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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初遇就是心动:三个小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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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问我:
三个小时能干什么?
和一个陌生男孩独处的三个小时能干什么?
和一个喜欢的陌生男孩独处的三个三个小时能干什么?
答:能装两台大三匹的空调。
……
五点半到了,同事们开始陆陆续续下班了。
同办公室的人知道我在楼上的,会在楼梯口冲我喊一句下周见。每每此时,陆宏远也会急忙给他所谓的同事发去一条催促的语音,然后冲我解释一番。
我继续略带挑逗地打趣道:“你同事再不来,你得和我在这儿过夜喽。”
五点三十五分,整个小楼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这幢二层小楼是公司独立的产权,因为项目部远离总公司,所以大家平时都是散漫惯了,就连我这种刚入职的年轻人也迅速找到躺平的姿势。
此刻,偌大的会议室内,我白色的衬衫和他灰头土脸的穿着对比强烈。应该是有人下班时顺手将一楼办事处的中央空调关闭了,走廊里的冷气断了,会议室立马热了起来。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然后问我:“介意我脱个裤子吗?”
我瞪圆了双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连忙解释,这条外裤之下还有短裤。
我的思绪在惊慌失措和心花怒放之间游走:“你们东北人不能是管内裤叫短裤吧?你要是在这儿脱得只剩内裤,我怕是要说不清喽。”
他急得上下两瓣嘴唇在打架:“你不要乱说哦,我我我……我这条是外裤,是长裤,我穿着骑电驴的时候挡太阳的……这是短裤,到膝盖的,里面那条才是内裤……”
我一边点头如捣蒜,一边止不住的使坏:“你搁这儿念rap呐,要不都脱了,科普一下。”
他白了我一眼:“变态!”
时光在说说笑笑中过得很快,谈笑间,我了解到陆宏远更多的信息——
他是02年的,比我小了整整三岁。他来自沈阳,刚来杭州不过三个月的时间。他住在杭瑞高速口附近的城中村里,和他一个年龄超过45岁的大叔工友挤在一间屋子里。
他还和我炫耀着他有高空作业证、二级面点师证、驯兽师证等等。
直到楼下的报时器响了六声,打破了原本轻松的聊天氛围——已经六点了,他的同事还没来。
父亲也开始打电话催促我,原来我刚刚完全忘记了晚宴的事情,更是一直没有留意到一家人在群里催促我的信息。
我只好接通视频通话,告知父亲这项工作来的突然。而我的这通电话却也让陆宏远更加焦头烂额了——我拍着会议室的满地狼藉发在家族群里,视频里的陆宏远连连抱歉,这更加完善了我此次缺席的借口的合理性。
“你怎么不早说你今晚还有这么重要的安排啊。”见我挂断电话,陆宏远的愧疚达到了顶点。
“领导的安排,我又不能拒绝,我也是个很可怜的打工人好吧!”我装作委屈巴巴的样子:“也不怪你啊,你同事没来,你想快也快不起来!”
在绿茶这件事上,我似乎格外有天赋。
他又一次当着我的面给他的工友拨去电话,但被拒接了。
“怎么办,我今晚是不是真的要和你在这里等一夜呀!”我好像越来越肆无忌惮地挑逗着他。
“别急,有办法,速战速决!”他忽然打开会议室的窗户,探出半个身子去。这属实吓了我一跳。
他让我去拿一只人字梯来,我意识到他要一个人装这个大家伙。
“原先就预留了一个空调机位,都是现成的,很好安装的。”陆宏远指了指外墙上的那只铝合金架子:“不过你得帮我搭把手,递一递工具就成,放心,不收你学费!”
……
六点一刻,站在二楼的窗边,能够看到杭州的晚高峰——点点车灯像一条彩带装饰着夜幕下的主干道;一同点缀的还有无数打工人忙碌一周后思家归家的心。
陆宏远一边做着准备工作,一边时不时自责一句:“早知道你今晚有家宴,我就该早一点打电话给你们了,早上去的那户其实什么时间去都是可以的……”
不知为何,他越是愧疚,我越是兴奋,所以我没有告诉他其实我丝毫也不想参加这场家宴。
我想岔开话题,于是反问他:“那你呢,你想家吗?”
“啥?大东北是我的家乡,唢呐……”他唱了一句,然后斩钉截铁地告诉我:“当然想家楼,不瞒你说,我刚出来干活儿的时候,半夜偷偷躲在被窝里抹鼻子呢;可惜啊,大东北赚不到钱啊!”
我所有所思,在他粗糙的歌声里突然问了一个看似高深实则无聊的问题:“那你说,什么才是家呢?”
他磕巴了,停住了唱歌,不知道怎么回答我,而后贱兮兮地说:“大哥,你想成家了吧!”
我白了他一眼:“干活儿干活儿!”
会议室的外墙下是疏于打理的绿化花丛,还有零零碎碎的石块。陆宏远一个人扛着梯子,试图在不平整的地面架好它。
我有些不放心而质疑他的方案:“我可以帮你扶稳梯子,然后呢,这么大一个外机箱,你要怎么办?”
他一脸自信地表示:“不过才一百多斤,这都没你重,你这细胳膊细腿,我背一个你都是轻轻松松的。”
话虽如此,可当我触摸到那只冰冷的空调外机时,心里还是忍不住担忧起来,那四四方方的铁片还有灯光下渗人的金属纹路。
我提议道:“要不还是等你同事来了再说吧,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今天装不完,明天我也可以过来的。”
可他只是简单的用一个眼神便彻底说服了我:“相信我!”
他用一根宽而粗的弹力绳固定住外机的四个角,绑好固定两条肩带。他微微蹲下,试图将那近百斤重的铁块背起来,能看到他手臂上的青筋爆出,他的呼吸也逐渐沉重起来。
我想上手帮忙,他急忙憋出两个字:“扶稳。”
于是我只好听话照做,牢牢撑住那只人字梯。
花丛里的蚊子围着我,挑衅我。我感受到我的双臂上有细微的刺痛,很快是剧烈的痒。
我感受到他艰难地爬着梯子,艰难地钻进空调外机平台上去,虽然他告诉我可以回去了,但我还是站在花丛中注视着他,他在上面捣鼓不停,飞屑、粉尘和他豆大的汗珠低落。
“你那么紧张干啥呦,大哥!”他居然还有闲情逸致来关注我的紧张。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他灵巧地从梯子上跳下来,我心上那只石头这才落下。
我长舒一口气,表现得风轻云淡:“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也得担责不是吗?”
我好像一直在他面前极力在表现我并没有那么在乎他一般。
不过谢天谢地,总算成功安装上一台空调了。
在他调适电路、给空调抽真空的间隙,我俩得以稍稍休息会儿。我向他展示我手臂上七八个大大小小的“红包”,他大骂一句:“坏蚊子,刚刚有一只钻我大腿根了呢!”
我随机凑近说:“痒吗,要不我给你伸进去挠挠?”
“大哥,咱不变态了好吗?”他站起身,走到不远处点了一支烟,不紧不慢的向我科普:“你要是和我一样抽烟的话,蚊子就会少很多。”
我长舒一口气:“还好装完了一只空调,不算被白咬,不然得亏死。”
我坐在一旁的凳子上,静静看着他抽烟,脑海中尽是他刚才干活儿的画面,他在干活儿的时候,那张稚嫩的脸上会突然多出一份沉稳和坚毅。
稚嫩也好,沉稳也好,在那一刻组成了一个令我心动的他。
安装空调是我和他之间的第一个故事,这个故事很长,长到行文至此,我们也只安装好了第一个空调。
于是我问他:“那第二台外机怎么办?”
两台空调分别安装在会议室的前后方。不同于第一台,第二台空调并没有预留外机的位置,需要在外墙上打上膨胀螺丝,额外安装一只支架。
“能装第一台就能装第二台,第二台不就比第一台少个架子吗!”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在我们这个行当里,你已经是一名合格的小工了!”
此刻,染红了杭州半个天空的晚霞彻底走远,剩下的天空已经暗淡。我看了一眼手机的时间:七点出头。
“明天又是一个大晴天。”我说。
“太阳越大,空调越贵。”陆宏远整个人散发着可爱的铜臭味。
但那天晚上注定是不能一帆风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