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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always online ...

  •   他记得他十八岁生日那年,没有亲人记得他的生日,一个人放学后从食堂打包了一份饭,回家吃完写作业,一切与平常一样,隋云骁也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手机上祝福的消息接二连三地弹出,隋云骁没回复,他学习时专注度很高不会看手机。

      直到十一点,隋云骁写完了所有的作业,他打开手机一条条回复祝福消息,直到看到林言的信息:生日快乐隋云骁!我在你家楼下!

      八点半发来的,隋云骁看了看楼下,一片漆黑,他皱着眉抓起衣服下了楼,在电梯上他拨打了林言的语音电话。

      对方的音乐铃声是Always Online,隋云骁住在十九楼,电梯里,铃声响了几轮还没有被接起。

      直到隋云骁出了电梯,听见楼梯口里传来微弱的音乐声。

      楼梯里很黑,隋云骁看见林言坐在台阶上手里攥着手机已经沉沉睡去,甚至大腿上还有未写完的数学卷子。

      许是感受到了隋云骁的目光,林言睡眼惺忪地醒来,四目相对,隋云骁发现自己忘了挂语音电话,两道音乐重合在一起,他匆匆按断电话。

      “你来啦。”林言很高兴,想要站起来,但他坐了太久腿一麻不受控制地向下倒去。

      隋云骁结结实实地接住林言,他闻到对身上的皂角味。

      林言白净的脸一红,结结巴巴地与他分开:“我,我在这坐太久,腿麻了。”

      “嗯,”隋云骁应了一声,眼睛黑沉沉的,让人看不出他的情绪:“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打电话你也不一定能听到呀,”林言笑起来,“我知道你学习的样子的。”

      隋云骁沉默地看着他。

      林言拆开放在一边的蛋糕盒,说:“我猜你没吃蛋糕。”他眼睛很亮,笑盈盈地看着隋云骁。

      隋云骁嗯了一声。

      林言絮絮叨叨地念着:“我就知道,不过十八岁还是要吃一下的,我就在你家楼下好利来买了一个蛋糕,也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林言插上蜡烛,却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脸天塌了的表情:“我没带打火机!完了完了,我去便利店买。”说着就要冲出去。

      隋云骁拦住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打火机,咔嚓一声,火光跳跃。

      从那时起,隋云骁每次抽烟都不可避免地想起这个场面,想起这个人。

      林言捧起蛋糕,给他唱生日歌:“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空气静默了一下,林言眼睛很亮,小声说:“隋云骁,十八岁生日快乐,许个愿吧。”

      其实隋云骁没有过生日的习惯,更别提许愿了,但他不会平白无故不给人面子,于是他闭上眼,双手合十。

      目光被剥夺的十几秒钟里隋云骁真的想了一下自己的生日愿望,发现实在无愿可许,于是他只能睁开眼吹灭了蜡烛。

      有时隋云骁觉得在他生命中的所有人都像一支蜡烛。短暂地照亮他,带来一些光明,却总有燃尽的时候。

      比如林言。

      一支烟抽完,隋云骁转身走了。

      回到民宿,他又开始失眠,他的失眠总是周期性的,有时睡眠质量无敌,有时却只能靠褪黑素安眠药入睡。

      他只能把自己关在屋子里颠倒黑白地调整睡眠。

      入睡困难连带着睡眠质量也下降了,他开始频繁做噩梦,一会梦到小时候没完成作业父亲用皮带抽他;一会又梦到父母出车祸时脸上的血;再往后,他梦到很多人对他说我爱你然后转头又说我们不合适,还是分手吧……

      精神不好连带着没胃口,三四天里,他都只窝在小别墅里吃一些以前买的一些饼干,好像根本感受不到饿。

      往常这个时候还能靠工作分散一下注意力,现在好了,只能干瞪眼。

      要不还是赶紧回北京上班去得了。

      熬到第五天,隋云骁实在受不了了,终于在下午三点出门觅食。

      胃里饿得发空,他随便找了家小饭馆吃了碗米线,吃完又觉得无事可做了,像游戏里完成任务的小人。

      隋云骁来云南是个很临时的决定,订了张飞机票和一个月的民宿拎着空荡荡的箱子便来了。

      他没看过旅游攻略也没研究过有哪些景点可去,因为他来这里的最大目的是躲人,躲开那个毁掉他事业又每天红着眼圈求他的人。

      但现在隋云骁又后悔了,许路远说的没错,他工作狂的本质难移,这才无所事事几天就觉得浑身难受。

      要么在云南给自己找点事干,要么就回北京,隋云骁再次暗暗想。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隋云骁想着,那就随便走走吧。

      他一路看看花看看草,还随便揪了几根狗尾巴草在手里编着玩。

      走着走着又觉得没劲了,于是隋云骁打道回府准备回民宿看会书,路过民宿下的草丛,他在一个草丛边听到了几声细小的猫叫。

      隋云骁顿时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他一边轻轻拨草丛一边喵喵了几声。

      一只漂亮的小三花从草里窜出来,很亲人的小猫,一开始在离隋云骁几步远的地方嗅了几下,似乎是嗅出了他好人的气息这才一步步向隋云骁走过来,在他脚边卧下。

      隋云骁觉得有意思便试探着摸摸小猫,没想到它一点都不怕生,竟顺势躺下翻了个身,露出肚皮让人摸,隋云骁还没见过这么亲人的小猫。

      “你喜欢猫啊。”隋云骁抬头,民宿的老板娘披着薄披肩倚在门上,笑盈盈地看着他。

      “嗯,”隋云骁说:“这只是家养的吗?”

      “不是,流浪猫。”

      隋云骁惊讶:“流浪猫这么乖。”

      “都是被人喂熟的,这古镇里有好多流浪猫,就数这只最乖最可爱。”老板娘说。

      隋云骁点头,他摸了个爽,小声跟小猫告别便起身准备离开。

      “喝点茶吗?我刚沏的普洱。”老板娘说。

      隋云骁说:“好。”便在茶桌前坐了下来。

      “来尝尝,云南特产。”

      隋云骁微微低头,品了一口,味道确实很好,“谢谢,很香的茶。”

      “你喜欢小猫的话我可以拉你进一个群,保护古镇流浪猫的,平时大家也会发一些小猫的照片,或者发小猫定位,偶尔还有拉小猫做绝育。”

      “好,那就麻烦拉我进去吧。”隋云骁说。

      “嗯,”老板娘笑笑:“正好我有你微信,一会直接拉就行。”

      隋云骁不置可否。

      过了一会,老板娘好奇地问:“你是来这里旅游的?”

      隋云骁笑起来,难道他来这里养老吗。

      “哎呀你别笑,”老板娘说着,自己也不自觉地笑了,“我知道我问得很奇怪,但你订了一个月的民宿,却几乎都不出门。”

      在这座旅游城市开民宿每天不知道来来往往要接待多少人,对很多人老板只能依稀记得他们要住多久有什么特殊要求,但她对隋云骁印象颇深。

      一是因为这个男人一口气订了最贵的房子一个月,二是她至今还记得隋云骁来的那一天。南北方温差大,隋云骁从北方来,穿着一件厚厚的大衣,脖子上挂着条没系的名牌围巾。

      办入住时这人的手机一直在响个不停,响了就挂挂了就响,最后他索性把手机关机了。隔着柜台的距离老板娘都能感受到他关机时浑身的戾气和不耐烦,她干服务行业多年,见得多了,知道这种情况下一般人很可能会迁怒于服务者,最轻也是沉默地顶着张臭脸。

      可当她把身份证递还给隋云骁时,对方露出了一个无懈可击谦和有礼的笑容,并说,麻烦了。

      好像刚才差点把手机按碎的人不是他一样。

      从那天起老板娘就有意无意地留意起隋云骁,可留给她的素材实在很少,隋云骁几乎不出门,偶尔出门也就是下楼吃个饭,整个人看起来状态很不好。

      看起来很像那种失恋之后跑来云南散心越散越心烦的男青年,老板娘总结,她被自己的想法逗乐了,应该是她想错了,这人都长成这样了还能有什么感情问题吗。

      收起回忆,老板娘一指挂在墙上的照片:“我这里可以帮你订景区的短日游。”

      隋云骁扫了一眼,玉龙雪山、泸沽湖、古镇……

      他摇摇头,说:“算了。”

      老板娘笑说:“也没事,反正你要在住很久,等有心情了再去吧。”

      喝过茶,隋云骁又回了房间准备再看会书。

      他打开手机发现老板娘已经给他发了邀请进群,这还是个不小的群,有三百多人,群里很热闹,不时就有人发几张小猫的照片过来,还挺有意思的,他随便翻了几下便关上手机继续看书了。

      隋云骁一直有读纸质书的习惯,无论体裁、类型,什么都看得进去,只是他这次得匆忙只随便装了几本,最后一本眼看今晚就要看完,隋云骁准备明天去书店买些书回来。

      看书确实是个能静心的好办法,尤其是散文,这天他一直读到十二点,看完一整本后难得的睡了个好觉。

      黑暗如有实质般黏稠地灌进鼻腔,周边的一切是如此真实。

      沈霁又回到了那个小巷子,刚下过雨,和湿润泥土一起被踩在脚下的还有他的手。

      "天才的手?"带笑讽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鞋底碾上他撑地的指节,骨头发出一声脆响。疼痛顺着神经炸开,沈霁拼命挣扎,却被更多人按住了肩膀。那些手像铁钳般冰冷,把他牢牢钉在潮湿的地面上。

      纵使他有多大能耐在人数的压制下一切都是白费。

      居高临下的人蹲下身,眼睛里是怎么也遮不住的嫉妒和扭曲的狂喜:“平时那么傲,现在怎么了?”

      "疼吗?这才第一根。"

      第二根是无名指。

      沈霁咬破了嘴唇,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他看见自己的指甲劈裂开,碎屑混着泥水粘在皮肤上。那些曾经能精准控制每一个颤音的手指,现在正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你不是很厉害吗?"鞋跟在他掌骨上反复碾压,"以后还敢拿琴吗?"

      剧痛像潮水般一波接一波涌来,沈霁的喉咙里挤出不成调的音节。雨水灌进鼻腔,窒息感让胸腔几乎要炸开。

      沈霁猛地睁开眼睛。

      房间里静得可怕,只有自己的喘息声在黑暗中回荡。右手不自觉地痉挛着,小指和无名指传来熟悉的幻痛。

      他慢慢坐起身,用左手按住颤抖的右手,冷汗浸透后背的衣服,一阵恶寒顺着脊背爬上来。

      他抬起右手,在虚空中做了个拉弦的动作。幻痛立刻从指尖窜到肘关节,可他还是固执地重复着这个动作,一次,又一次,直到手指僵硬得无法弯曲。

      沈霁气急败坏地砸了身边所有东西,他把自己锁进卫生间。

      沈霁盯着镜中的自己,水珠顺着下颌线滴落在洗手台上。冷水洗过的脸苍白得近乎透明,眼下浮着两片青灰。

      他慢慢脱下上衣,只见平时能裸露在外的皮肤都是细腻无暇的,但其他地方竟覆着长短不一的疤痕。

      有些已经泛白,有些还在愈合。

      沈霁皱着眉打量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肉,最终挑选了一块痕迹比较少的地方。

      刀片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沈霁深吸一口气,锋刃压上皮肤时,他听见自己心跳声大得吓人。

      最开始他感受不到疼痛,当血色浮上来在苍白的皮肤上蜿蜒成一条细小的溪流时沈霁才后知后觉的体会到了痛。

      沈霁闭了闭眼,在这样自虐的行为中他竟然诡异地笑了,他需要疼痛,就像溺水者需要氧气。

      刀锋划破皮肤的瞬间,沈霁才能确认自己还活着。那种锐利的痛感像一束光,刺穿终日笼罩着他的混沌迷雾。

      血珠渗出来时,世界才会暂时变得清晰。

      沈霁能听见水滴落在洗手台的声音,能看清镜中自己瞳孔的收缩,甚至能闻到浴室里淡淡的沐浴露花香味混着的血腥味。这些细微的感知,只有在疼痛时才会如此鲜明。

      新鲜的伤痕还在渗血,沈霁草草擦了擦,待止血便准备出门晨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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