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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高墙外的雨:血手相握,羁绊与复□□赴前路》 ...

  •   通风口的铁皮格栅锈得像块被遗弃的废铁,边缘的毛刺像无数根细针,扎得利奥的手心又疼又痒。他死死盯着哈维消失的方向,那扇办公室门关上的轻响,此刻在他听来却像仓库里响起的第一声枪响——三年前的恐惧与愤怒,此刻正顺着血液重新流遍全身。

      他想起仓库铁架上码放整齐的钻石,在手电筒的光线下泛着冰冷的蓝火。哈维当时戴着白手套,小心翼翼地拿起一颗,对着光看了又看,说:“利奥,你知道这玩意儿值多少钱吗?够你在迈阿密买三套带泳池的房子,琳达每天都能躺在沙滩上晒太阳。”可当警察撞开仓库门时,哈维早就带着最上等的那批钻石没了踪影,只留下他和两个不知情的同伙,像待宰的猪一样被堵在死胡同里。

      “别冲动。”文森特的声音贴着铁皮传来,带着股潮湿的霉味,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木头。他正用那根磨尖的铁丝撬格栅的固定螺丝,手腕转动的弧度又轻又稳,“他这种人,三步之内必有保镖。刚才在办公室打电话时,我听见门外有皮鞋声,至少两个人。”

      利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松开紧握的拳头。掌心的血珠渗出来,滴在格栅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他瞥了眼文森特,对方的侧脸在手电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睫毛上沾着通风口里的灰尘,镜片后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像藏在暗夜里的猫。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利奥低声问,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怀疑。这三天来,文森特对监狱的布局、狱警的换岗时间、甚至哪个管道有裂缝都了如指掌,这根本不像一个刚入狱的诈骗犯该有的样子。

      文森特的动作顿了顿,手电光恰好照在他的下巴上,投下一块三角形的阴影。“入狱前我帮一个建筑商做过账,他给过我一份全市所有监狱的设计图,说万一哪天他‘进去了’,说不定能用得上。”他笑了笑,声音里带着点自嘲,“没想到最后用上的是我自己。”

      利奥没再追问。监狱里的每个人都有故事,真真假假,没人能完全说清。他只是将更多的力气放在指尖,帮文森特按住晃动的格栅。铁丝在螺丝眼里转了两圈,“咔哒”一声轻响,锈蚀的螺丝终于松了。

      两人依次钻进通风道深处。狭窄的空间仅容一人匍匐,管道外壁烫得惊人——锅炉房的热气正顺着铁皮蔓延过来,像条无形的火龙,舔舐着他们的后背。利奥跟在文森特身后,膝盖在粗糙的铁皮上磕出阵阵钝痛,腰后别着的凿子硌得肋骨生疼,可这疼痛却让他莫名踏实,像握着一把能劈开所有阻碍的钥匙。

      “还有五十米。”文森特回头低声说,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苍白的额头上,镜片上蒙着层薄薄的水汽。他用手电照了照前方的岔路口,光束刺破黑暗,照亮了三条交错的管道,“左拐,那条通工具间。听着,锅炉房的老查克是个聋子,年轻时被蒸汽烫坏了耳朵,你就算在他耳边放炮,他也听不见。”

      利奥点头,刚想往前爬,突然听见身后传来“哗啦”一声响,像有人在拖动沉重的铁链。他猛地回头,手电光扫过之处,只有纵横交错的管道影子在晃动,像一群张牙舞爪的鬼影。

      “是风。”文森特拽了拽他的胳膊,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要贴在他耳边,“这地方的铁皮年久失修,风一吹就晃,上次我看见一段管道差点掉下来,砸在巡逻狱警的脚边。”

      可利奥总觉得不对劲。哈维刚才在电话里提到“安防系统升级”时,语气里的得意根本藏不住,那不是随口说说的样子。他摸了摸怀里的黄油,用粗布包着的硬块已经被汗水浸透,黏糊糊地贴在肚皮上,像块融化的肥皂。

      锅炉房的轰鸣声越来越近,像一头喘着粗气的巨兽。铁皮管道都在跟着震动,利奥甚至能感觉到空气里的煤烟味,呛得他嗓子发紧。文森特率先爬出通风口,落在一堆废弃的煤渣上,动作轻得像片叶子。利奥紧随其后,落地时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他的右腿在仓库逃跑时被流弹擦伤过,阴雨天总隐隐作痛,刚才在通风道里爬得太急,旧伤又开始作祟。

      工具间里堆满了生锈的扳手和铁钳,墙角的铁炉烧得通红,火苗舔着炉壁,发出“噼啪”的声响。老查克背对着他们,正用一把大铁铲往炉子里添煤,他的脊背佝偻着,像块被压弯的钢板,铁铲撞击炉壁的声音震耳欲聋,果然对身后的动静毫无察觉。

      文森特朝利奥比了个手势,然后蹑手蹑脚地走向角落里的后窗。窗户上蒙着层厚厚的煤烟,黑得像块墨玉。利奥跟过去,用袖口使劲擦了擦玻璃,外面的景象渐渐清晰——一片杂草丛生的后院,疯长的狗尾草高过膝盖,远处的高墙在雨幕中若隐若现,排水管像条巨大的蟒蛇,紧紧缠绕在斑驳的砖墙上。

      “就是那里。”文森特已经摸到了窗边,正用那半截刀片割着窗户的密封条,刀片划过橡胶的“滋滋”声,在轰鸣的锅炉房里几乎听不见,“下去后沿着墙根走,第三个排水口有个松动的铁环,抓紧它能省不少力气。”

      他的话没说完,工具间的门突然被撞开!“砰”的一声巨响,门板撞在墙上,震得头顶的灯泡都在摇晃。三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冲了进来,手里都握着黑漆漆的警棍,为首的那个左脸有道疤,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利奥一眼就认出了他——哈维的贴身保镖,外号“刀疤”,据说以前是地下拳场的冠军,能一拳打死一头牛。

      “抓住他们!”刀疤的吼声像破锣,盖过了锅炉的轰鸣,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老查克吓得手一抖,铁铲“哐当”掉在地上,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他缓缓转过身,看到利奥时,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慌,嘴巴张了张,却没发出任何声音——他不仅聋,还是个哑巴。利奥在放风时见过他,总一个人坐在木工房门口,用缺了小指的手削木头,削出来的小木马栩栩如生。

      利奥想也没想,抓起墙角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钳就冲了上去。他知道文森特身手灵活,上次在操场对付黑熊的跟班时,那几下卸力的手法干净利落,但面对三个受过专业训练的保镖,肯定讨不到好。铁钳带着风声砸向刀疤的肩膀,对方闷哼一声后退两步,警棍却趁机横扫过来,擦着利奥的肋骨划过,火辣辣的疼,像被烙铁烫了一下。

      “走!”利奥吼道,用身体死死挡住保镖,眼角的余光瞥见文森特已经撬开了后窗,碎玻璃正往下掉。

      可文森特却没动,反而抓起一把扳手,转身砸向另一个保镖的膝盖。“一起走!”他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镜片在炉火的映照下闪着决绝的光,“你以为我一个人能爬过那堵墙?”

      利奥心头一震,手上的动作却更狠了。他想起文森特在操场上替他解围时,那句“脑子比拳头管用”;想起两人窝在牢房里研究地图时,他用铅笔在纸上画出的逃生路线,标注得密密麻麻;想起昨天晚上,文森特把唯一一块干面包塞给他,说“你力气大,需要多吃点”——原来不知不觉间,这个满口算计的“诈骗犯”,已经成了他不能丢下的人。

      铁钳与警棍碰撞的脆响在工具间回荡,像在敲一面破锣。利奥的后背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疼得他眼前发黑,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他死死咬住牙关,反手一钳砸在身后保镖的胳膊上,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对方惨叫着倒在地上。

      就在这时,文森特突然抓起一把煤渣,猛地撒向刀疤的眼睛。“快走!”他吼道,趁着对方捂脸的瞬间,拽着利奥冲向窗户。两人撞碎玻璃滚到后院的泥地里,碎玻璃划破了利奥的胳膊,血混着雨水渗出来,在泥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红痕。

      利奥刚想爬起来,却被文森特拉着扑倒在草丛里。几乎就在同时,一颗信号弹在头顶炸开,刺目的红光瞬间照亮了整个后院,连狗尾草的绒毛都看得一清二楚。紧接着,狱警的呐喊声、警笛声、还有狼狗的狂吠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像一张巨大的网,正慢慢收紧。

      “他们启动了紧急预案!”文森特的声音发颤,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兴奋,他的眼睛在红光下亮得惊人,“这说明哈维怕了!他知道我们要出去找他算账!”他拽着利奥往排水管的方向爬,草叶上的雨水打湿了他们的囚服,冷得像冰,“抓紧我,千万别松手!”

      排水管比想象中更滑,黄油在瓢泼大雨里几乎失去了作用。利奥的手指抠进管壁的缝隙,铁锈钻进指甲缝里,又疼又痒,有几片指甲甚至被硬生生掀了起来,血顺着指尖往下滴,在管壁上留下一道暗红的痕迹。可他像没感觉到似的,只是死死跟着文森特的脚步,眼睛死死盯着上方的高墙顶端——那里是自由的边界,是他能再次拥抱琳达和小汤米的唯一希望。

      爬到一半时,利奥突然听见下方传来文森特的闷哼声。他低头一看,文森特的小腿被排水管的铁锈划开了道口子,足有半尺长,皮肉翻卷着,鲜血顺着管壁往下流,染红了一大片,在雨水里像条蜿蜒的小蛇。

      “我帮你!”利奥想下去,却被文森特厉声喝止。

      “别停!”文森特咬着牙往上爬,声音因为用力而发紧,带着明显的颤抖,“想想琳达和小汤米!他们还在等你!”

      这句话像道电流,瞬间击中了利奥的心脏。他猛地抬头看向高墙外的夜空,仿佛能透过层层雨幕,看到琳达抱着小汤米在窗前等待的样子。小汤米会指着窗户问:“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回来?”琳达会摸着他的头说:“快了,爸爸在给汤米挣买棒球棍的钱呢。”他咬紧牙关,加快了攀爬的速度,同时腾出一只手,在文森特快要滑落时牢牢抓住了他的手腕。

      两只手在雨水中紧紧相握。利奥能感觉到文森特掌心的冷汗,能感觉到他因为疼痛而微微颤抖的指尖,还能感觉到他手腕上那道浅浅的疤痕——像被什么东西勒过的印记。原来这个永远镇定、永远算计的家伙,也会有害怕的时候,也会有需要别人支撑的时刻。

      终于,他们爬到了高墙顶端。带刺的铁丝网在风雨中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在为他们的逃亡伴奏。利奥用凿子奋力撬开铁丝网的接口,铁丝划破了他的手背,血滴在墙外的土地上,洇开一小朵暗红的花,很快又被雨水冲散。

      “跳!”

      两人几乎同时跃出高墙。下落的瞬间,利奥下意识地将文森特往怀里带了带——就像三年前在仓库里,他把那个吓傻了的年轻同伙推开一样。落地时重重摔在厚厚的草丛里,震得他五脏六腑都错了位,嘴里涌上一股铁锈味。

      身后的警笛声越来越远,像被风吹散的雾。雨却丝毫没有减小的意思,砸在脸上生疼。利奥躺在泥地里,看着文森特趴在旁边大口喘气,小腿的伤口还在流血,染红了身下的青草,突然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那是出狱六个月来,他第一次笑,笑得像个孩子。

      文森特也笑了,笑着笑着开始咳嗽,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泥和血,露出的皮肤苍白得吓人。“现在……该去找哈维算账了。”他的声音还有点发飘,却带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利奥坐起来,看着远处城市的灯火在雨幕中闪烁,像撒在黑丝绒上的碎钻。他摸了摸腰后的凿子,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踏实。又看了看文森特流血的小腿,伤口在雨水里泡得发白,看起来格外狰狞。

      他突然站起身,将自己的囚服下摆撕成几条宽布条,蹲下身替文森特包扎。动作很粗糙,手指因为紧张而有些发抖,却格外小心,生怕弄疼了他。“先找个地方躲起来,”利奥说,声音有点哑,“你的腿需要处理,而且我们这身衣服,走到街上就是活靶子。”

      文森特低着头,看着利奥认真的侧脸。雨水顺着他的额角往下流,滴在鼻尖上,又滑落到下巴。他的睫毛很长,沾着水珠,像两把小扇子。这一刻,文森特突然觉得心脏某个地方被轻轻撞了一下——他是来完成任务的,是来查清哥哥死亡真相的,可现在,他好像更怕眼前这个男人发现真相后的眼神,更怕看到他眼里的信任变成失望。

      雨还在下,远处的警笛声渐渐模糊,像被谁按下了静音键。两个浑身是伤的逃犯,一瘸一拐地走进了高墙外的黑暗里。身后是他们挣脱的牢笼,身前是布满荆棘的前路,而他们紧握的手里,攥着的不仅是复仇的火焰,还有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名为羁绊的东西——就像利奥替文森特包扎伤口时,不小心蹭到他的皮肤,两人同时瑟缩了一下,却谁也没有躲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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