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浅尝辄止 ...
-
陆宇澄的眼睛却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是阴霾天空骤然透出的阳光，又像是找到了完美的突破口和表现机会。他脸上的委屈和失落瞬间被一种混合着兴奋、期待和“终于轮到我大显身手”的使命感取代。
“没关系！”他脱口而出，声音都轻快了几分，“我记得！我可以教你！”他说得那么理所当然，那么热情洋溢，甚至带着点跃跃欲试，仿佛在说“我教你玩一个新游戏”或者“我教你做一道新菜”一样自然。
【教你个头啊！】
【这玩意儿是能随便教的吗？！这属于付费内容！付费！还得是VIP专属教程！】
【而且你凭什么教？你经验很丰富吗？！】
周舟还没从“教学”这个冲击性词汇中回过神来，陆宇澄已经凑了过来。
他没有像电影男主角那样带着强烈的侵略性，而是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虔诚的、甚至有点笨拙的试探。他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因为极度的紧张和期待而剧烈地颤抖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不安的阴影。
他的脸离得很近，近到周舟能清晰地看到他脸上细小的、在阳光下几乎透明的绒毛，看到他挺直的鼻梁，还有那张微微抿着、颜色健康形状优美的嘴唇。他温热的、带着点清新漱口水味道的呼吸，轻轻拂在周舟的脸颊和鼻尖。
周舟彻底僵住了，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向了头顶，然后又迅速倒流回心脏，带来一阵阵失重般的悸动。
【他……来真的？】
【闭眼干嘛？等我亲过去？上演现实版电影教学？】
【我……我该怎么办？推开他？义正言辞地告诉他“我们还没到那一步”或者“你是个骗子我不信你”？】
【可是……他看起来真的好紧张。睫毛抖得像暴风雨中的蝴蝶翅膀，嘴唇也抿得发白，喉结还在不安地滚动……好像比我还怕？】
【而且……靠这么近看，他的皮肤真的好到爆，细腻得几乎看不见毛孔，鼻梁又高又挺，嘴唇的形状……妈的，为什么一个男人的嘴唇能长得这么好看这么……诱人？】
鬼使神差地，周舟没有推开他。
他看着陆宇澄紧闭双眼、紧张等待、仿佛献祭一般的模样，心里那点最初的慌乱、抗拒和理智的警报，忽然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覆盖。那是一种奇异的柔软，混杂着一丝好笑，一丝无奈，一丝探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敢深究的、隐秘的悸动和好奇。
这家伙，明明是自己主动提出“教学”的，摆出一副“我是老师我来教你”的架势，结果真到临场了，比学生还要紧张一百倍，像个等待审判或者等待礼物的小孩。
周舟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一个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弧度。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陆宇澄微微抿着的、近在咫尺的唇上。
【就……碰一下？】
【就当是……复习？或者验证？看看“接吻”到底是什么感觉？】
【反正……也不吃亏。】
这个念头像魔鬼的低语，瞬间击溃了理智最后的防线。
周舟的心脏跳得像要炸开，指尖微微发麻。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向前倾身。
他能感觉到陆宇澄的身体在他靠近的瞬间绷得更紧了，像一张拉满的弓，呼吸都彻底屏住了，只有睫毛还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动。
然后，周舟轻轻地，将自己的嘴唇，贴在了陆宇澄的嘴唇上。
很轻，很轻。像蝴蝶栖息在花瓣上，像雪花飘落在掌心。
一触即分。
快得甚至来不及感受任何温度以外的细节。
但就在那短暂到可以忽略不计的触碰瞬间，周舟感觉到陆宇澄的嘴唇柔软而微凉，带着一点淡淡的、像是薄荷又像是青草的气息。而陆宇澄的睫毛，在他触碰的刹那，猛地一颤，然后像是受惊般，刷地睁开了眼睛。
陆宇澄的眼睛很亮，里面充满了惊讶、茫然、不可思议，还有一丝迅速弥漫开的、浓得化不开的……意犹未尽和狂喜？他的瞳孔微微放大，倒映着周舟近在咫尺的、同样带着一丝茫然和怔忪的脸。
周舟已经迅速退开了，重新坐直身体，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抓起旁边已经不那么冰的水杯，又灌了一大口，动作看似镇定，但如果仔细看，能发现他不仅耳根红透了，连脖颈和脸颊都染上了一层明显的绯红，握着杯子的指尖也在微微颤抖。
他放下杯子，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自己的声音和理智。然后，他用尽毕生演技，拿出了最平静、最公事公办、最像网店客服回复奇葩顾客的语气，开口说道：
“好了。教学结束。”他顿了顿，目光飘向别处，不敢再看陆宇澄亮得惊人的眼睛，硬着头皮补充，“学费，一次五百。”
陆宇澄：“……啊？”
他好像还没从那个轻如鸿毛、转瞬即逝却又石破天惊的触碰中完全回过神来，CPU显然被那0.1秒的接触烧短路了，呆呆地看着周舟，眼神茫然，脑子显然还没转过这个急转弯。
【教……教学结束？】
【学费？五百？】
【哥哥……在跟我算钱？】
周舟被他这副呆愣的样子看得有点心虚，但更多是恼羞成怒，为了掩饰内心的山崩海啸，他强行摆出理直气壮的表情，甚至朝他伸出手，掌心向上：“现金，微信，支付宝，都行。支持分期，但不支持赊账。”
陆宇澄终于反应过来了。他看着周舟伸出的、白皙修长、因为紧张而微微蜷起的手指，又看了看周舟虽然满脸绯红但努力维持淡定、甚至带着点“奸商”表情的脸，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不是平时那种温柔含蓄或讨好卖乖的笑，而是真正开怀的、忍俊不禁的、从胸腔里震荡出来的低笑。笑声清朗悦耳，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形状，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愉悦和……宠溺？
“哥哥……”他一边笑，一边肩膀微微抖动，伸手握住了周舟伸出的那只手，指尖带着滚烫的温度，“你怎么……这么可爱啊……”他的声音里还带着笑意，温柔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周舟被他笑得脸上温度更高，想抽回手，却被陆宇澄握得更紧。
“笑什么！知识付费，天经地义！”周舟试图维持最后的尊严，“这是基础教学费！进阶课程更贵！”
“付付付！必须付！”陆宇澄笑得更欢了，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周舟，另一只手真的去摸自己放在旁边沙发上的钱包，“哥哥教得这么好，五百太便宜了！得加钱！”
他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卡——不是普通的储蓄卡或信用卡，而是一张看起来就很不普通的、镶着细窄暗金色边的黑色卡片，郑重其事地放到周舟被他握着的那只手心里。
“哥哥，包年！不，包终身VIP！”陆宇澄的语气认真得不像开玩笑，眼神灼热，“这里面是我所有的零花钱和部分投资分红，密码是你生日！以后……我想上哥哥的‘接吻教学课’了，就自己扣！扣光为止！”
周舟看着手里那张触感冰凉、质感非凡的黑卡，又看了看陆宇澄笑得见牙不见眼、但眼神异常执拗认真的脸，彻底无语凝噎，感觉自己的脑回路和这家伙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这家伙是不是真的傻？】
【还包终身VIP？这卡里的钱怕是能把我整个网店连人带库存买下来还有剩吧？】
【谁要跟你包终身！这根本就不是钱的问题！】
他感觉那张薄薄的卡片此刻重若千钧，烫得他手心发麻。他默默地把卡塞回陆宇澄手里，语气有点干涩：“不用了。下次……再说。”
陆宇澄也不介意，顺势把卡放回钱包，然后整个人像没了骨头一样，“蹭”地一下又贴了过来。这次直接挨着周舟坐下，手臂也自然而然地环上了周舟的腰，脑袋亲昵地靠在他肩膀上，像只终于得到主人抚摸而心满意足的大型犬科动物。
“哥哥……”他声音里还残留着笑意，变得黏黏糊糊的，带着浓重的撒娇意味，热气喷在周舟敏感的耳廓和颈侧，“那下次……是什么时候？明天早上？今天晚上？还是……现在就想预支下一节课？”
“……”周舟被他蹭得颈侧发痒，心跳又有点不稳，伸手推开他毛茸茸的脑袋，“适可而止。课时安排，由老师决定。”
“哦。”陆宇澄被推开也不恼，乖乖坐直了身体，但嘴角的笑容怎么也压不下去，眼里仿佛盛满了揉碎的星光。他忍不住抬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下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微凉的、柔软的、转瞬即逝却又刻骨铭心的触感。
【哥哥主动亲我了！】
【虽然只有那么一下下，快得像错觉……】
【但那是真的！哥哥的嘴唇，好软，好凉，还有一点点说不出的甜？】
【四舍五入，这就是定情之吻！是关系质的飞跃！是哥哥心里有我的铁证！】
他心里的烟花炸了一轮又一轮，五彩斑斓，锣鼓喧天，整个人都冒着粉红色的泡泡，幸福得快要晕过去。
周舟重新拿起腿上的《小王子》，试图继续阅读，找回被那个吻彻底打乱的平静。但书本上的字母仿佛都在跳动，他的视线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旁边那个坐姿端正、但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我很开心我超开心我开心到爆炸”气息的陆宇澄，还有他那张……刚刚被自己碰过的、此刻微微上扬的嘴唇。
【触感……好像真的还不错？】
【软软的，凉凉的，比他平时表现出来的温度要低一点。】
【就是时间太短了，根本没尝出什么具体味道……好像有一点点薄荷味？】
【不知道……如果时间长一点，会是什么感觉？】
打住！刹车！危险！
周舟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试图用强大的意志力将那些越来越危险、越来越脱离轨道的念头按回脑海深处。
【一次五百……我是不是定价太低了？】
【看他那副傻乐得仿佛中了几个亿的样子，明显是觉得物超所值甚至血赚。】
【下次……下次如果他再提，得涨价。一千？一千五？按分钟计费？还是按技术难度分级收费？】
【可是……怎么界定技术难度？浅尝辄止初级班？深入交流进阶班？舌……咳，大师班？】
【不行，不能再想了，再想就要往限制级方向发展了。】
他开始强迫自己认真思考“接吻教学”商业化、标准化、分级收费的可行性，试图用他最熟悉、最能让心安的“金钱逻辑”来量化、框定这种让他完全失控、心慌意乱又隐约期待的亲密接触。仿佛只要给它标上价码，纳入可计算、可控制的范畴，就能消除其带来的未知风险和……心动。
而陆宇澄，早已沉浸在那0.1秒触碰带来的巨大喜悦和无限遐想中，无心再看电影，也无心再假装工作。他抱着抱枕，蜷在沙发里，嘴角含笑，眼神放空，显然已经开始在脑海里循环播放刚才那一幕，并疯狂计划着下一次“教学申请”该如何更自然、更令人无法拒绝地提出，以及如何才能成功申请到“课时延长”甚至“课程升级”。
电影还在不知疲倦地播放着，男女主角历经误会分离又重逢，在盛大的婚礼上交换誓言，深情拥吻，走向幸福结局。
而沙发上的两个人，一个在绞尽脑汁地盘算着收费标准、分级体系和风险控制，试图用经济学原理来解构爱情行为，一个在神魂颠倒地回味着那个吻、构想着未来无数个吻，并用恋爱脑给接下来的“追妻（？）之路”绘制着宏伟蓝图。
心思早已飞到九霄云外，南辕北辙。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在地毯上投下温暖明亮的光斑，空气里漂浮着细微的尘埃。客厅里弥漫着一种甜腻又微妙、尴尬又暧昧、荒唐又令人心跳加速的气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