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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一任恋爱脑宿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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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偏殿内,铜漏的滴答声彻底淡成了背景。
只剩下吞咽的轻响,一声叠着一声,慢得像拉长的丝线,缠得人心尖发颤。
温热宽大的胸膛贴着裴卿寒单薄的脊背,体温透过两层衣料渗进来,驱散了裴卿寒身上因虚弱而泛起的凉意。
玄色衣袍的下摆垂落在笼边,一只手稳稳托住裴卿寒的下颌,力道克制。
玉勺舀起半勺温热的粥,顺着他微侧的脖颈递到嘴边。
怀里人没抗拒,许是实在不剩几分气力,顺从地微微启唇。
唇瓣擦过玉勺边沿时,轻轻蹭过那点沾着粥渍的湿润,仿佛还残留着另一人的气息。
那缕清意混着粥的甜暖,一同浸进喉咙,熨帖了灼烧般的干涩。
却又勾起一股隐秘的渴求,在四肢百骸里缓缓漫开。
甜软在舌尖化开,一路暖到空了三天的胃袋。
竟让宁折不弯的仙尊下意识微抬下巴,喉结轻轻滚动,不自觉向玉勺的方向追出些舌尖,殷红柔软,堪堪抵在下唇,蕴出一片湿热。
那点贪念尚未化形,半勺温热的粥便稳稳递到唇边,堪堪贴住那微张的薄红。
裴卿寒来不及收回舌尖,温热的气息混着浅浅的呼吸,尽数吐在冰凉的玉勺边沿,带着点不自知的急切。
顾墨手腕微微转动,贴着他的唇瓣送入清粥。
低头时,鼻尖几乎蹭到裴卿寒汗湿的发顶,清冽的气息尽数笼住怀中人,与他发间的药香,呼吸的温热交织在一起,亲密至极。
半勺新粥顺势滑入,与喉间未咽尽的甜软撞个满怀。
裴卿寒喉结徒劳地滚动了两下,来不及吞咽的温热粥汁便顺着浅粉柔软的唇角溢出,沿着下颌线缓缓淌下,在苍白的肌肤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猝不及防的呛意涌上来,他忍不住偏过头,从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呜咽。
尾音带着点压抑的闷响,像被攥住了羽翼的雀鸟。
顾墨的动作猛地顿住,垂眸的瞬间,目光黏在那片湿痕上。
原本端着玉勺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出一点青白。
下一秒,温热的指腹带着薄茧,轻柔地檫拭过裴卿寒下颌的粥渍。
擦过的地方泛起一点红,顾墨的指尖像被烫着般,飞快地收了回去。
他呼吸有些沉,低声说:“慢点。”
语罢,长指重新拿起玉勺,动作放得极缓,舀粥时手腕轻轻转了个弧度,只盛了薄薄一层。
他刻意将勺柄压低了些,指尖稳稳托着勺底,腕间分寸拿捏得丝毫不差。
被锁链捆着的那双手,不知何时轻轻勾住了顾墨的衣袖,力道微弱得像羽毛拂过,却固执地没松开。
粥雾氤氲,漫过两人相贴的肌肤,带着谷物熬煮后的甜润暖意,丝丝缕缕地缠上来。
濡湿顾墨握着玉勺的指腹,漫过裴卿寒微凉的下颌线,将两人之间那一点极近的距离细细密密填补满了。
雾气同样模糊了053的视线,眼前景色尽数被斑驳的马赛克覆盖。
——没错。
它见怪不怪冷笑一声,顾墨首次达成双杀成就,再次触发宿主隐私保护。
相关画面、数据,永久被掩埋在那层粥雾凝成的屏障之下,像是一道天堑。
这含着屈辱难堪,恨海滔天的怪异温存,就此被隔绝开,彻底封存在这片无人能窥探的暖意里。
最后一勺薄粥入喉,顾墨将空了的玉碗搁在一旁的案几上,动作轻得几乎没发出半点声响。
怀里的人睫羽垂着,呼吸渐渐放缓,就这般浅浅睡了过去。
但那点甜软的粥汁还噙在唇齿间,随着呼吸微微漾开,沾湿了唇角的薄红。
顾墨垂眸看着,喉结轻轻动了动。他犹豫了一瞬,终究还是抬手,指尖覆上裴卿寒的颈侧。
指腹贴着那片温热的肌肤,极轻极缓地,顺着仙尊喉结的轮廓向上推了推。
力道克制得恰到好处,只轻轻一托,喉结微微滚动,那口未咽的粥便顺着喉咙滑了下去。
顾墨并未立刻收回手,指尖还贴着那片温热的肌肤,能清晰感受到怀中人平稳的脉搏,一下一下,跳得温顺又踏实。
许是粥的暖意熨帖了空寂的胃袋,又或是近旁的温度驱散了骨子里的寒意,裴卿寒睡得格外沉。
平日里不经意间微蹙的眉头彻底舒展开,冷冽与清傲尽数褪去,露出几分难得的柔和。
长长的睫羽安静地垂着,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呼吸均匀,绵长又轻软。
睡梦中,他甚至不自知往顾墨怀里蹭了蹭,脸颊贴着那片温热的衣襟,无意识地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被锁链捆着的手依旧勾着顾墨的衣袖,只是力道松了,指尖微微蜷着,像只卸下所有防备的幼兽。
【叮——隐私保护机制自动解消,系统 053 重启成功。】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平稳,目标对象裴卿寒情绪指数趋于缓和,无异常风险。】
【本次隐私保护触发为正常机制,相关情节已备份存档,未造成数据丢失。】
周身泛着柔和光晕的小球现出身形,淡淡抛出客观判定。
本该刀剑相向的两人却水乳交融。看见眼前景象,053倒是淡定:“这就是暖怀丹的效用吧。”
顾墨垂眸看着怀中人恬静的睡颜,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裴卿寒腕间冰冷的锁链,喉结滚了滚,没应声。
世人皆知,魔尊将裴仙长俘虏,用尽一切龌龊手段逼其就范,“好色”二字刻入骨髓。
却鲜有人知,磋磨裴卿寒最深的两样物什——锁魂链与暖怀丹,皆不是出于顾墨的自身意愿。
一物缚住神魂、飞升不能。
一物离怀无暖、寒透骨髓。
这两件桎梏皆藏着险恶用心,折他羽翼,断他傲骨,逼他沦为只能依附的禁脔。
顾墨低着头,神色不明,忽然语带笑意:“不瞒你说,在这种事情上,我几乎只能感受到痛苦。”
053死鱼眼,深觉此人得了便宜还卖乖,颇为厚脸皮。
机械音平淡无波:【检测到宿主言语矛盾,行为与表述严重不符。判定结果:厚颜无耻。】
似是没听见系统的吐槽,顾墨垂缓缓松开环着裴卿寒的双臂。
指尖敛了力道,躲开裸露的那片温热肌肤,只虚虚悬在衣料上方一寸缓慢下移,稳妥穿过膝弯,将人打横抱起。
雪狐绒塌上锦被早就被烘得暖融融的,铺在榻上,软得像一团云絮。
他弯腰,将裴卿寒轻轻放进被褥间。
腰背落下时,陷下去一小片柔软的弧度,一片静默间,魔尊那高大身躯无端显得消瘦。
顾墨先将被角掖在裴卿寒颈侧,指尖隔着一层薄薄的锦缎轻轻压了压,确保不会漏风,再顺着肩头,缓缓向下拢。
锦被带着阳光晒过的暖意,堪堪掩住裴卿寒腕间冰冷的锁链,只露出一小截冷白如玉的指尖。
“我喜欢的,从来都不是这样。”
不是这样被迫的亲近,不是这样带着枷锁的依偎,不是这样隔着算计与折磨的温存。
然而终究阴差阳错。
……
所谓偏殿,原非困缚之牢,却是整个魔域里最得妥帖的寝居。
顾墨记得真切,将裴卿寒带回魔宫的那夜,他正是立于此处,连足尖点地的位置都与此刻分毫不差。
彼时月华如练,浸得宫阙都染了三分凉。
他却揣着一颗滚烫的心,亲自踏遍魔域万千殿宇,最终择了这背山面水的宝地。
此处冬暖夏凉,窗外植着魔域罕有的暖玉竹。
殿内陈设,从铺地的云锦毡毯,到垂帐的鲛绡轻幔,再到眠卧的雪狐绒榻,无一不是他亲手比对、百般拣选而来。
那时的他指尖尚沾着布置殿宇的尘灰,便立在如今这方位置,望着满室精心备下的周全,心底翻涌的是连自己都羞于启齿的窃喜。
那些细碎的,带着甜意的妄念潜藏在自责与悔意之间。
顾墨堪堪压下满腹心绪,知晓此刻裴卿寒的伤势最为重要。
殿角的小几上乌木托盘早已摆得妥当,青瓷药碗里盛着熬好的疗伤药,氤氲的药香混着暖玉竹的清冽漫了满室。
他走过去,指尖刚触到碗壁,又缩回手,转而用灵力细细温了温,确保入口时不烫不凉,这才端着托盘走向软榻。
彼时裴卿寒仍在昏迷,神识沉眠不醒,只剩残破身躯本能地抵御着伤痛,眉头紧蹙,唇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修真界的药物,本需得本人自愿沾唇方能吸收。
可此刻裴卿寒意识全无,全是残躯本能在渴求生机。
顾墨舀起一勺药汁凑近他唇边时,那苍白的唇瓣竟微微翕动,药汁甫一沾唇,便化作一缕清光,被他的身体尽数吸纳。
顾墨眸色微动,紧绷的下颌线稍稍柔和了些。
他素来寡言,只垂着眼,一勺一勺,极有耐心地喂着。
偶尔有药汁溢出唇角,他便用指腹轻轻拭去,指尖的温度落在裴卿寒冰凉的肌肤上,惊得对方喉结无意识滚了滚。
此间无关半分逾矩的念想,顾墨只是单纯地觉得,能这样守着他,能亲手喂他喝药,能为他做些什么,就很好。
这份欣喜太淡,太柔,像暖玉竹上的月光,安静地覆在心间。
压得顾墨连呼吸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雀跃。
就在这时,负责调配药方的卫妍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捏着药方笺纸,面上带着几分欣喜与郑重,全然没有半分遮掩。
“尊上,属下刚复盘这剂疗伤药的配伍,竟发现了一桩奇事!”
顾墨手中动作未停,只微微颔首,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卫妍走上前来,指着笺纸上的几味药材,语气里满是探究后的兴奋:“这药方里的几味主药,确是寻常疗伤圣品。”
“可属下反复推演,竟发现它们环环相扣,药性相融后,会生出一桩奇效——
但凡服下此药者,离了旁人怀抱,便会自骨缝里生出寒意,层层叠叠冻透四肢百骸,纵是仙骨也难捱!”
“此类症状与‘暖怀丹’倒是极为相似,这虽是个意外,却实实在在是桩大好事,至少能让裴仙长醒来后投鼠忌器,乖乖留在殿中养伤……”
卫妍后面的话,顾墨已经听不清了。
他手里的玉勺猛地一顿,却没发出半分声响——素来克制,于是哀叹已成奢侈。
只是指尖陡然收紧,指节泛白。
方才那份单纯的欣喜与满足,像是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瞬间冻得粉碎。
裴卿寒的身体还在本能地吸纳药力,一缕缕清光顺着唇瓣漫入经脉。
可那清光里,却藏着能将两人都拖入深渊的寒意。
顾墨垂着眼,看着裴卿寒紧蹙的眉头,看着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喉间涌上一股极重的腥甜,却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半点声息都无。
原来他心底那点见不得光的窃喜,苍天窥得一清二楚。
所以才要降下这样的挫折,用这药性,硬生生将他这点卑微的期许,扭曲成最伤人的桎梏。
他太清楚裴卿寒的清傲、刚烈,宁折不弯,待这人醒来,察觉自己离了他便会寒彻骨髓,只会认定是他处心积虑的算计。
到那时不必旁人多说,裴卿寒看向他的目光,定会比这药性更冷,更刺骨。
何来相守,何谈如初。
药效发作的太快,几乎瞬间,裴卿寒身子轻轻一颤,紧接着便蜷缩起来。
原本平稳的呼吸变得急促,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连带着唇色都褪得更白。
他大病未愈,神识还陷在混沌里,那双平日里清冽如寒潭的眸子此刻蒙着一层厚厚的水雾,视线涣散。
只凭着本能,循着那一点近在咫尺的暖意,微微抬了抬手。
双臂软得发沉,晃了晃才堪堪搭上顾墨的手腕。
“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