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心跳加速节奏:他的车技 ...
-
“还有没有天理了,老子要去举报他!”
“你告诉我他的名字和职位,我就不信没人能管得了他。他是你上司,我还是他客户呢……”闷热、汗水和想在心仪之人面前打抱不平的表现欲交织在一起,我是真心替面前这位空调小哥感到委屈——
“就算他是老板,三百六十行,非得干他这行吗?再说了,又不是他自己干的。等你们这些优秀员工都自己干了以后,看他一个光杆司令怎么玩?”
我龇牙咧嘴地无能狂怒着,我的嘴像是机关枪一样,嘚嘚个不停。
而他就静静地瘫坐在墙边看我的表演,像是在观赏一组特定主题的表情包。我怕他下一秒会笑出来。
可是,他真的笑了出来,他说:“别气了,本来我看到他就烦,今天你帮我出头,我瞬间心情好多了。”
陆宏远说这男的仗着自己本科毕业,瞧不上他们这群工人,一天到晚拿着公司的规定当鸡毛令箭:“不过今天你把他说得哑口无言,我还头一次看他这么怂的样子。”
“那你和我一起骂他!”
“你呀你,就是吃了太有文化的亏!”我没想到他突然这样评价我,他接着说:“你奶凶奶凶的,骂人太文明,都不能算是骂人,一点儿伤害没有,只能越骂自己越气……”
我有些不服气,心想还不是为你出头,嘟囔着:“那你骂几句,我学学!”
他顶着那张满是汗渍污渍的脸笑开了:“那不行,我不能在你面前暴露我素质低下!”
对话至此,他算是慢慢地恢复过来:“诶呀,今天这单,废了我半条命啊!”
他将那半瓶矿泉水一饮而尽;我急忙送上第二瓶。
我想伸手拉他起来,却因为反作用力的缘故,一个踉跄摔趴在他的腿上。
“就是你手按得这个地方,一点力气都没有!”他说得有气无力。但这句话仿佛是一道指令,让我灵魂感到欢愉。
“那我给你按一按?”我试探地问他。
“不行不行,你可是甲方,是客户,是上帝!”他的拒绝是欲拒还迎。
我便索性趁他此时提不起力气,在他腿上乱按一通:“上帝就不能给人按摩了吗?”
此刻,一楼大厅的报时器响了;原来不知不觉已经八点半点了,我们甚至错过了八点的播报。
“辛苦你了,不过今天你一定能赚不少吧。一台空调的安装费是二百,两台就是四百,算上你上午的维修单,日入五百,一个月就是一万五。真是可以了!”我只是单纯的想算一算工资,让财富的喜悦驱散他身体上的疲惫。
可听到我在嘴里碎碎念着账单,他却煞是吃惊地看我:“你这账,怎么算的?”
“少的钱你给我补?”他简直要为我这套魔鬼算数哭笑不得。
“刚刚那个男的和我说的啊!”
“他说你就信,你这人这么单纯?”
我只好为自己强词夺理道:“那我觉得,你如果赚不到这么多钱,你应该不会或者说没必要从事这么辛苦的工作。”
他瞬间投来一份“关爱弱智”的笑容,而后感慨道:“你学历应该很高吧,然后一毕业就来这儿工作了,你呀,真是不知道现在工作有多难!”
我哼哧笑了一声,顶嘴道:“我比你大好吧!别整的像自己是个老江湖似的……”
而后,我坦白:“算你说对了一半,我却是刚毕业没多久!”
“那我干过的工作可比你多多了,我跑过外卖,我上门给别人按过摩、还接打扫屋子的单子;我还在老家那边当过护林员呢,我见过野生的东北虎,倒卖过虎粪,嘿嘿还有虎尿……我去年还开过淘宝店,接单定制玉镯子呢……”
他像是在展示自己,在证明自己,在表现自己,在把一个少年短暂却经历丰富的经历完完全全地介绍给我。
只是那时,我却在不解风情地质疑:“你才不到23岁呢,就算从18岁开始边上大学边兼职,这么些工作,这么些城市,你时间都凑不上……”
我像是在做学术,严谨却幼稚地质疑我认知之外的事物存在的合理性。
他凝视着我,长舒了一口气,嘴巴里的烟味扑面而来;算是默认了我幼稚的行为。
“大哥,你手艺可以啊!”他闭上眼睛,算是对我的肯定。我的手指循着陆宏远大腿上肌肉上的线条疯狂游走着,我不自觉吞咽着口水,却又怕被他发现。
片刻后,他伸了个懒腰,终于恢复了元气。他从地上弹起来:“干活儿干活儿,干完收工……今天真辛苦我大哥了!”
最后的工作无非就是——第二台空调抽个真空,然后收拾好他的工具包。
在机器的嗡名声中,我坐在一旁看他娴熟的收拾包。然后掏出手机对着内机、外机甚至是包装箱一通拍照,上传……他说,少拍一张照片,又得扣钱。
毫无征兆的,他将手机递到我面前:“打满分,给个好评……”
我故意说:“不给行不行?”
他白了我一眼:“你不给我今天一天真就白干了!”
我不信:“切,又不是给你差评,扣什么钱!”
他看着我有些无语:“公司规定,客户不给好评就是默认是差评,也是要扣钱的。”
说话间,他从走廊的工具处拿来扫把和簸箕,自顾自打扫起来。
“怎么,你们不帮客户打扫也扣钱?”
“没有!”
“那你别扫了,放心吧,我会给你好评的,刚刚逗你呢。”我拿过他的手机。
可是陆宏远似乎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抽真空给你多抽一会儿,效果更好,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待会请你去吃饭啊。”
我被他这股认真劲儿逗乐了:“怎么,你是心疼我,帮我打扫呢?”
他没有否认:“甲方今天都帮我这么大忙了,我可得有点儿眼力劲儿,这么好的甲方以后去哪里找啊!”
那时的我,心花怒放,连忙夺过他手里的扫把:“谢谢你的好意,不过,你这马屁可拍错了,我可不用打扫这里,这里有一个兼职的保洁阿姨,早就和她讲好了,周末会来打扫的。”
“那我更得打扫了!”他没有像我预想地一般,立刻停手,反而从我手里接过扫把,继续起来:“你想想,阿姨知道今天施工,来的时候早就做好了辛苦打扫的准备,结果推门一看,这么干净,她是不是会开心好久好久……”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我整个人都被他这句话净化了。
“你现在在我心目中格外高大,你现在是我哥!”我扭身去工具间拿了另一套扫把:“我和你一起搞。”
……
我们俩是各自哼着小曲儿离开单位的。
我说,这是我毕业后第一次体会到累但快乐。
他说,我挺有领导的风范的,刚刚那小词儿一套一套的,而且还能体谅劳动人民,这样的领导多招人稀罕。
“那你稀罕我吗?”我跳到他的面前,看着他的眼睛发问。
他双手抵住我的双肩往前推:“老稀罕了,快点儿的吧,吃饭去,饿死我了!”
陆宏远一定要请我吃饭,他说他刚刚答应过我的,要说话算数。
“都听你的,你说往哪儿开就往哪儿走,出发!”他让我挑地方。
认识的第一天也是和陆宏远一起吃过的第一顿,我至今记忆犹新。
更难忘的,是他的车技和坐在他后座的感受——
“电动车不能带人的!”我说:“被交警抓到会被罚款的。”
“放心吧,躲交警我可是一流的!”
他贴心地为我带上头盔,而后让我抓紧他的腰。
那时的我还不敢光明正大搂住陆宏远的腰,只敢用指尖死死扣住他的衣角,感受他腰间的体温从我指尖流过,一直流到心里。
有些遗憾,我本想和陆宏远找一个地方大吃一顿,只是实在太晚了。这个点,饭点和商场都打烊了。一时间,我平时收藏在脑海中好吃的店铺竟一个也想不起来。
于是,我选了附近常去的馄饨店。我告诉他:“那家的笋丁馄饨和笋丁小笼包堪称一绝。”
“今天我请你,你辛苦啦。我代表我所有的同事谢谢你的付出!”我将下巴轻轻靠在他的后背上,感受着初夏的风从耳边划过。
在大悦城旁的十字路口,他风驰电掣般压车过弯。
我吓得连连尖叫!
“太危险了吧!”我感觉要不是后边那只铁皮箱拖着我,我会飞出去。
“你忘了,我以前可是跑外卖的。”我的尖叫声似乎勾起了他内心邪恶的想法,他穿行于马路上,车流间,不断加速、加速……速度快到周围的绿化变成了虚影,他还要炫耀一句:“我再给你表演一个压弯,你别怕!”
“呃呃呃……你……”我紧张到不能言语,耳旁是风声,我简直不能听到他在说什么了,只有速度的声音和我自己的尖叫声。
片刻后,他终于在一个红灯处停了下来。
我狠狠掐了一把他的肩膀,无奈而带着哭腔求他:“放我下来,这也太刺激了!我感觉自己今天要交代在这里了!”
他笑得更大声了,问我:“你闯过红灯吗?”
我说没有。
“那今天带你闯一次!”他好像就在等我这个答案——
他拧一拧油门,在原本直行的红灯处右转再右转,借着隔离防护栏的缝隙,潇洒地将红灯甩在身后——他还不忘贴心地为我出谋划策:
“你把头低下来,别让摄像头拍到你的脸……”
他还说:“你知道吗,人尖叫不仅仅是因为害怕,还有干坏事的时候,会兴奋!”
兴奋是什么?是小鹿乱撞还是气血翻涌?
后来的日子里,我渐渐发现陆宏远总是这样,擅长用最肯定的语气说出我心内最不敢言语的感受。在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他成了一位精通我个人心理学的“爱情罪犯”。
是的,那的确是一种叫人难忘的兴奋——嘴上说着快停下却又不得不承认——好想再来一次的兴奋。
我的心突突直跳,这个人,这辆车,这条路,无一不在加速我的心跳。哪怕是已经来到馄饨店门口,我的魂儿似乎还在方才的道路上游荡着,嬉闹着。
“快进去,我都听到你的肚子在叫了!”他找了个地方停好自己的电动车,检查了一把后备箱上的锁,他说:“刚来杭州的时候,新买的电钻吃了个饭的功夫就被人顺走了,这可是我吃饭的家伙呢!”
他和我说说,来杭州后,简直将所有倒霉的事情都经历过一遍,
直到他满眼感动地告诉我:“就遇到你这件事,还挺幸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