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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一任恋爱脑宿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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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墨没应声,周身凛冽的魔气与漫天风雪融作一处,衬得他眉眼间的沉郁愈发浓重。
掌心似还残留着那抹滚烫的触感,连同裴卿寒软哑的呜咽,一起烙在神魂深处,烫得他心口发紧。
直至东方泛起鱼肚白,雪势渐歇,天地间一片苍茫素白,他才缓缓收了功法。
指尖微不可察捻了捻,仿若留恋。
魔界的殿宇深处,裴卿寒是在一缕清浅的药香里醒来的。
宿醉般的昏沉褪去大半,只余下四肢百骸里尚未散尽的暖意,还有腰间隐约的酥麻。
他怔忪地望着帐顶绣着的暗色缠枝纹,昨夜混沌里的片段断断续续涌上来——灼人的热意,冰凉的掌心,还有那道将他牢牢裹住的宽阔胸膛。
耳根蓦地发烫,他偏过头,深深埋入那似乎还沾着顾墨气息的软枕里。
……似乎,做的有些过了。
正出神时,殿门被轻轻叩响,一道清软又略显拘谨的女声在外头响起:“裴仙长,您醒了吗?”
是薛知予。
裴卿寒起身,淡声应:“进。”
这姑娘原是仙门旁支的弟子,因宗门构陷被贬入魔界,走投无路时得顾墨出手相救。
她性子温婉温吞,说话细声细气,待人接物永远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客气,便是对他这个 “阶下之囚”的仙门翘楚,也从未有过半分怠慢。
但在魔界,无人敢因这份温吞小觑于她。
这人入魔不过百年,便已修至魔将顶峰,只差一步便能触摸到大魔的门槛。
当年顾墨刚登上魔尊之位,魔界边境一片混乱,但由于所需处理的事情太多,他分身乏术。
是薛知予一人一剑守在雁归关,三日三夜未曾合眼,斩杀来犯的蛮荒妖兽近千头。
那一日的血色残阳里,她素色的裙裾染满猩红,却依旧眉眼平和地收剑归鞘。
薛知予捧着一个乌木托盘进来,素色的裙裾扫过地面,带起一缕极淡的药香。
盘里搁着一碗温热的莲子羹,还有一叠精致的桂花糕,都是顾墨特意吩咐厨房做的、最合裴卿寒口味的清淡吃食。
“仙长,您先暖暖身子吧,” 薛知予的声音细弱,却带着几分真诚,“这莲子羹是用灵泉煨的,能驱驱您体内残存的寒气。”
裴卿嗯了一声,见她低头迟迟未动,淡声问:“还有何事?”
薛知予闻言,抬眸看向裴卿寒,眼神清澈坦荡,并无半分扭捏。
她从袖中取出一本素面线装的薄册子,册子边角微卷,显是被人反复翻阅过,封面上无字,仅封底绣着朵极小的缠枝莲,透着几分隐晦的暧昧。
她抬手将册子递到裴卿寒面前,声音清软:“仙长,这个是我在藏书阁暗格里寻到的。”
这册子是魔界私下流传的风月秘册,既有缠绵缱绻的文字,还夹着多幅精美的工笔彩绘。
魔族并不避讳欢好之事,但魔尊顾墨上位后下令,类似书籍不和行为允许出现在市面上,倒显得偷偷摸摸起来。
“尊上性子冷硬,嘴上从不说软话,但心里可软着。”薛知予垂眸,嘴角勾起一抹柔软的笑意:“我知晓,表面上他对你强取豪夺。实则护着你,敬着你,却不知该如何靠近你。”
“仙长你…… 素来清傲,不懂这些弯弯绕绕的情事。”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裴卿寒,目光里带着几分坦荡的提点:“魔界不比仙门,情爱之事从不含蓄。若是仙长也对尊上存着几分心思,不妨从这里头学几分取悦人的法子。”
与大众的想法不同,在她看来,尊上和裴仙长分明是两情相悦。
只是两人之间隔着正邪殊途的鸿沟,隔着口是心非的壁垒。
这册子或许能成为捅破那层窗户纸的利器。
裴卿寒挑眉,伸手接过册子触手微凉,纸页间残留着淡淡的墨香与陈旧纸味。
他指尖轻轻捻开第一页,入目便是娟秀缠绵的字迹,标题写着 “魔尊夜探仙卿榻,软语温言解寒宵”。
墨迹很新,想来是近些时日的作品。
往下翻了两页,便见夹着的精巧彩绘,淡墨勾出的窗棂映着摇曳烛火,玄衣男子将白衣人揽在怀中。
额头相抵,连发丝都似缠作一处,虽无露骨描摹,那眉眼间的缱绻与依赖,却像极了昨夜他窝在顾墨怀里的模样。
再往下翻去,画面与文字都渐渐露骨起来。
不知阅到何处,裴卿寒的指尖猛地一顿,耳根不受控地漫上薄红,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薛知予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却没多言,只平静道:“仙长若是看得入眼,便留着解闷;若是不喜,直接烧了便是。”
说罢,她微微颔首,转身退出去。
裴卿寒握着册子的指尖微微收紧,耳根还泛着薄红。
触手微凉,纸页间残留着淡淡的墨香与木香,指尖拂过那微卷的边角,竟隐隐有些发烫。
殿内重归寂静,只剩下烛火燃尽后青烟袅袅飘散的轻响。
他定了定神,竟没有将册子合上,反而敛了眸色,一页一页细细翻看起来。
开篇的文字尚且含蓄,只写着玄衣魔尊深夜潜入仙卿寝殿,配图也清淡,不过是烛影摇红里,两道身影隔着半尺距离,遥遥相望的模样。
翻到第二卷,文字便悄悄染上了几分缱绻,开始描摹魔尊如何笨拙地为仙卿暖手,指腹擦过对方腕间的青脉,换来仙卿一声压抑的轻颤。
配图两人之间的距离也近了些——玄衣男子的掌心裹着白衣人的手腕,两人的侧脸挨得极近,鬓角的发丝几乎要缠在一处。
再往下,纸页间的墨色愈发缠绵露骨,字句里不再是隔衫的触碰。
而夹在纸间的彩绘,也跟着递进得愈发直白。
玄衣男子将白衣人揽入怀中,一手扣着后腰,一手托着后颈,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缠。
烛火昏沉里,白衣人衣襟半敞,露出颈间泛红的痕迹,玄衣男子的指尖正停在那片泛红的肌肤上,指腹微屈,似是带着几分流连的意味。
再再往下……
裴卿寒几乎要脸红起来。
纸页上的字句已然没了半分遮掩,墨色里尽是缠缠绵绵的厮磨与沉沦。
温热相贴,低喃软语,呼吸紊乱,眼尾泛红。
配图更是将这份暧昧推到了极致。
烛火昏沉得几乎要将两人的身影融作一处,白衣人的外衫滑落大半,露出肩头细腻的肌肤。
上头泛着淡淡的红痕,显是被辗转亲吻过的痕迹。
玄衣男子俯身贴着他的颈侧,一手牢牢扣着他的腰,动作间带着些许狠意。
交叠的身影、沉沦的眉眼、连带着锦被滑落处露出的一小片肌肤,都透着浓得化不开的旖旎。
裴卿寒的指尖烫得厉害,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耳根红得几乎要滴血。
他何时见过这般大场面?
指尖像被黏在了纸页上,不由自主地继续往下翻。
原来,取悦一个人,竟有这般多的门道。
早知如此……
裴卿寒冷澈的眸子沉下来,透着说不出来的意味。
纸页一页页翻过,那些描摹着温存的字句,那些勾勒着缱绻的画面,像是一粒粒火种,落在他心底,燃起一片细碎的、滚烫的暖意。
【——叮!重大剧情点!重大剧情点!重大剧情点!】
【宿主请注意。】
系统毫无感情的机械音在顾墨脑海中响起。
与此同时,顾墨心念一动。
之前裴卿寒误用带着“暖怀丹”相似特性的药物之后,他虽说很快就对其进行安抚,但是之后实在无颜面对。
对侍奉裴卿寒的侍卫留下一句吩咐,让其在裴卿寒寒毒再次发作时前来禀告,随后便转身离开了。
这一躲,便是整整五日。
却忘了,魔界最不缺的,便是捧高踩低趋炎附势之辈。
前两日风平浪静,到第三天那些见风使舵的魔族侍卫,便以为裴卿寒失了“圣心”。
竟胆大包天,将偏殿里雅致的雪狐绒榻尽数撤去,换上了一只雕琢繁复却满是屈辱意味的金丝鸟笼。
又寻来一条失传已久的锁魂链,蛮横地缠上了裴卿寒的腕间。
裴卿寒一身修为被封锁殆尽,自此沦为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而这些,只顾着躲的顾墨一无所知。
直到第五日,薛知予前来禀报魔族日常事项,像是不经意间提了一句:“再不给裴卿寒食用辟谷丹,这人恐怕就要饿死了。”
顾墨握着奏折的指尖猛地一紧,玄色的骨瓷笔搁被生生攥出一道裂纹。
他脸上的平静瞬间碎裂,瞳孔骤缩,眸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几乎要将他淹没。
“……你说什么?”
饿死?
经过几天修复,裴卿寒不是应该……恢复修为了吗?
一股极致的恐慌与寒意顺着脊椎窜上来,瞬间攫住了他的四肢百骸。
顾墨追问:“他……修为没恢复吗?”
观察到他不自觉颤抖的手指,薛知予一怔,低头回禀时带上尊敬:“裴仙长被锁魂链缠住四肢,已是凡人之躯。”
她顿了顿,声音愈发低:“……不止如此,雪狐绒塌也被换成了黄金鸟笼。”
话音未落,端坐在椅上的魔尊早已不见踪影。
玄色衣袂划破殿宇的风,化作一道残影,朝着偏殿疾射而去——
裴卿寒蜷缩在冰冷的金丝鸟笼里,腕间锁魂链泛着幽冷的光,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连呼吸都微弱得像一缕随时会散的烟。
察觉到惊天动地的魔气弥漫,薛知予的头愈发低了。
当日的事情顾墨不愿细想,自那以后,鸟笼与锁魂链便成了魔宫深处一道禁忌的伤痕,无人敢再提及。
但终究没能被替换。
顾墨在那日之后,借着修缮偏殿的由头,亲自将那枚“缠枝莲纹”钩嵌在了裴卿寒的鸟笼之上。
他以心头血温养三日,让其认了裴卿寒的生魂气息。
它不会窥探束缚,只如一道无声的线,一头系着裴卿寒的心念波动、体温冷暖,一头系着他的神魂。
若是裴卿寒生出过于剧烈的负面情绪,或者身体出现不可逆转的伤势,波动突破临界值时,法器便会微微震颤,传递出清晰的警示。
纵是他再因一时的无措而逃离,也能凭着这枚印记避免再次发生此类情况。
法器自镶嵌之日起,便始终静默蛰伏,从未发出过半点警示,顾墨甚至渐渐习惯了这份 “静默” 所代表的安稳。
可此刻,它却突然微微震颤起来——高频颤栗,理智崩塌,瞳孔紧缩,热流滚烫,像岩浆般顺着经脉疯狂窜涌。
……意乱情迷。
顾墨仿若身临其境,从未有过的情绪将分离的两人缠裹在一起。
混乱间,他听到门外传来薛知予的声音。
“尊主,大事不好,裴仙长的粥里不知道被谁下了合欢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