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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家人来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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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静的同居生活持续了几天。
周舟逐渐习惯了家里多了一个人形挂件兼全能保姆的生活，也习惯了每晚被八爪鱼式拥抱入睡的睡眠模式，甚至对陆宇澄那套“绿茶眼泪攻击”产生了一定的免疫力——虽然每次看到那双湿漉漉的眼睛还是会心软，但至少不会立刻丢盔弃甲。
他的网店订单因为陆宇澄的那笔“豪华采购”而小小地火了一把，甚至还有慕名而来的新客户留言问：“店主大大，听说你们家产品有‘亲自教学’服务？”
周舟面无表情地回复：“没有。谣言。” 然后默默地把那个订单备注截图，设置了“仅自己可见”收藏。
这天下午，阳光透过书房的百叶窗，在木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周舟正伏在宽大的书桌前，拿着绘图板和压感笔，专注地画着新一季情趣用品的设计草图。
他的设计风格一向简约干净，甚至会融入一些建筑或自然元素，试图消解这类产品固有的暧昧感，突出其作为“设计品”的美感。此刻，他正在画的是一款“月光石”系列的按摩器，外形参考了不规则矿石的切割面，线条冷峻，质感却要求温润。
他画得很专注，微卷的黑发垂落在额前，偶尔被他随手撩到耳后。阳光在他纤长的睫毛上跳跃，落下细碎的金色光点。薄薄的嘴唇微微抿着，显出认真的弧度。
客厅里，陆宇澄则坐在柔软的地毯上，背靠着沙发，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浅眠”品牌详尽的商业计划书。他戴着细框的防蓝光眼镜——周舟给他买的，说他总看屏幕对眼睛不好——眉头微蹙，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神情是难得的严肃和专注。阳光同样落在他身上，给他俊美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少年气，多了几分沉稳可靠。
房子里很安静，只有周舟笔尖在数位板上滑动的轻微沙沙声，和陆宇澄偶尔敲击键盘的哒哒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宁静、舒适、又各自努力的氛围。陆宇澄偶尔会抬起头，目光越过敞开的书房门，看一眼那个沉浸在创作中的身影，然后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再重新投入自己的工作。
【哥哥工作的时候……真好看。】
【我的计划书也得快点完善，得让哥哥看到我的能力，不能总被他当成需要照顾的小孩。】
【虽然被哥哥照顾的感觉也很好……但我也想成为能让哥哥依靠的人。】
就在这时，门铃突兀地响了。
不是普通的、礼貌性的“叮咚”，而是急促的、连续不断的“叮咚叮咚叮咚——”，仿佛外面的人已经等得不耐烦，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甚至有些咄咄逼人的气势。
周舟被打断了思路，皱了皱眉，抬起头。陆宇澄也愣了一下，摘下眼镜，看向门口的方向，脸上掠过一丝疑惑。他记得自己今天没有预约任何人上门。
“哥哥，我去看看。”陆宇澄放下电脑，起身，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走向门禁可视对讲。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保养得宜、妆容精致的贵妇脸庞，眉眼间与陆宇澄有几分相似，但气质更为雍容强势。她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香奈儿套装，手里拎着一个限量款的鳄鱼皮手袋。
旁边站着一位穿着深色定制西装、气质沉稳、不怒自威的中年男士，正是陆宇澄的父亲陆振庭。两人身后，还隐约可见三个穿着统一灰色制服、站姿笔挺、训练有素的家政人员，每人身旁都立着一个带滚轮的、尺寸惊人的LV硬壳行李箱。
陆宇澄的脸色瞬间变了，瞳孔微缩，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书房方向——周舟已经放下笔，正探头朝这边张望。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然后按下了开门键。
几乎是门锁开启的瞬间，门外的人就推门进来了。
“澄澄！”陆母——陈婉仪女士声音清脆，带着一贯的爽利和不容置疑的亲昵，踩着七厘米的高跟鞋，优雅而迅速地走了进来。
她的目光锐利如鹰隼，进门后第一时间不是看儿子，而是像雷达一样迅速在宽敞明亮、装修极简但处处透着昂贵气息的客厅里扫视一圈，从家具摆放到窗明几净的程度，再到空气中是否有异味……
最后，她的目光才落在明显有些措手不及的儿子身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怎么这么久才开门？在家做什么呢？”她上前一步，伸手捏了捏陆宇澄的脸颊，“看看，是不是又瘦了？我就说你一个人住肯定照顾不好自己！”
陆父陆振庭紧跟着走了进来，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沉静却极具穿透力的目光，同样快速而精准地审视了一遍环境和儿子。
他身形挺拔，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气场，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让整个空间的气压都仿佛低了几分。
更让周舟目瞪口呆、也让陆宇澄头皮发麻的是，随着陆父陆母进来的那三位家政人员，动作整齐划一、悄无声息地将那三个巨大的LV行李箱推了进来，在玄关处一字排开，然后微微躬身，退到一旁待命，整个过程流畅得像军事化演练。
【什么情况？】
【突击检查？还是……武装送礼？】
【这三个箱子……是把半个商场搬来了吗？】
【陆宇澄的父母……气场也太强了吧？】
周舟不由自主地放下了压感笔，从书房里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惊讶和一丝面对陌生人——尤其是气场如此强大的陌生人时本能的不自在和拘谨。
他身上还穿着居家的浅灰色棉质T恤和宽松的运动裤，头发有点乱，脚上是那双陆宇澄买的同款不同色的柔软拖鞋。
他的出现，瞬间吸引了客厅里所有人的目光。
陆母陈婉仪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像是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她脸上那种审视的、略带挑剔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极其热情、和蔼可亲、甚至可以说是“慈祥”的笑容，变脸速度之快让周舟都愣了一下。
“哎呀！”陆母发出一声惊喜的轻呼，立刻松开捏着儿子脸颊的手，快步向周舟走去，步伐轻快得完全不像穿高跟鞋的中年贵妇，“这位一定就是小舟吧？终于见到真人了！可比照片上精神多了，好看多了！”她不由分说地、极其自然地拉起了周舟的手，亲热地拍了拍，力道温柔，掌心温暖干燥，“我是宇澄的妈妈，你叫我陈阿姨，或者跟澄澄一样叫妈妈都行！”
周舟被她这过度的热情和亲密的肢体接触弄得浑身僵硬，扯出一个极其勉强、堪称僵硬的礼貌微笑：“阿姨好。” 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点干涩。
“好好好！”陆母笑得更开心了，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来，转头对还站在玄关处、正试图用眼神跟父母沟通（失败）的陆宇澄喊道，“澄澄！你这孩子，杵在那儿干嘛？还不快过来！小舟身体还没好利索呢，你也不知道多照顾着点！” 然后又对陆父喊道，“振庭，快过来看看！咱们儿婿，多俊俏的一个孩子！”
陆父陆振庭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了过来，他的目光在周舟身上停留的时间更长，也更具有穿透力。
那目光不像陆母那样充满热情，而是一种冷静的、评估性的打量，从周舟的脸庞、身形、气质，到衣着打扮，再到眼神和细微的表情变化，仿佛在审阅一份极其重要的商业并购案。
几秒钟后，他点了点头，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周舟是吧？我是宇澄的父亲，陆振庭。”
“叔叔好。” 周舟感觉压力更大了。陆父的气场太强，而且“儿婿”这个称呼再次出现，让他耳根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心跳也有些加快。
【儿婿……他们真的完全接受？没有一点疑问？】
【这态度……热情得有点过头了吧？】
陆宇澄终于找到了插话的机会，赶紧几步走过来，不动声色地插到周舟和父母中间，试图用自己的身体稍微隔开一点过于热情的母上大人，同时缓解一下这让他窒息又心虚的气氛：“爸，妈，你们怎么突然过来，也不提前打个电话说一声……” 他的语气带着明显的抱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提前打电话？” 陆母嗔怪地看了儿子一眼，语气理所当然，“提前打你肯定又找各种理由搪塞我们，不让我们来！” 她绕过儿子，重新拉住周舟的手，笑眯眯地说，“小舟啊，你别听他瞎说。阿姨跟你叔叔就是太想见你了，也担心你身体。听说你前段时间住院，可把我们急坏了！澄澄这孩子也是，这么大的事也不早点告诉我们，还是他自己累倒了我们才知道……” 她说到这里，语气带上了几分真实的心疼和后怕。
周舟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累倒了？”
陆宇澄猛地咳嗽起来，这次不是装的，是真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咳得撕心裂肺，脸都憋红了。“妈！水……咳咳……我想喝水！张姨！倒水！” 他一边咳一边喊，试图用剧烈的生理反应掩盖母亲的“口误”，同时拼命给母亲使眼色。
陆母被儿子剧烈的咳嗽吓了一跳，暂时停下了话头，保姆张姨已经迅速倒了一杯温水递过来。陆宇澄接过来灌了几口，才勉强止住咳嗽，但眼圈都咳红了，看起来有点狼狈。
周舟的目光在陆母欲言又止、带着心疼的脸上和陆宇澄咳得通红、眼神闪躲的脸上来回逡巡，心里的疑团像滚雪球一样迅速扩大。
【又来了。】
【“累倒了”……因为我住院？】
【他到底做了什么，会累到需要“倒下”的程度？日夜不休地照顾我？以他的身份，完全可以请最专业的护工团队，何必亲力亲为到那种地步？】
【这“深情”的剧本，是不是写得有点太用力了？】
陆母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可能说多了，连忙笑着岔开话题，但语气里那份心疼依旧藏不住：“好了好了，不说了。小舟啊，你看你，站着多累，快坐下快坐下！” 她拉着周舟在客厅中央那张宽大柔软的沙发上坐下，自己也挨着他坐下，亲热地挽着他的胳膊。
然后，她指着玄关那三个已经打开箱盖、露出里面琳琅满目内容的巨大行李箱，对周舟说：“小舟，阿姨和你叔叔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随便给你带了点东西，算是我们的一点心意，也是……给我们宇澄之前没照顾好你的赔罪。” 她刻意加重了“赔罪”两个字，又悄悄瞪了儿子一眼。
“阿姨，您太客气了，真的不用……” 周舟看着那三个几乎能装下整个人的箱子，头皮发麻，试图婉拒。
“哎哟，跟阿姨还客气什么！” 陆母直接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都是一家人了！这些东西算什么！” 她指挥着旁边的保姆，“张姨，李姐，王姐，把东西拿出来给小舟看看！”
于是，周舟被迫开始了一场奢侈品与补品鉴赏会。
第一个行李箱：全是各种包装精美、一看就价值不菲的滋补品。顶级血燕盏，色泽均匀，盏型完整，装在精致的木盒里，野生冬虫夏草，每一根都粗壮饱满，装在定制的玻璃罐中，还有整盒的辽参、花胶、鹿茸、灵芝……
甚至还有几盒周舟只在新闻里见过的、据说极其稀有的藏红花。这些药材旁边，还摆放着几套精美的紫砂炖盅和一套德国产的电子炖锅。
【……这得多少钱？】
【炖了吃，怕是能直接补到流鼻血吧？】
【而且这阵仗……怎么感觉不像是探望“儿子的男朋友”，更像是给体弱多病的“儿媳”下聘礼？】
周舟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第二个行李箱被打开，里面整齐叠放、悬挂着的，是当季最新款的奢侈品牌男装。从面料质感就能看出不凡的意大利高定西装（不止一套），到柔软舒适的羊绒大衣、Cashmere针织衫，再到设计简约但剪裁精良的休闲裤、衬衫。
衣服的颜色大多是周舟喜欢的浅色系——米白、浅灰、雾霾蓝、燕麦色。每一件都带着专柜的防尘袋和清晰的价格标签。标签上的数字让周舟眼皮再次狂跳。旁边的小格子里，是配套的皮带、领带、袖扣、口袋巾，甚至还有几双崭新锃亮、皮质温润的手工定制皮鞋。
【又来……】
【衣柜里那些还没拆标签的“礼物”已经够让我头疼了，现在又来了这么多……】
【而且这次是父母送的，意义更复杂，更不好处理。】
第三个行李箱里的东西更杂，也更让人眼花缭乱：限量版联名球鞋（好几双），最新款的顶配笔记本电脑和平板，某奢侈品牌新出的智能手表，一套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Hi-Fi耳机，甚至还有几款周舟虽然不了解但一看就知道是收藏级别的钢笔和打火机。此外，还有几个精致的丝绒首饰盒，里面躺着设计简约但工艺精湛的铂金项链、手链和一对小巧的钻石耳钉（男款）。
周舟感觉自己不是在接受礼物，而是在被迫参观一场名为“如何用金钱表达（伪）关爱”的展览。每一件物品都在无声地诉说着陆家的财力和（表面的）重视，但也像一块块沉重的石头，压在他的心头，让他感到窒息和巨大的压力。
“阿姨……这真的太贵重了，我真的不能收。” 周舟再次尝试拒绝，语气比之前更坚定了一些，“我平时用不上这些，而且……”
“用不上就放着！看着也高兴！” 陆母再次打断，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带着长辈式的“霸道”关爱，“以后总有用得上的时候！而且，这些都是我们的一点心意，你要是不收，就是跟我们见外了！” 她顿了顿，眼圈竟然微微泛红，声音也低柔下来，“小舟啊，你是不知道，澄澄他……他为了你，这几个月……”
“妈！” 陆宇澄这次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尖锐和急切，甚至有一丝慌乱。
他再次猛地咳嗽起来，比刚才那次更剧烈，一边咳一边快步走过来，几乎是半强迫地从母亲手里“夺”过周舟的手腕（动作很轻，但意图明显），将他从沙发上拉起来，“妈，爸，周舟他身体还没完全恢复，站久了坐久了都容易累！而且这些衣服，总得试试才知道合不合身吧？不合身还得改呢！” 他语速飞快，不由分说地将一套浅灰色、质感柔软垂顺的羊绒西装塞到周舟怀里，“哥哥，你先去卧室试试这套！这套颜色最衬你！快去快去！”
他推着周舟往主卧方向走，同时回头对父母，尤其是母亲，投去一个近乎哀求的、带着强烈暗示的眼神。
陆母被儿子这激烈的反应和眼神弄得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脸上掠过一丝了然和一丝复杂，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对对对！你看我这脑子！光顾着说话了！小舟，快去试试！让阿姨看看合不合身！不合身我立刻让人拿去改！”
陆父也沉声开口：“去试试吧。”
周舟抱着那套触感极其细腻、仿佛云朵般轻盈却又价值不菲的西装，站在原地，进退维谷。他看向陆宇澄。陆宇澄正对着他，背对着父母，脸上的笑容极其勉强，眼神里充满了紧张、恳求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嘴唇无声地动了动，看口型像是“求你了哥哥”。
【他在害怕什么？】
【怕他妈妈说漏嘴？】
【“为了你”后面，到底藏着什么不能让我知道的惊天秘密？】
周舟心里的疑窦已经浓得化不开，像一团沉重的乌云压在心头。但此刻，在陆父陆母的注视和陆宇澄近乎哀求的眼神下，他发现自己没有别的选择。
僵持下去，场面只会更难看，也可能会激发出更多他无法掌控的信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