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你的琴 ...
-
又被刻意跨过几天，隋云骁散步碰巧散到乌舍楼下，想起那杯没喝完的纽约酸他便推门走了进去。
这次吧台前没坐人，隋云骁爬上二楼才看见沈霁和那天吧台前的女人坐在一起喝酒。
闻声两人齐齐向他看来，隋云骁问：“还在营业吗？”
“哦，在！”女人起身拉开沈霁身边的椅子自己走到吧台后挽起袖子洗手：“想喝什么？”
隋云骁在那张空椅上坐下，目光掠过沈霁没什么表情的侧脸，才转向女人说：“纽约酸。”
女人擦干手盯着隋云骁的脸，突然说：“我记得你。”
隋云骁眉梢微抬，等她继续。
“你就是那个花300买了杯纽约酸的帅哥吧。”
隋云骁看了身边的沈霁一眼，勾了勾唇角，嗯了一声。
女人的手法明显比沈霁熟练得多，喝起来也比沈霁调得味道层次更丰富，隋云骁忍不住多喝了两口。
女人期待地看着他：“怎么样？”
“好喝。”隋云骁真诚地说，想了想又故意道：“比上次好喝。”
女人笑了：“那当然了，他是我弟弟，调酒还是我教的。”
隋云骁有些震惊：“亲的？”
女人亲昵又短暂地搂了沈霁一下：“如假包换，亲生姐弟。”
“我就说....感觉你们长得有点像。”
女人伸出手：“你好，我叫沈青然。”
隋云骁轻轻握上去：“隋云骁。”
“来云南旅游的？你是哪里人呀？”沈青然也是个健谈的从这点看他们姐弟俩可真不像。
“北京。”
不知是不是隋云骁的错觉，这两个字一出口，沈青然笑盈盈的面孔露出了一丝不自在，连沈霁也僵硬了一瞬，沈青然瞄了一眼沈霁后笑笑说：“挺好，挺好的。”
“那你来云南多久了？去哪玩了？”
“一周，哪都没去。”隋云骁漫不经心地看着杯子里的浮动的冰块。
“那你跟沈霁很像，他也是，来了半年，哪都不去。”
隋云骁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沈霁正拿着酒杯，手腕微微晃动，酒液起伏，像大海上的海浪，闻言也没说话，他只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隋云骁。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隋云骁没避开，也没深看，只是很自然地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他眼尖地注意到沈霁的左手腕上有一块疤，扭曲的伤口覆在冷白的皮肤上，应该很深，被缝得很丑。
隋云骁只扫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人人都有疤，有的人疤在明面上，他的疤在暗处罢了。
“要不你们俩结个伴出去玩玩，反正都没事。”沈青然带着开玩笑的意思，试探着问。
“不了。”两人齐声说。
沈青然愣了一下，笑了。
隋云骁很快喝完了酒杯里的酒。
“还要喝点别的吗？”沈青然问。
“再来一杯纽约酸吧。”
“你是真的很喜欢纽约酸。”
隋云骁点点头。
沈青然很健谈，也很擅长引起话题，隋云骁不知不觉跟她聊了很久，两人还顺便加了个微信，当然，沈霁从始至终说话很少，大多时候只是作为一个好看的背景板盯着酒杯出神。
隋云骁的酒杯一空，都不用他说话沈青然就自动帮他续上了。
沈青然调酒的技术实在太好，一杯杯纽约酸下肚，隋云骁都忘了自己喝了多少，直到脑子发钝才反应过来自己喝多了。
“我不能再喝了。”隋云骁捂住杯口。
沈青然显然酒量比他好很多，说：“看出来了。”
“我要走了。”隋云骁从高凳上下来，脚步虚虚浮浮的。
“我送你吧。”沈青然嘴上说着，但脚步分毫未动。
“不用。”隋云骁说着就要下楼，他脚步虚浮，看起来下一秒就要从二楼摔到一楼摔个鼻青脸肿。
沈霁侧过头看着他晃晃悠悠的背影，两秒后他突然说：“我送你。”
沈青然惊讶地挑眉。
隋云骁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扶着下楼了。
事实上隋云骁并没有醉到不省人事的地步，在平地上，他走得还是很稳的。
“住哪里？”沈霁问。
“我说不上来，你跟着我走。”
沈霁点头。
隋云骁醉了三分装出来七分，沈霁扶着他他就自然的往人家身上靠：“沈老板面冷心热啊，你平时也这么热心的吗？”
沈霁抿了抿唇：“嗯。”
没听到想听的答案隋云骁又追问：“平时也会送喝多的客人回家？”
“是。”沈霁面不改色心不跳。
“行。”隋云骁舔了舔后槽牙：“沈老板原来是真热心，我还以为是我的特殊待遇呢。”
沈霁微微顿了一下：“你想多了。”
好在住处离酒吧不远，没多久就到了门口。
隋云骁在电子锁上输密码，身子仍懒懒靠着沈霁。
进了屋，沈霁刚扶他在床边坐下，正要抽身，手腕却被隋云骁一把拉住
这一拉力气不小，沈霁被拽得重心不稳向前倾，只能用胳膊撑在软床上。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呼吸几乎交缠。昏暗的光线里，隋云骁仰着脸，那双能把人溺死的眼睛近在咫尺，用一种得逞又故作惊讶的表情看着他。
“沈老板，怎么这么不小心。”
沈霁故作镇定地直起身，幸好现在屋里够黑，他泛红的耳垂和脖颈都能被隐藏。
隋云骁躺进床里，望着那道即将离开的背影，在沈霁握住门把时轻声开口：“晚安。”
沈霁动作停住，回过头，月光从窗外漏进来，正好落在对方高挺的鼻梁与含笑的唇上。
沈霁回过头在隋云骁看不到的地方轻轻笑了，他在心底也说了一句：“晚安。”
乌舍的门上有个小风铃，门一拉一关，风铃就开始轻响。
一楼不见沈青然的身影，沈霁上楼一看她还坐在原处喝酒。
“回来了。”沈青然说。
“嗯。”
“刚才那人挺有意思的。”沈青然评价道。
沈霁没吱声。
沈青然转过目光看着他，悠悠地说：“你也挺有意思的。”
“我怎么了。”沈霁面无表情地问。
沈青然笑而不答，一口把杯子里的酒喝完后跳下高凳，拍了拍沈霁的肩说：“我走了，你关店门。”
第二天，隋云骁起得很早，这座商业化的古镇还沉浸睡梦中只传来几声清脆的鸟叫。
隋云骁感觉耳朵很闷像听不清一样，鼻子也堵住，根据多年的经验，这是感冒了。
他吸拉着拖鞋起身把未关严的窗户关上，然后一动不动地坐在床上发呆。
白天隋云骁照常随便买点吃的填饱肚子然后窝在民宿看电影，直到外面天黑他才收拾了一下出门。
外面天阴沉沉的，路上的人更少了，隋云骁没太在意也没拿伞。
又走到熟悉的酒吧前，按往常，隋云骁即使看上一个人也不会这么频繁地主动找人见面，显得太急吼吼，不好看。
但现在……隋云骁对自己说，他今天是来付酒钱的。
一楼不见沈青然的踪影，到了二楼也只有沈霁坐在吧台前玩手机，屏幕上的冷光映在轮廓分明的侧脸上，见他来了，沈霁主动拉开旁边的椅子说：“坐。”
隋云骁坐下，四处看看：“你姐姐没来？”
“她今天有事，我看店，你找她？”
“也不是，”隋云骁说：“我来结昨天酒钱。”
沈霁淡淡说：“不用给了。”
隋云骁最怕欠人东西：“我不能白喝。”
“那你记得你喝了多少杯吗？”沈霁问，乌黑深邃的眼睛盯着他，竟带着点揶揄的意味。
隋云骁木木地说：“不记得……”
“那就算了。”
隋云骁也不是个没完没了的人，两个人来回打太极没意思，大不了以后送点东西补上，这么想着，他说：“行。”
“感冒了？”沈霁听到了他重重的鼻音。
“嗯，昨天窗户没关好。”说话时，窗外传来一声闷雷，两人齐齐向窗外看去，憋了一天的雨终于开始霹雳啪嗒地下起来。
“靠，”隋云骁望着外面的瓢泼大雨说：“我没带伞。”
“雷阵雨，下不长的，等一会吧。”
这倒是正和他意，隋云骁走到落地窗前看了下铅灰色的天空，心道：老天爷，你真是带我不薄。
目光又落到那架大提琴上，看起来并不新但保养得很好，看得出主人很爱惜。
不知为何，隋云骁的脑子里又出现了沈霁手上的那道疤。
“来喝杯水吧。”身后的声音突然打断了他的思路。
隋云骁有些有些诧异地回头，沈霁站在吧台后，桌子上放了一杯还在冒热气的水，水底沉着几片柠檬。
隋云骁走过去，端着杯子喝了一口，还是甜的，放了蜂蜜。
沈霁找到一包感冒颗粒递过去，“吃药了吗？没吃的话可以试试这个。”
隋云骁拿着杯子一时没接过那袋药，似乎是有些发愣。
沈霁觉得有些奇怪，其实他递出这包药时就大概能猜到隋云骁的反应，但现在……这反应似乎跟他想的不太一样。
“这么周到，”隋云骁抬起眼，目光里带着一点沈霁看不懂的东西，“你这里还备着这个？”
“有药箱。”沈霁简短解释，保持着递药的姿势。
“……谢谢。”隋云骁终于接过。
他撕开包装，将药粉倒进杯中，用沈霁递来的小勺慢慢搅拌，粉末在柠檬片和蜂蜜之间溶解。
沈霁看着他垂眸搅拌的动作，心里那股异样感更浓了。
隋云骁整个人都安静了下来，刚才进门时那种懒洋洋的、带着点试探意味的气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专注的沉静。
窗外的雨声更大了，噼里啪啦砸在屋顶和街道上，雨水顺着玻璃窗蜿蜒流下，扭曲模糊了外面的景色。
隋云骁端起杯子，慢慢喝了一口，“挺好喝的。”他忽然说，声音很轻，几乎要被雨声盖过。
沈霁挺疑惑的，感冒冲剂有什么好喝不好喝的。
“沈霁，”隋云骁突然开口，目光看着窗外。
沈霁心中一动，隋云骁很少直接叫他名字，大多都是叫沈老板，在哗啦啦的雨声里，这两个字听起来竟有种奇异的感觉。
“这琴是你的？”隋云骁用下巴扬了扬。
沈霁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琴：“以前是。”
听到这回答隋云骁转过身，靠着吧台看向那琴，似是游神天外地轻轻又重复了一句：“以前是。”
沈霁抬眼看向他，嘴角轻轻动了一下。怎么感觉这人生病了怎么呆呢。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