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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平安巷的守护:通风口与三轮车,以命相托的羁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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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巷的阳光斜斜地穿过窗棂,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斑。利奥坐在小板凳上,看着琳达在灶台前忙碌,蓝布围裙的带子在背后系成个漂亮的蝴蝶结,和三年前一模一样。小汤米趴在他腿上,缠着要听“爸爸打坏蛋”的故事,小手揪着他的衣角,力道不大,却攥得他心头发暖。
“别听你爸瞎吹。”琳达端着番茄炒蛋上桌,锅铲碰撞的脆响里带着笑意,“他呀,以前连杀鸡都不敢看。”她给利奥盛了碗米饭,眼里的泪意还没褪尽,却亮得像盛了星光,“快吃吧,看你瘦的,在里面肯定没好好吃饭。”
利奥扒着米饭,嘴里的味道熟悉又陌生。监狱的糙米饭总带着股霉味,哪有家里的米香混着番茄的酸甜。他看着琳达眼角的细纹,突然想起她以前总抱怨化妆品太贵,现在连口红都没涂,却比记忆里任何时候都好看。
“妈,爸爸什么时候带我们去海边呀?”汤米举着勺子,嘴角沾着蛋黄,“你说过的,海边有好多贝壳。”
琳达的动作顿了顿,往利奥碗里夹了块鸡蛋:“等爸爸歇够了就去。”她的声音轻了些,“其实……我们以前住的地方拆迁了,我带着汤米搬到这里,房租便宜,离我打工的服装厂也近。”
利奥的心沉了沉。他知道琳达说的“打工”是什么意思——监狱里的信里,她总说在服装厂当会计,轻松又体面,可他在夜市看到过那家服装厂的招工牌,上面写着“计件工资,多劳多得”,哪有轻松可言。
“以后我来挣钱。”利奥放下筷子,握住琳达的手。她的掌心有层薄茧,是缝纫机磨出来的,“我找到哈维走私钻石的证据了,等他被抓,我们就能拿回属于我们的钱,买套带阳台的房子,就像你以前想要的那样。”
琳达的眼圈又红了:“钱不钱的不重要,你回来就好。”她抽出手,擦了擦汤米的嘴角,“昨天张婆婆托人带信,说你们……是不是惹上麻烦了?”
利奥刚想解释,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三短一长,节奏分明——是文森特约定的暗号。他心里一紧,示意琳达带汤米进里屋,自己则摸出枕头下的扳手,走到门边。
“是我。”文森特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点急促,“哈维的人找到这里了,我们得赶紧走。”
利奥打开门,看到文森特额角的伤还在流血,裤脚沾着泥,显然是跑过来的。“怎么会这么快?”
“刀疤脸没被老王引开多久,”文森特往巷口看了看,眼神警惕,“他们查了老王的车,顺藤摸瓜找到平安巷,估计再过十分钟就到。”他从怀里掏出个信封,“这是举报材料的复印件,我已经把原件寄给检察院了,但哈维的关系网深,没那么快倒。”
利奥接过信封,里面的纸页沙沙作响。他突然想起别墅地下室的钻石,那些冰冷的光此刻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口发疼。“琳达,汤米,我们现在就走。”
“去哪里?”琳达抱着汤米出来,脸色发白,却没多问。她从床底下拖出个旧行李箱,动作熟练得让人心酸——显然不是第一次收拾应急的行李。
“先去张婆婆的亲戚家,在郊区,安全。”文森特往门外退了两步,“我去引开他们,你们从后门走,顺着围墙根绕到巷尾,那里有辆三轮车。”
“不行,要走一起走。”利奥把扳手塞进琳达手里,“你带着汤米先去三轮车那等着,我跟文森特断后。”
琳达还想说什么,汤米突然指着窗外:“妈妈你看,好多车!”
利奥冲到窗边,看到巷口停着三辆黑色轿车,车门打开,刀疤脸带着十几个保镖走下来,手里都握着警棍,甚至有两个人举着枪。阳光照在枪身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来不及了。”文森特拉着利奥往后门退,“跟我来,里屋有个地窖,是以前房东藏菜用的,能躲一阵子。”
利奥让琳达抱着汤米先进地窖,自己则和文森特搬来柜子挡住入口。地窖里又黑又潮,弥漫着萝卜的腥气,汤米吓得紧紧搂着琳达的脖子,却懂事地没哭出声。
“他们找不到这里的。”利奥摸着汤米的头,声音尽量放轻,“爸爸和叔叔出去看看,很快回来。”
他刚想爬出去,琳达却抓住他的手腕:“小心点。”她的指尖冰凉,带着颤抖,“我和汤米等你,不管多久都等。”
利奥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用力点头,跟着文森特钻出地窖。刚把柜子推回原位,前门就被撞开了,“哐当”一声巨响,震得墙上的日历都掉了下来。
“搜!”刀疤脸的吼声像炸雷,“仔细点,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
脚步声在屋里乱响,翻箱倒柜的声音此起彼伏。利奥和文森特躲在门后,能看到刀疤脸的皮鞋就在眼前晃。他的手紧紧攥着扳手,指节发白——只要对方再靠近一步,他就敢冲出去。
“老大,里屋有个柜子,好像动过。”一个保镖的声音响起。
刀疤脸的脚步声停在柜子前,利奥甚至能闻到他身上的古龙水味。“搬开。”
柜子被猛地拉开,露出后面的墙壁。刀疤脸的手电筒光束扫来扫去,利奥屏住呼吸,看着光束从自己脚边划过,心脏快要跳出喉咙。
“老大,好像没什么。”
刀疤脸“啧”了一声,踢了踢墙角的箱子:“给我砸!我就不信他们能凭空消失!”
木板碎裂的声音刺耳,利奥看着自己和琳达的结婚照被踩在脚下,玻璃相框裂成蛛网。一股怒火从心底烧起来,他刚要冲出去,却被文森特死死按住。
“别冲动。”文森特的声音压得极低,“他们找不到会走的,别让琳达和汤米暴露。”
利奥咬着牙,看着刀疤脸的人把屋里砸得稀巴烂,汤米画的全家福被撕成碎片。他想起刚才汤米举着画说“这是爸爸”,眼眶突然发热——他欠这娘俩的,太多了。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动静渐渐小了。刀疤脸骂骂咧咧地走了,临走前还放了句狠话:“告诉利奥,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我迟早扒了他的皮!”
屋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利奥瘫坐在地上,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文森特靠在墙上,胸口起伏得厉害,额角的血滴在地上,洇开一小朵红。
“他们走了。”文森特喘着气,“但肯定在巷口布了眼线,我们不能从正门出去。”
利奥站起身,看着满地狼藉,突然抓起扳手:“我去引开他们,你带琳达和汤米走。”
“你疯了?”文森特拉住他,“刀疤脸在巷口至少留了五个人,你出去就是送死。”
“那怎么办?”利奥的声音发颤,“难道让他们一直躲在地窖里?汤米会害怕的。”
文森特摸出烟盒纸本子,翻到最后一页:“这里有个通风口,通到巷尾的下水道,以前是为了排雨水挖的,能过人。”他撕下那页纸递给利奥,“我去敲门吸引注意力,你带着他们从通风口走,到了巷尾往左拐,三轮车里有我藏的钥匙。”
“不行,要走一起走。”利奥把纸塞回去,“上次在别墅你就想一个人断后,这次不准。”
文森特笑了笑,镜片后的眼睛亮得惊人:“我跟哈维的账还没算完,不会死的。”他拍了拍利奥的肩膀,“照顾好琳达和汤米,算我求你。”
说完,他抓起桌上的空酒瓶,猛地砸向对面的墙。“砰”的一声脆响,紧接着是他故意提高的声音:“利奥,这边!”
利奥知道文森特是想引开注意力,他咬着牙,掀开地窖的盖子:“琳达,快!”
地窖里的潮气扑面而来,汤米已经睡着了,脑袋靠在琳达肩上。她抱着孩子爬出来,脸色苍白,却异常镇定:“文森特呢?”
“他没事,我们先去巷尾。”利奥接过汤米,小家伙睡得很沉,还在嘟囔着“爸爸”。
通风口又窄又黑,利奥在前头开路,用扳手撬开挡住的石板。琳达跟在后面,抱着汤米的手抓得很紧。下水道里弥漫着馊味,污水没过脚踝,利奥能感觉到琳达的颤抖,却只能低声说:“别怕,快到了。”
终于,前方出现光亮。利奥推开石板,外面是巷尾的杂草丛,三轮车就停在不远处,车斗里堆着些旧纸箱。他先爬出去,接过琳达怀里的汤米,再把她拉上来。
“钥匙在车座底下。”利奥想起文森特的话,果然摸到把黄铜钥匙。他发动三轮车,引擎突突地响,像头喘气的老牛。
“等等!”琳达突然抓住他的胳膊,指着巷口的方向,“文森特他……”
利奥抬头望去,看到文森特被刀疤脸的人围在中间,手里的折叠刀抵着自己的脖子,正朝他们这边看。隔着几十米的距离,他仿佛能看到文森特镜片后的眼神——那是种释然的笑。
“开车!”琳达突然推了利奥一把,声音带着哭腔,“别让他白牺牲!”
利奥咬着牙,猛踩油门。三轮车冲了出去,他从后视镜里看到文森特被按在地上,刀疤脸的警棍挥了下去。汤米被惊醒,哭着喊“叔叔”,利奥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混着风砸在车把上。
他不知道文森特为什么要帮他,不知道这个总带着秘密的男人到底是谁,但他知道,自己欠了文森特一条命。
三轮车驶离平安巷时,利奥回头望了一眼。阳光照在巷口的梧桐树上,落下斑驳的影,像极了监狱墙上的铁窗。他握紧车把,掌心的汗浸湿了木头——哈维,文森特,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罪恶,他迟早要一一清算。
但现在,他要带着家人去安全的地方。后视镜里,汤米已经不哭了,正指着天边的云喊“棉花糖”,琳达靠在他背上,呼吸轻轻拂过他的脖颈,带着熟悉的皂角香。
利奥突然笑了。不管前路有多难,只要身边有他们,就什么都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