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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草莓蛋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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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当天早上,顾屿赖床。温砚做好早餐,去叫他起床。
“顾屿,醒醒,今天你生日。”
顾屿从被子里伸出手,把他拉进怀里:“生日礼物呢?”
“晚上给你。”温砚笑着躲开,“先起来吃饭。”
午餐时,顾屿说想吃城南那家老字号的草莓蛋糕。温砚记得那家店,以前顾屿提过一次,说小时候妈妈过生日时,爸爸总会买那家的草莓蛋糕,因为妈妈最爱吃草莓。
“那么远,天又冷……”温砚犹豫。
“我就想吃那个。”顾屿难得任性一次,“你去嘛,我在家准备晚餐。”
温砚最终答应了。他穿上最厚的羽绒服,围上顾屿去年给他织的围巾——虽然织得歪歪扭扭,但他一直戴着。
出门前,顾屿拉住他,很轻地吻了吻他的额头。
“早点回来。”顾屿说,眼睛亮晶晶的。
温砚点点头:“等我。”
他没想到,这是他们之间最后的对话。
城南很远,公交车摇摇晃晃开了一个多小时。蛋糕店很小,但很温暖,橱窗里摆着各式各样的蛋糕。温砚和店员说想要草莓蛋糕,可惜售罄了,现做得等一会儿
不久后,店员细心地用粉色盒子装好,系上浅蓝色丝带。
“送给重要的人吗?”店员笑着问。
温砚点点头:“很重要的人。”
回程时天已经黑了。下了公交车,还要走两个街区。风很大,卷起地上的积雪,打在脸上生疼。温砚把蛋糕盒护在怀里,小心地走着。
离公寓越来越近,他的心跳莫名加快。也许是期待,也许是别的什么。
拐进那条小巷时,他犹豫了一下。这条近路他走过很多次,但今晚格外黑暗,路灯坏了好几盏。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那个声音。
那个他以为已经永远逃离的声音。
“哟,看看这是谁?”
时间瞬间倒流。温砚感觉自己又变回了那个十五岁的少年,瘦小,无助,无处可逃。
陈辉从阴影里走出来,还是那副令人作呕的样子。另外两个人跟在他身后,像是从过去穿越而来的幽灵。
温砚的第一反应是转身逃跑。但巷口已经被堵住了。
“温砚,真是你啊。”陈辉走近,嘴里叼着烟,“听说你妈疯了?杀人犯进了精神病院?”
温砚抱紧蛋糕盒,低着头,想从旁边绕过去。
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急什么?”陈辉凑近,满嘴烟酒气,“老同学见面,温美人越来越漂亮了,不聊两句?”
“让我过去。”温砚的声音在颤抖。
“让你过去?”陈辉笑了,“你把我伺候好了我就让你过去,听说你在市里混得不错啊,还勾搭上男人了?我也是男人”
温砚浑身僵硬。蛋糕盒从他手中滑落,掉在雪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粉色盒子,浅蓝色丝带,在肮脏的雪地里显得那么刺眼。
“草莓蛋糕?”陈辉踢了踢盒子,“真他妈娘炮。”
另一个人已经掏出手机,打开录像功能。镜头对准了温砚惨白的脸。
那一刻,温砚所有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太熟悉了。这场面,这绝望,这无能为力。就像赵志强撕扯他衣服的那个夜晚,就像学校那些混小子把他堵在厕所打骂那个下午,就像母亲在精神病院隔着玻璃窗骂他“狐狸精”的那些时刻。
反抗没有用。尖叫没有用。求饶没有用。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承受,然后等待结束。
羽绒服被粗暴地扯开,冷风灌进来。温砚闭上眼睛,像一具没有灵魂的玩偶,任由一切发生。
身体上的疼痛和寒冷,远不及内心早已习惯的麻木。他只是紧紧地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温砚艰难地动了动嘴唇,似乎说了什么。但风雪太大,声音被吹散了。只有那几个人听见了,他们爆发出一阵疯狂的笑声。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终于结束了。他被像扔垃圾一样扔在雪地里,赤裸的身体迅速失温。
脚步声远去。巷子里恢复寂静,只有风声呼啸。
温砚躺在雪地里,看着黑暗的天空,雪花一片片落下来,落在他的眼睛上,融化成水,顺着眼角滑落。
手机在不远处,屏幕碎裂,但还亮着。他一点点挪过去,僵硬的手指试了三次才解锁。
顾屿的名字排在最近通话的第一位。
他按下拨号键。
等待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一声,两声,三声……无人接听。
自动转接到语音信箱。
“哔——”
温砚张了张嘴。
“顾屿……”声音微弱得像蚊子,“我好怕啊……”
雪花落进他的眼睛。
“我不想死怎么办……”他轻轻地说,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我还没和你去看海呢……”
呼吸越来越困难,眼前的黑暗开始旋转,出现模糊的光点。他好像看见顾屿站在海边,朝他挥手,阳光在海面上跳跃,闪闪发光。
“你以后每年夏天都带我去看海好不好……”
声音消失了。
雪花继续飘落,盖住他的身体,盖住他脸上那抹淡淡的微笑,盖住旁边那个翻倒的粉色蛋糕盒。
远处传来新年的钟声,隐隐约约,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