。
我这句话学着脑海里的东北口音,然后我灿然一笑,让他评价我的东北话标不标准。
“太标准了,一听就不是东北人。”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里,我一直在他耳旁问东问西,以至于我自己都一瞬间恍惚,我是不是来查户口的。而他更是展现着东北人骨子里的幽默:“你再问下去,我就要开始收学费了。”
短暂的聊天中,我得知他的名字叫陆宏远,还有一个特别中二的小名,叫苏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