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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一任恋爱脑宿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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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海翻涌,血色浸染了整片天际。
裴卿寒的意识早已成了一团混沌的雾。
他不记得自己杀了多久了。
本能动作间,寒宵剑每一次出鞘都带着撕裂筋骨的痛苦,白衣早已经被血浸透,暗红的血痂黏在皮肤上,动一下便是钻心的牵扯。
哪还有什么仙人之姿。
兵刃碰撞的脆响混着神魂消散时的微弱哀鸣,层层叠叠地在耳边炸开,吵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顾墨还没治好,天道幻化出的屏障还一直在挡路,真是烦死了。
怪不得一直抓着他说要飞升,原来诸神已经坠落,天之将垂。
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耳畔似乎传来什么声音。
“你强夺灵髓,逆天而行,你以为你还能活着离开天界?!”
“不可能!回来!”
“回来!”
“裴卿寒——”
“……清寒?”
好别致的声音。
好像一个……在心里藏了很久的人。
混沌的意识像是被一道微光劈开。
“睡着了吗?”声音变轻了,开始对着另外一个人说话:“你们先行即可。”
不要,不要放轻声音。
“等等吧,或者你抱着他也成。”一道女声响起,略微有些熟悉:“反正之前比对过,我们目的地刚好一样。”
神魂的灼痛、经脉的撕裂、仙骨燃烧的焦灼、炼化九天灵髓滔天的痛楚,全都化作潮水,妄图将他的意识一点点淹没。
“顾墨……”可玉白指节固执地轻轻捏住谁的衣袖,意识迷糊间有个名字仍然清晰,裴卿寒低声嘟囔:“小狗汪汪叫,很可爱。”
场面熟悉的陷入死寂。
跟在许寂欢身后的几个仙门弟子先是一愣,随即满脸懵地对视一眼,眼底全是难以置信的惊愕。
顾墨?
是他们想的那个顾墨吗?
那个杀人如麻、与仙门不死不休的死对头魔尊顾墨?!
一片沉默间,许寂欢轻咳一声,力挽狂澜:“裴墨,叫你呢。”
我靠这个狗东西,自己记不住名字就不要瞎取化名啊!
“呼,”黄知鸢微松一口气,擦擦额头上不存在的汗:“不管是魔尊在我们之间,还是顾清寒你说魔尊像小狗,或者你把爱人的名字喊错。这三种情况哪一种都好让人无语凝噎啊!”
这话一出,周围的弟子们连连点头,脸上满是心有余悸。
而被众人当众讨论的真·顾墨,垂眸看着攥在自己白色衣袖上的玉白手指,眉头微蹙,眼底掠过一丝真切的困惑。
在说我吗?
053眼神死。
理所当然的,它在“情感修学”这门课程上也是毋庸置疑的满分选手。
而现在,它有一种非常、非常、非常不祥的预感。
昨晚能量不足陷入休眠的金牌系统心存侥幸。
应该不会吧。
……
裴卿寒这一觉睡得很沉。
先前那一场大战真的伤到了他的仙元,加上骨血炼化九天灵髓伤势变重,后来又为顾墨输送灵药耗费了本源灵力,饶是他素来强悍,此刻也已是强弩之末。
神魂像是被揉碎了又重新拼凑,经脉里的灼痛时断时续,可他却半点没觉得难熬。
因为身侧是顾墨。
在这个寿命以百年为基底计算的修真界,裴卿寒如今不过二十有九。
这个年纪于旁人而言,是道途漫漫,尚有无数可能的开端:或许会寻得机缘突破境界,或许会朋友相约共探秘境,或许会在红尘里打滚一番,尝遍爱恨嗔痴。
这都是“可能”,都是“变数”。
可裴卿寒从记事起就能清晰地看见自己的未来。
不是说他天资聪颖,对自己的人生把控精准。
而是“裴卿寒”这个名字从落笔的那一刻起,就被钉死在了一道道框架里。
——天道诸神写好了他的轨迹,仙门规训划定了他的边界,手中握剑注定了他的使命。
看的太清楚反而模糊。
裴卿寒有时候甚至会恍惚,觉得自己根本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话本里一个被设定好的角色。
“醒了吗?”有人低声问:“你睡了很久……要起来吃些包子吗?”
昏沉的人眼睫微颤。
“他还要吃东西?”女声很惊讶,温柔模样不知跑到哪里去了,字里行间全是吐槽欲:“顾清寒不是筑基了?还没辟谷?”
男声沉默下来,像是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半晌犹豫道:“呃……他比较爱吃包子。”
混沌的意识像是浸在温水里,昏沉又暖和,周身萦绕的是很喜欢的味道,仙长下意识地往热源处靠了靠,脸颊蹭到柔软的衣料。
他被顾墨好好抱在怀里呢。
裴卿寒缓缓吸了口气,胸腔轻浅起伏,鼻尖萦绕的竹香混着油纸包传来的肉香,一点点穿透那层混沌,将他彻底锚定在这片真实的暖意里。
他睫毛又颤了颤,终于缓缓掀开眼皮。
日光透过枝叶的缝隙落进来,在裴卿寒眼底投下细碎的光斑,让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顾墨下颌线清晰,少年时略带稚嫩的眉眼已然锋利,察觉到动静后微微低头看着他,眼底藏着极力遮掩的柔和与爱意。
他们已经快到地方了。
许寂欢的吐槽声,弟子们的嘈杂声,此刻都变得真切起来。
并没有选择两人离队,目的地一致的情况下,顾墨觉得裴卿寒或许会喜欢和同宗族人相处。
三人不近不远坠在后面,许寂欢正散开神识为小鸡仔们保驾护航。
双臂懒懒环在顾墨肩膀处,指尖无意识地蹭过对方肩头同样柔软的白衣布料。
带着刚睡醒的倦怠,裴卿寒无所顾忌地将整个人的重量都交付与顾墨。
“嗯,”‘顾清寒’应了声,浅浅咬住顾墨递来的包子,含糊道:“就算是话本里的角色,也是要吃东西的。”
“你在说些什么听不懂的东西?”许寂欢疑惑,语气里满是莫名其妙:“看话本看多了?什么角色不角色的,饿傻了?”
顾墨握着包子的手微微一顿,垂眸看向怀中人。
一旁的053彻底心如死灰了,它飘在半空中,虚拟的光晕都暗淡了几分,隐没下来。
没事的,没事的,世界还没崩呢,一个小小的NPC觉醒算什么?
裴卿寒腮帮子微微鼓起,柔化一身漠然,唇角沾了点细碎的食物碎屑。
他刚睡醒的眸子带着水润:“嗯,最近看了些别人给的话本。”
顾墨的目光落在那点碎屑上,喉结滚动一瞬,欲言又止。
察觉到他的目光,裴卿寒抬头,自下而上望着他,一脸清正之气咬着包子微微偏头,又藏着点不自知的勾人:“怎么了?”
单手环抱他的男人伸出手,指腹离裴卿寒唇角不过寸许,轻声:“这里,沾了东西。”
裴卿寒胡乱摸了摸,指尖擦过左边蹭过右边,不知为何总是找不对位置,偏生就错开了那点沾在唇角的碎屑。
他皱了皱眉,似乎有些困惑,一顿揉搓下只有唇色红润了些,裴卿寒含混应了半句:“找不到,你帮我。”
我靠啊好辣眼睛!
在队伍断后目睹全貌的许寂欢感觉自己快瞎了,嘴角疯狂抽搐。
师尊救命!裴卿寒他真不是人了!
他改物种成了纯血沙雕!
顾墨悬在半空的手指没动。
果然不会有任何人会被这种弱智的行为迷惑的,许寂欢痛心疾首地想,究竟是什么导致我冰雪聪明的小师弟脑子坏掉了?
男人俯身,指尖精确擦过裴卿寒唇角的碎屑:“好了。”
许寂欢:……
她多虑了,真是什么锅配什么盖。
大师姐将头发往后一甩,模仿自家师尊的语句,拖长了声音飘散在空中:“罢咯~罢咯~谁又能奈何住他呢~”
自家人嘛,幸福就好。
队伍继续往秘境深处行进。
越往里走,灵气愈发浓郁,周遭的草木也渐渐染上了几分奇异的光泽。
行至一处隐蔽的山涧旁,后面三人忽然率先停下脚步,只见岩壁缝隙间,几株泛着淡紫色光晕的小草静静生长,正是他们此行要找的凝魂草。
可不等众人欣喜,山涧中忽然掀起一阵腥风,水花猛地炸开。
一头身形庞大的巨蜥从水中蹿出,鳞甲在秘境的微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周身魔气弥漫,一双灯笼大的眼睛死死盯着众人。
显然是在这凝魂草旁守株待兔的魔兽。
小队训练有素地迅速列队,按照惯用阵型排开,眼神锐利如鹰,瞬间进入战斗戒备状态。
休息好的裴卿寒拍拍顾墨的肩膀,从他怀里落下地面。
仙尊身形站得笔直,方才没睡醒的软意褪去大半,眉眼间又染上几分霜雪,他微微侧头:“谢了。”
顾墨垂眸看着他,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揽着他腰肢时的触感,没说话,只是伸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
裴卿寒将这细微的失落尽收眼底,眼尾几不可查地弯了弯,那点笑意藏在长睫投下的阴影里,稍纵即逝。
他面上依旧是那副清冷自持的模样,仿佛方才在怀里时的柔软缱绻都是旁人的幻觉。
只是抬手时指尖极轻地勾了下顾墨垂落的衣袖,轻声:“谢谢相公。”
话音落下,他便若无其事地收回手,转头望向山涧对岸泛着紫光的凝魂草,仿佛方才那句带着点撒娇意味的称呼,从没在他嘴里漏出来过。
这本是留给门下弟子历练的契机,许寂欢她们三个不准备插手。
大师姐抱剑靠在树旁,眼瞧着弟子们结成剑阵对那巨蜥有模有样地发起攻势,忍不住低声调侃:“这群小不点进步倒是快,再过几年怕是能独当一面了。”
突然身旁一道白色残影掠过,打散了许寂欢的欣慰之情。
只见顾墨身着逍遥宗服掠向巨蜥,手中长剑嗡鸣出鞘,留下数道凌冽的剑光。
昨晚刚被凉水呛到,现下许寂欢又差点被口水呛到。
她浅浅咳嗽几声,扭头看向裴卿寒:“……他怎么回事?欺负小孩?”
裴卿寒睨她一眼:“他可比这些人都还小些。”
许寂欢举手作投降状:“嗯嗯嗯我知道,但是他比这些人都要强啊!可不兴抢怪!”
话音刚落,场中情形已然明了了。
那剑光简直乱得离谱,毫无章法可言,又没修为支撑,活像是三岁稚童乱耍一通,劈砍刺挑全凭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躁意,哪有半分魔尊该有的排面。
“我的天……”许寂欢镇定下来,重新抱剑靠在树旁,沉吟:“早知道当时我去打魔尊了。”
裴卿寒不语。
她倒不是真没有自知之明啊,只是……只是……
“真有人会因为沙雕害羞成这样啊,”许寂欢呐呐:“这也太爱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