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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天降男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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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毒水的味道像一层厚重的膜，紧紧裹住周舟的感官。
他睁开眼，视线从模糊到清晰，首先看到的是纯白色的天花板。头钝痛，像有人用裹了棉布的锤子反复敲击他的太阳穴。
他想抬起右手，却感受到牵扯的阻力——手背上扎着输液针。记忆像断了线的风筝，在意识的荒原上飘荡。
他记得……记得自己要去南城分公司任职，那是2024年10月23日，他25岁生日当天，公司派他去开拓新市场，他收拾了简单的行李，里面有一套浅蓝色睡衣、三本《小王子》不同译本、和一份写了半年才完善的商业计划书。
然后呢？
“哥哥？你醒了？”
声音清澈，带着小心翼翼的惊喜。周舟迟缓地转动眼珠，看到床边坐着一个人——不，应该说是少年。看起来顶多二十出头，头发是柔顺的黑，有几缕随意搭在额前。五官精致得像是美术馆里的雕塑，尤其那双眼睛，此刻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喜悦和担忧。
【这颜值……是我亲戚？不对，我是孤儿。】
【医生？太年轻了。护士？男的？】
【等等，这长相完全是我的理想型……不对，现在是想这个的时候吗？】
周舟的大脑艰难运转，喉咙干得发疼：“水……”
少年立刻反应过来，熟练地倒了一杯温水，插上吸管，递到他唇边。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做过千百遍。周舟就着他的手小口啜饮，温水润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些许舒缓。
“慢点喝。”少年的声音温柔，气息拂过周舟耳廓。
喝完水，周舟找回些许力气，也找回理智。他打量着眼前人——白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黑色长裤，一双干净的运动鞋。整体看起来清爽，但衬衫的布料质感、手表的款式，都透着“我很贵”的气息。
“你是谁？”周舟问，声音沙哑。
少年的动作顿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复杂情绪。他把水杯放好，重新在床边坐下，握住周舟没有输液的那只手。
他的手温热，手心有些潮湿。
“周舟，”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却异常认真，“我叫陆宇澄。是你的男朋友。”
【……什么？！】
【……男朋友？！】
周舟的大脑卡住了。男朋友？什么男朋友？他什么时候有了男朋友？还是个小奶狗？
他今年25岁，北城大学经管系毕业，在一家上市公司做项目经理，副业经营情趣用品网店。
他的人生规划清晰得像Excel表格：30岁前攒够首付，35岁前还清贷款，40岁前实现财务自由，然后就是躺在自己买的房子里晒太阳、看《小王子》、数银行卡余额。谈恋爱？尤其是和这么小的小屁孩谈恋爱？这不在他的计划表里，甚至不在他的想象范围内。
“你……认错人了。”周舟艰难地说，试图抽回手。
陆宇澄却握得更紧了些，力道不大，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固执。“没有认错。你是周舟，25岁，生日10月23日，喜欢白色和蓝色，爱吃芒果和草莓，最喜欢《小王子》，在北城XX公司工作，副业是……”他顿了顿，脸颊微微泛红，“开网店。对不对？”
周舟愣住了。这些信息完全正确。
“我们在一起一个月了。”陆宇澄继续说，那双漂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周舟，里面盛满了某种让人心头发软的情绪，“半个月前，你不小心出了车祸，一直昏迷到现在。我……”他的声音哽咽了一下，“我很担心你。”
车祸？周舟捕捉到这个关键词。头又隐隐作痛起来。他努力回忆，记忆像断了线的风筝，飘忽不定，最后停留在一个清晰的点上：2024年10月23日，他前往南城。之后呢？一片空白。
“现在……是什么时候？”周舟的声音发颤。
陆宇澄拿出手机，点亮屏幕，递到他眼前。
清晰的日期显示在锁屏界面上：
2025年4月23日，周四，下午2:38。
周舟的瞳孔骤然收缩。
半年。他的记忆，凭空消失了半年。
而眼前这个自称是他男朋友的、名叫陆宇澄的年轻人，就存在于这丢失的半年里。
“我……”周舟脑子乱成一团，“我不记得你。”
陆宇澄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他收回手机，另一只手依然握着周舟，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带着安抚的意味。
“没关系，医生说了，记忆会慢慢恢复的。我会一直陪着你，帮你想起来。”他微微倾身，靠近周舟，身上传来淡淡的、清爽的皂角香气，“周舟，别怕。有我在。”
他的眼神太过真挚，语气太过温柔，动作也太过自然亲昵。周舟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那张脸完美得无可挑剔，甚至完全符合他内心深处从未对人言说的理想型：阳光，俊朗，带着少年感。
【如果这是骗局，那骗子也太下本钱了。】
【这颜值去当明星都行，何必来骗我一个普通社畜？】
【但万一真是我男朋友……我这种人有这种运气？除非我失忆前中了几亿彩票还拯救了银河系。】
周舟的内心小剧场开始高速运转：
【假设他是骗子——骗我什么？钱？我存款就五十多万，还不够他一身行头。色？我都躺了半个月了，要下手早下手了。】
【结论：信息不足，需要更多数据。等等，他刚才说我副业开网店，连这个都知道？他知道我卖的是什么吗？情趣用品啊大哥！他知道他男朋友卖振动玩具润滑剂情趣制服吗？】
【画面感来了：我穿着围裙在仓库打包快递，他推门进来：“哥哥，今天卖了多少？”我淡定回答：“十个振动玩具，二十盒安全套，还有一套兔女郎装。”他会不会当场晕过去？】
周舟被自己想象的画面呛了一下，咳嗽起来。
“怎么了？不舒服吗？”陆宇澄立刻紧张起来，伸手就要按呼叫铃。
“没事。”周舟摆摆手，又忍不住看了陆宇澄一眼。少年脸上写满真实的担忧，睫毛长长的，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该死，长得好看就算了，还这么贴心。这要真是我男朋友，那我这半年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不会是什么综艺整蛊节目吧。】
医生和护士进来检查，陆宇澄退到一旁，但目光一直锁定在周舟身上。检查过程中，当护士掀开被子检查周舟的腿时，陆宇澄下意识侧身，像是要挡住什么不让周舟看见。
“陆先生，”医生对陆宇澄说，“周先生情况稳定，脑部CT显示血肿已经吸收大半。但记忆方面可能还需要时间恢复，你们要有耐心。”
“那他什么时候能完全恢复记忆？”陆宇澄问，声音里有不易察觉的紧张。
“这个不好说。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有时会选择性地遗忘创伤性的事件。”医生看了周舟一眼，“顺其自然，不要刺激他。”
创伤性事件。周舟捕捉到这个词。所以这半年里，发生了创伤性的事件？车祸？还有其他？
检查结束后，病房里又只剩两人。
周舟盯着陆宇澄：“车祸是怎么回事？”
陆宇澄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但很快恢复：“你坐的车刹车失灵，撞上了护栏。司机当场死亡，你重伤昏迷。”他握住周舟的手，“哥哥，对不起，那天我不该让你一个人回去……”
哥哥。他叫他哥哥。
【这称呼……有点肉麻，但好像不讨厌。】
【等等，周舟，你清醒点！现在不是评价称呼的时候！】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周舟说，再次尝试抽回手。
这次陆宇澄松开了。他站起身，体贴地帮周舟掖了掖被角。
“好。我就在外面，有事随时叫我。”他顿了顿，补充道，“你昏迷的这半个月，我一直都在。”
说完，他深深地看了周舟一眼，转身走出病房，轻轻带上了门。
病房安静下来。周舟看着紧闭的门板，又转头看向窗外明媚得过分的春光。
2025年4月23日，他丢失了2024年10月到2025年4月的所有记忆。
还有一个凭空出现的、自称是他男朋友的、完美得不像真实的陆宇澄。
头痛再次袭来，伴随着深深的茫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但周舟的理性思维已经开始工作。他需要证据。照片、聊天记录、共同的朋友……任何能证明这段关系真实存在的东西。
还有，他需要弄清楚，在这失去的半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车祸只是意外吗？为什么陆宇澄说“不该让你一个人回去”？那天他们在一起？
太多疑问。
周舟闭上眼睛，深呼吸。他习惯用逻辑和数据分析问题，现在也一样。先把情绪放一边，把事实摆出来：
事实1：他失忆了，丢失半年记忆。
事实2：一个叫陆宇澄的年轻人自称是他男友。
事实3：他出了车祸，重伤昏迷半个月。
事实4：陆宇澄在他昏迷期间一直照顾他。
暂时，没有证据证明陆宇澄在说谎。但也没有证据证明他说的是真话。
所以，策略：观察，收集信息，保持警惕。
【不过话说回来……他要是装的话，装得也太像了。】
【那眼神，那语气，那动作……难道我失忆前是个演技培训大师，专门教人怎么演深情男友？】
周舟忍不住想象了一下画面：他站在讲台上，下面坐着陆宇澄和其他学员，他拿着教鞭指着黑板：“注意，这里要微微哽咽，但不能真的哭出来，要那种眼眶发红但强忍泪水的效果……”
他赶紧摇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象甩出脑子。
门外，陆宇澄背靠着墙，闭上眼睛，长长舒了口气。
他拿出手机，点亮屏幕。壁纸是周舟大学时期的照片，是在北城大学图书馆偷拍的——周舟坐在窗边看书，阳光洒在他自然卷的黑发上，侧脸轮廓柔和，睫毛很长。
那是四年前，陆宇澄高三那年。学校请了优秀毕业生回校宣讲，周舟就是其中之一。台上的人穿着白衬衫，声音清澈，讲着经管专业的前景，陆宇澄坐在台下，手里拿着笔，却一个字都写不下去。
他只知道，自己的心跳得很快。
后来他报了北城大学经管系，家里人都很惊讶，毕竟他从小喜欢画画，一直说要学艺术。但他坚持，没人知道为什么。
四年，他收集了周舟所有公开的信息，知道他毕业后去了哪家公司，知道他开了个网店，知道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知道他住在哪个小区哪栋楼。
但他不敢靠近。周舟看起来太远了，像天边的云，干净，独立，和谁都不太亲近。
直到三个月前，他终于鼓起勇气，制造了一场“偶遇”。
然后是追求，是一个月的“恋爱”。
然后……是那场车祸。
陆宇澄握紧手机，指尖发白。
“哥哥，对不起。”他对着手机照片轻声说，“但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病房内，周舟正试图挪动身体下床。他需要看看自己的东西在哪儿——手机，钱包，证件，任何能提供线索的物品。
刚挪到床边，门就被推开了。
陆宇澄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粥进来，看到他坐在床边的样子，眼睛立刻瞪大了：“哥哥！你怎么下床了！医生说要静养！”
他快步走过来，把粥放在床头柜上，然后不由分说地把周舟扶回床上躺好，动作轻柔但不容拒绝。
“我只是想找我的东西。”周舟说。
“你的东西我都收好了。”陆宇澄说着，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一个袋子，“手机在这里，不过没电了。我已经帮你充上了，但医生说你刚醒，少看电子设备。还有钱包、证件，都在。”
他把袋子放在周舟手边，然后又端起那碗粥：“先吃点东西吧，你半个月没进食，只能吃流食。我让家里阿姨熬的鸡茸粥，很清淡。”
周舟看着他熟练地舀起一勺粥，吹凉，递到自己唇边。
【这服务也太到位了吧？我这是失忆还是穿越成皇帝了？】
他张开嘴，粥的温度恰到好处，口感细腻，确实很好吃。
“你家里……有阿姨？”周舟试探着问。
陆宇澄点点头，又舀了一勺：“嗯，我住的地方离医院有点远，所以让阿姨做好送过来。”他顿了顿，补充道，“等你出院了，就搬去和我一起住吧。你那边租的房子……车祸后我就帮你退租了，东西都搬到我那儿了。”
周舟差点被粥呛到。
【等等，退租？搬去和你住？这进度条是不是拉得太快了？】
“为什么要退租？”周舟皱眉。
陆宇澄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垂着眼睫，声音低了下去：“因为……你出事那天，就是从你租的房子出来的。我每次经过那里，都很难受。”他抬起眼，眼圈有点红，“哥哥，那段时间我们不是已经住在一起了吗？只是你有时候会回那边拿东西……”
他说这话时，语气带着点委屈，像只被抛弃的小狗。
【……草，这表情也太犯规了吧。】
周舟的内心疯狂吐槽：
【大哥你知不知道你这张脸配上这种表情有多要命？这要是演的，奥斯卡都欠你一座小金人！】
【但是……如果他说的是真的呢？如果我真的和他同居过呢？那我不是连自己和人同居过都不记得了？这也太渣了吧？】
【等等，周舟，冷静。不能被他带节奏。证据，需要证据。】
“我想看看我们的聊天记录。”周舟说，“还有照片。”
陆宇澄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好。”
他把粥碗放下，从自己口袋里拿出手机，解锁，点开微信。周舟注意到，他的手机屏保也是自己——是另一张照片，看起来像是在家里拍的，自己穿着睡衣坐在沙发上，手里抱着一个抱枕，表情很放松。
【我靠，这照片里的我看起来也太……居家了吧？这真的是我？】
陆宇澄点开一个置顶的聊天框，头像是一只白色的小猫，昵称是“哥哥”。
他往下翻，把手机递给周舟。
周舟接过手机，开始浏览聊天记录。
最早的消息是三个月前的。
陆宇澄：“哥哥，今天在咖啡厅见到你，很开心。”
哥哥：“嗯，我也很开心。”
陆宇澄：“那明天还可以见面吗？”
哥哥：“好。”
然后是每天的早安晚安，分享日常，约着一起吃饭，看电影……
一个月前，有一条消息：
陆宇澄：“哥哥，我们在一起吧。”
哥哥：“好。”
周舟的手指停在那条“好”上。
【我……真的答应了？这么简单？】
他继续往下翻，看到了一些更亲密的对话：
陆宇澄：“哥哥，我想你了。”
哥哥：“我们不是上午才见过？”
陆宇澄：“上午是上午，现在是现在。想你就是想你，和时间没关系。”
哥哥：“油嘴滑舌。”
陆宇澄：“只对你油嘴滑舌。”
周舟的脸有点发热。
【这……这真的是我聊出来的天？我会说“油嘴滑舌”这种话？好油啊！啊啊啊！】
再看照片，陆宇澄的相册里有个专门的文件夹，名字就叫“哥哥”。点开，里面是几百张照片：有一起吃饭的，有在公园散步的，有在家里看电影的……甚至有一张是两人躺在一张床上，周舟睡着了，陆宇澄从侧面偷拍，还比了个剪刀手。
【我靠，同床共枕？我们进展这么快？】
【母单了25年，在一起一个月就同床共枕呢?】
【等等，照片可以P，聊天记录可以伪造……】
周舟把手机还给陆宇澄：“我想看看我的手机。”
陆宇澄点点头，从袋子里拿出周舟的手机，开机。电量已经充到百分之八十。
周舟接过手机，解锁——密码没变，还是他的生日。
他点开微信，找到和陆宇澄的聊天框。内容完全一样。
他又点开相册，果然，也有一个专门文件夹，名字是“小陆”。里面是同样的照片，只是拍摄角度不同。
【这……看起来不像假的。】
周舟放下手机，脑子更乱了。
陆宇澄看着他，轻声问：“哥哥，你相信了吗？”
周舟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知道。”
这是实话。理智告诉他，这些证据看起来都很真实。但情感上，他完全无法接受自己突然多了一个男朋友，还是这种级别的男朋友。
陆宇澄的眼眶又红了。
【又来了又来了！这眼泪是水龙头吗？说红就红？说留就留?】
【不过还挺好看的……】
“没关系，”陆宇澄吸了吸鼻子，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我会等。等你慢慢想起来，或者……等哥哥重新喜欢上我。”
他站起身，收拾粥碗：“哥哥再休息一会儿吧，我出去打个电话，让阿姨晚上做点清淡的菜。”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周舟一眼，那眼神脆弱又倔强。
“哥哥，不管你还记不记得，我都不会离开的。”
门轻轻关上。
周舟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他要是装的，那这演技不去当演员真是影视界的损失。】
【他要是真的……那我这半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怎么会答应和一个比我小四岁、看起来就是个富二代的小男生谈恋爱？还同居？】
【难道我失忆前被夺舍了？】
周舟越想越头疼，索性闭上眼睛。
但他没看到，病房门外，陆宇澄靠着墙，拿出手机，点开一个备注为“二哥”的联系人，发了条消息：
“搞定第一步了。他信了八成。”
几秒后，回复来了：
“你确定要这么做？等他恢复记忆，你想过后果吗？”
陆宇澄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片刻。
“想过。但就算他恨我，我也认了。总比永远不敢靠近要好。”
他收起手机，看向病房门。
病房内，周舟已经睡着了。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脸上，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细密的阴影，看起来很安静，很柔软。
陆宇澄隔着玻璃看了很久，然后转身离开。
走廊尽头，窗外的春光正好，医院花园里的花都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