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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市集 ...


  •   堡镇本是五日一集。可年节将近,不少卖年货的日日叫卖,远来的商人更是想尽量清仓,带钱回家。明月拉着净松,不但买了糖人,还买了腊肉,面饼和盐巴,边买,边嘀咕。

      净松只管抱着包裹一路跟班,忍不住好奇地问,“你在念叨什么?”

      “我问了魏先生,往南四日的路程都没有容易买吃的的城镇或村庄,所以我们可要带够了。”

      又走了一阵,净松看见一家成衣店,拉着明月往里走。明月奇怪地道,“松哥你干嘛?我们的盘缠不够买成衣的。”

      净松神秘地一笑,从中衣最里面拉出一枚天地圆融的平安玉扣。明月两年来从没见过。她摸了摸。玉石表面润滑细腻,雕纹细致精美,还能感觉到净松的体温。

      二人进了成衣店,一个三十多岁的年轻夫人,正在案头清点账目,算盘打得噼啪响。门口一个十几岁的女子热情地招呼来客。两人长得酷似,想必不是母女,也是近亲。

      净松解开栓玉佩的绳结,把玉递给门前的姑娘道,“劳烦姑娘帮我去把这块玉当了,我要给我小妹买件棉衣。女孩子把玉拿给老板娘看了,只见老板娘眉开眼笑,轻声吩咐了几句,那姑娘便小跑着出了店门。

      明月凑到净松耳边道,“松哥你真笨,这么好的玉,我爹娘在时偶尔也见过,原价估计要上千两官银,最低也要当三百两。这种小镇的当铺是不可能出得了这么多钱给你的。而且你把玉当到离自己家这么远的地方,他们很有可能使些黑手段不还了!”

      净松点头道,“明月说得有道理,可是你这几年都没有新棉衣,玉佩毕竟只是物件,人还是更重要一些。”

      “我的棉衣,松哥你年年都给我修改缝补加棉花,怎的就不能穿了?”

      “我缝补的手艺不好,你看这里都走棉了。“说着指指明月的手肘。

      老板娘走过来,笑得灿烂,“二位是想买点什么衣服?看这位郎君的穿着是军营来的吧?”

      “这位婶婶安好,我们要为我这个妹子买件暖和的棉衣。”

      “棉衣我有不少,小娘子喜欢什么花色?”说着掀开防灰尘的布帘,后面琳琅满目叠挂着各种花色的棉衣。不过都是成人的型号。明月尚未及笄身量相对矮小。

      净松皱了皱眉道,“敢问婶婶可有更合适的尺寸?”

      “这位军爷您不懂女孩子如今的时尚!今年就是流行宽大舒适。当今皇后娘娘就最爱穿宽松的衣裙,何况这大冷天的里面万一多穿层衣服怎么办?这位小娘子看模样秀美,一看就是个美人胚子,过两年定能长高不少!”

      净松心想,皇后能让旁人看见的衣裳都是按规制量体定做的,怎么可能想宽大便宽大。不过一般的成衣店的确不会卖明月的尺码,他们又没有时间等着定做,多说无益,于是站在一旁不语。

      谁知明月插腰道,“怎么?只有我这样矮的到了你店里才穿得像皇后一样?婶婶您怎的不穿得宽大?”

      老板娘见糊弄不过道,“我这里的衣裳都是好料子呢,别的成衣店都没这么好的。”

      “谁说的,我昨日才去了北街的凤暖居和东街的张记。他们有这种,这种还有这种,”说着明月指指点点一番,“外加四五身您没有的。我也看过布店,如今想着,还是自己做划算些。”说罢就要往外走。

      老板娘赶忙上前配笑道,“姑娘既是行家,我也明人不说暗话。你在我这里绝对给你比在那两家再减一成的价码,而且我比那两个老头子会改衣服。你看着这衣服大了没关系!我当着你的面,现在就可以帮你把袖子往里缝一缝,绝对看不出来。而且过两年你想放下来也十分容易。”

      “那您打算给我个什么价?”

      “来来来,你先试试.”老板娘拖着她便要试衣裳。

      “即便是那件最好的,我也最多出两贯。再多我就买布自己做了。”明月不着道。

      “两贯太少了,起码两贯半。”

      明月正摇头要走,刚出去当玉佩的姑娘回来笑道,“客官您的玉佩当了五十两,这是您的当票和银子。老板娘看着果然是个值钱的物件,更显殷勤。

      回来的姑娘继续道,“小娘子莫急着走。你也知道,如今粮食天价。我们卖成衣赚钱也是为了活命。”

      “和着你们要活命,我俩就不必咯?”明月摇头晃脑,得理不饶人,“这样吧,我看你店里也不只有棉衣。我的鞋袜和中衣都小了,不如两千八百钱,让我自选一身棉衣,外加一件穿在里面的花裙,一件细布中衣,一双花布鞋,我和松哥一人一双厚袜。”老板娘虽然心疼但是如今的行市能赚一笔多少是好的,于是点头答应。

      净松从没想过女孩子试衣服会如此疯狂。明月和店家的姑娘到里屋从中衣试到外衣,叽叽喳喳地照镜子,改衣袖。花布鞋总共就一个式样,净松也不明白她们在讨论个什么,等得他都快睡着了。

      一个多时辰过后,两人终于出了成衣店,净松手里捧着两个大包,却见明月低着头,没有自己想象的开心,“明月,对不起,松哥早该想到给你买大姑娘的衣裳的。”

      “我哪有怪你。你这几年把你能给的都给了我,受冻挨饿我怎不知?”

      “那是心疼钱财吗?你这几年都没有买新衣,你就当三年的钱攒到今年一起花了。”

      “松哥你瞎猜什么,我刚才杀价杀得那老板娘今晚要吐三缸血。”

      “那你为什么不开心?”净松抓抓头,心想真是女人心海底针。

      “松哥,咱们明天这么多行李,你是不是不让我留我的旧棉衣了?”

      “啊?”净松完全没想旧衣服怎么处理的问题。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明月的眼泪竟然掉了下来。这下他慌了神,本以为买点新衣裳能让明月开开心心过个年,这是怎么说的?

      明月小声哽咽道,“这棉衣本是我娘做的,在黑黢黢的冬天里陪了我四年。每年哥哥你给我塞自己棉衣里的棉花,还给我把袖子修长,我夏天都抱着它睡觉,总觉得有松哥有家人在陪我。”

      净松心下一颤。这些年的苦难留在明月身体上的伤痕多少都可愈合,可留在她心上看不见的伤疤也许一辈子也无法消失。“如果....如果你愿意,留着它也可以的。”

      明月看了他一眼,见他眸中满是关切与怜惜,外加那么一点点尴尬,不知不觉又笑了起来。

      后来二人在街上走了好久,吃了刚出锅的油炸果子,嚼头十足的水晶皂儿,软糯香甜的地栗团,满口掉渣的香酥饼,洒满椒盐的羊肉串。两人从没如此放纵。即便净松从小锦衣玉食,也从没有过在街上闲逛从街头吃到街尾的先例。

      吃到吃不下了,两人抱了满怀的点心回到沈府,从仆役到老爷,从客人到邻居,每人都分了些。人们各个满脸笑意。魏先生在净松脸上看到了久违了的属于他这个年龄的欢乐,不由得一时老泪纵横。

      回屋后,明月和小翠一起,拆了旧棉衣,把补丁落补丁的布料裁剪拼凑成一块新的包袱皮,包上了新买的干粮用品。棉絮旧得不能再用,明月就挑了一小朵放进贴身的一只小布囊里。里面还放了弟弟当年掉的第一颗乳牙和娘亲的一缕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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