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一任恋爱脑宿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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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门历练处。
陡峭山脉下布满小摊，青石板路被往来行人踩得发亮，吆喝声、讨价还价声与法器碰撞的清脆声响缠作一团，热闹得像人间集市。
卖法器的摊主举着闪烁灵光的玉佩高声叫卖，说能抵御低阶妖兽攻击；售灵草的摊子前围满了人，摊主正麻利地给弟子们分拣着带露的灵药。
妖兽皮毛、符箓……个个围得水泄不通，法器碰撞的脆响、讨价还价的争执、弟子间的谈笑声缠作一团，连山风都卷着热闹。
唯有集市角落那间青竹搭棚的包子铺，透着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冷清。
两屉竹制蒸笼孤零零架在灶台，蒸汽细细弱弱地往上冒，裹着淡淡的麦香，却没多少人问津。
老板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靠在棚柱上抽着旱烟，手里的擀面杖搁在案板上，案板上小半盆醒好的白面，边缘都快干了。
偶尔有身着入门道袍、眉眼稚气未脱的小弟子从热闹处挤出来，大多是筑基期以下的修为，刚结束历练，灵力耗空，还没能不食五谷，贪恋这点烟火气。
“老板，来一笼。”
粗噶难听的声音响起，修长指节捏着一枚下品灵石，径直搁在还算干净的灶台边缘。
那是个身形极为出挑的男人，宽肩窄腰，一袭素白长衫纤尘不染，墨发用一根白玉簪松松束着，露出光洁的额头。
侧脸轮廓冷硬锋利，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唇色偏淡。偏偏立在阴影里，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
正是顾墨。
这般声音引来些许人侧目，不过见他周身气息干净，不像魔族修士，视线便又收了回去。
老板吸了口烟杆，八风不动：“一笼十个，刚蒸好的，在那自己拿。”
这生意不赚钱，老板整天懒懒散散的。
顾墨没应声，素白的衣袂扫过简陋的棚沿，径直伸手拎起那屉还冒着细弱热气的蒸笼，脚步轻缓地走向棚子下那张最干净的木桌。
蒸笼被轻轻搁在桌上，竹屉与木桌碰撞，发出一声轻响，现下他再次沉默下来，只是打开盖子，算是无声的邀请。
方才裴卿寒拉他衣袖，引着他走向此处，默不作声坐下了。
顾墨猜测，他应该是想吃包子。
裴卿寒并不想吃，或者说，只是想让顾墨吃。
他不懂，真的不懂。
——薛知予给他的书上似乎不是这样写的。
静静盯了顾墨一会，裴卿寒克制着自己的视线没往下三路走。
……不举吗？
察觉到对面的人似乎紧张起来，他才淡淡收回视线，手指捏起一个热腾腾的包子，却没吃。
……算了，自己选的人，可爱就行。
默默将灵药注入包子里，手上束着的黑色圆环正是由锁魂链幻化而成，却没对裴卿寒产生半点影响。
“当然没影响了。”耳畔突然传来一声冷哼，周围人却不为所动。
毕竟他们听不见。
天道嗤笑一声，接着道：“有你这样的吗？默不作声一下飞升，趁吾没注意一溜烟跑回来——裴卿寒你这个实打实的疯子！”
裴卿寒不理，继续注入灵药。
“啊啊啊啊啊你这个满脑子顾墨的死东西！”天道尖叫：“吾在和你说话！你一上天偷了九天灵髓就跑！你还敢无视吾！”
“没有吾，你把那能修复神魂、温养魔元的九天灵髓，硬生生炼化进自己骨血里，再借着这凡俗吃食，一点点渡给顾墨？！”
天地大道，从无绝对的圆满，万事万物皆有制衡，相生相克，此消彼长。
九天灵髓虽是天界蕴养万年的至纯奇宝，却只能以活人之骨血为炉，文火慢炼，将灵髓的至纯灵气，一点点揉进自身的血脉神魂里，再借着最质朴的凡间吃食，才能引出九天灵髓十成十的奇效。
但天界哪有凡间之物？
“我真是醉了！”天界意识不清，直接改了自称：“我没想到还真有人能跑回来！该死的先天仙胎！该死的诸神！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
裴卿寒置之不理。
眼看单向传音的时限已到，天道疯狂的声音倒是显得正常起来。
“尔别得意，吾之援兵早已至矣，尔且拭目以待，悔之晚矣！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癫狂的笑声渐渐消散在神识里，裴卿寒动作始终如一，指尖旁人不可见的淡金灵光依旧稳稳渗进包子，连一丝颤动都没有。
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嘲讽——不过逢神杀神，遇佛弑佛罢了。
见裴卿寒一直不吃，对面人的视线越发灼热，一动不动似乎要将他烫穿。
像小狗，可爱……
就是把自己养的乱七八糟。
怀着怜爱，裴卿寒表面仍然清清冷冷，指尖莹白如玉，轻轻递到顾墨唇边。
热气裹挟着麦香袅袅升起，晕开他眼底极淡的柔色，清润的声音听不出半分波澜：“你先吃。”
顾墨一怔，知晓他是不愿意在众人之前露怯，但还是升起一股隐秘的窃喜。
……从他闯进寝殿，对着难掩春色的裴卿寒表示自己有解决办法之后，那人就再也没和他说过一句话了。
他喉结轻轻滚动，脑子晕乎乎的，竟没伸手去接，反而鬼使神差地俯身，浅浅张口咬住了裴卿寒指尖递来的包子。
墨发松松滑落几缕，贴着线条凌厉的下颌，他微微低头敛目，长睫垂落，唇瓣擦过对方微凉的指尖时，几不可察地蹭了一下。
松软的面皮应声破开，鲜美的汤汁在舌尖漫开，一股暖意顺着喉咙蜿蜒而下，烫的顾墨双颊微微泛起红。
……他在做什么啊。
裴卿寒一怔，似乎被这种称得上冒犯的举动惊住，手指一颤。
顾墨压着羞赧，微微后退，耳根几不可察红了，正要抬手接过剩下的半只包子，想自己捧着吃。
谁知裴卿寒却没松手，反而指尖微微用力，直接将那温热的包子往他唇边又送了送。
五指修长，骨节分明，恰好拢住了整个包子的底部。
指腹贴着暄软的面皮，随着动作，细细密密地蹭过顾墨微张的唇角，甚至隐约擦过他温热的舌尖。
顾墨双眼瞪大抬头看他，暴戾恣睢的魔尊满脸清澈，喉结不自觉滚动吞咽。
裴卿寒垂着眼睫，指尖还轻轻抵着他的唇角，清润的眉眼间没什么波澜，偏生那动作却亲昵得过分。
见他半天没动静，裴卿寒抬眼睨他，声音淡得像风：“怎么？噎住了？”
顾墨堪堪回过神，耳根薄红抑制不住，面上却半点不显，依旧是那副沉郁模样。
温热的汤汁在舌尖漫开，混着麦香，还有那点若有似无的、属于裴卿寒指尖的微凉气息。
他吃得有些快，像是饿极了，或是急着要去寻那压制情潮的药，面上一派镇定。
只有攥在膝头未来得及抬起的手，指尖微微收紧。
裴卿寒：“慢点吃，不急。”
对面一顿，满脸沉重放慢动作。
裴卿寒看着他这副故作镇定的模样，指尖还残留着擦过舌尖时的温热触感。
方才还叫嚣着要拆了这木头的火气，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浇得一干二净。
只剩下心口那点乱七八糟的痒意，密密麻麻地往外冒。
这副故作镇定的样子，与那时的情节倒有些相似——
裴卿寒深陷情热，浑身的血液都像被点燃，理智被烧得七零八落，只能攥着锦被勉力支撑。
……这药性，连他都有点撑不住。
他那时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呼吸都带着灼人的温度，眼底的清明渐渐被情.欲吞噬，只剩下一片模糊的旖旎。
理智几乎要溃不成军，心心念念的人出现在眼前时，裴卿寒差点要克制不住扑向他。
满心满眼，都是想要将人拽进这无边春色。
不行。
裴卿寒猛地咬住舌尖，腥甜的痛感硬生生将他从那片旖旎里拽回半分清明。
小狗喜欢强制爱。
他硬生生压住想要立刻贴向顾墨的念头，指节攥得发白，将那点汹涌的渴望死死压在眼底深处。
哪怕浑身都在发烫，哪怕理智早已摇摇欲坠，他也要撑着最后一丝清明，摆出那副清冷自持的模样——
等着顾墨，一步步主动靠近，然后，亲手将自己的防线撕碎。
“053，”顾墨当即力断：“兑换道具。”
“——叮，道具‘性冷淡’兑换成功。”053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毫无起伏：“宿主记得还积分哦。”
毕竟它真的很穷。
“顺便一提，等下记得激发隐私保护机制。”
说完，小光球再次隐没在空气里。
顾墨什么都听不见了。
脑海中瞬间被一片空白覆盖，紧接着，不属于此刻的、带着刺骨痛感的记忆如潮水般汹涌而至，将他彻底淹没。
是剧情里的他们。
合欢酿发作的太快，解药来不及调配。
那是一场毫无温情可言的纠缠。
裴卿寒的身体滚烫得灼人，意识模糊间只剩下本能的攀附；而他，满心都是煎熬，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凌迟自己。
他知道这是在玷污那个清冷出尘的人，可他更不能眼睁睁看着裴卿寒死在自己面前。
以死谢罪，万不足惜。
但因为死的太早，顾墨只能通过系统简略记录的文字了解后来的剧情。
轰然一声巨响，裴卿寒的身躯炸开，化作漫天灼热的光雨，席卷整个人间，连天际的云层都被烧得支离破碎。
顾墨并不知道，这声巨响里，藏着一个人到死都没能宣之于口的爱意。
寰宇尽是君之遗物，举目所见无非君影，三界众生，皆是君之陪葬品。
我是你的同归人。
“——叮，道具使用成功。”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一任恋爱脑宿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