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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会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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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见那二人均青衣短打,风尘仆仆。其中一人身材矮小,尖瘦的脸上几撇山羊胡。虽说此人长得小哩小气,走在街上却昂首挺胸,目光炯炯,肩膀张开,似鹰似豹。另一个身高八尺,胸厚体壮,黑黑的胡茬也遮不住一脸的横肉。明月也想不出这连年的饥荒怎么还能保留这一身的腱子肉。
净松带着二人到了茶棚就坐,微笑着摊手指着瘦小威武的男人为明月介绍,“明月,这位是高硕高大伯,是大帅的心腹爱将,是陛下钦点怀化大将军。先锋,突袭有高大伯必胜。大伯,这是小侄的朋友,龚姑娘。”
明月从七八岁开始除了松哥,从没和旁人说过话,如今忽然正经八百地被介绍为“龚姑娘”,忽然傻在了当场,两只大眼眨巴眨巴盯着高大伯看。
这高大伯也没和小姑娘纠缠,只点点头说了声好就看向净松。净松接着转向另一个道,“这位是何欢何大哥,是军中昭武校...”一个“校尉”的“尉”字还没出口,就被这位“何大哥”打断,“呃?你小子为什么让我比姓高的低了一辈儿?!”净松一呆,抓抓头,明月扑哧一声笑了。
净松站起来笑道,“那个...我去找两个杯子,给二位沏茶。”
明月忙把他按回到凳子上,“松哥坐着,我去。”说着转身一蹦一跳地走开了,粗粗的大辫子一摇一摆拍打着后腰。
“松儿怎么来了这里?”高硕言归正传。净松一五一十地把事情讲了一遍,边说边掉泪。此时,明月回来,见松哥伤心,十分心疼。“松哥莫伤心,有事我帮你!”净松微笑看着她什么也没说。
何欢笑道,“所以这帮人在驿站等着?敢情好!那咱们正好去收拾他们。”
高硕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问净松,“这驿站里埋伏了多少人?”
“望风的两人我们看得清楚,其余的我们不一定都看到了,至少五人。出军营时我数着一起出来十五人,剩下的人可能藏得隐秘,也可能直接去截魏军师了。”
“我们二人对至少七人,若不能保证全歼,有人跑路,通风报信,便会打草惊蛇。一方面,如果去杀魏军师的人知道秘密泄露,很可能离开驿站,提前动手,如此会置老魏于险地。另一方面,松儿逃跑,而这些人还没有追来,定是尚且不知他是朝哪个方向跑的。如若这时我们表现得知情,等于把这两个娃儿变成了活靶子。”
“那怎么办?”明月听着着急,也忘了害羞,等问出口了,才意识到了什么,脸一红朝净松身边缩了缩。
“你们两个小娃娃就别管了,快回京城找你娘亲。”何欢本是好意,可没想到两位少年反倒不服气起来。
“我入伍两年,也算个老兵了,怎能在军中有难之时置之不顾?况且我对这些人更加熟悉,两位有我相助定能事半功倍。”
高硕想了想,“既然如此,你们作为斥候,比我们先去老魏那里报信。之后还是需要回京去。并不是让你躲着,而是京城需要协助调查此事。和赵参军同谋的人是谁,我也猜不透。你在军中也有两年,又从小在杜府长大。你不认识的人,定要么军阶太低,要么不是我军中之人。”
“您二人去对付七人,实在凶险,我们还是帮帮忙吧...”净松难免担忧。
“以二对七不可鲁莽行事,先要探清他们的底细。我们收买个卖炭火的,搞清楚他们到底几人,都分别在哪里。”
明月听了道,“还找什么卖炭火的?他们怎么搞得清楚谁是谁。我来吧!我最会找东西。”
净松却十分忧急,“明月,这些人是来杀人的,你莫要出头。”
“哪有。你们几个他们都熟识,却唯独没有见过我,就算他们发现什么,我也无非就是个小贼。况且我爹娘在时,我也和兄弟们卖过炭火,知晓其中门道。”
“姑娘大义,我们也不再推辞,我们这就去找些炭火来。”高硕既已答应,净松只能把反对的话吞进肚子里,道,“姓赵的说,咱们还有三人会路过幽州。我需继续在这里等。”
“你父亲除我们几个外,还派出了程运,莫大游和霍尔禅。”
“先等一下,”明月却下巴一抬,“我们饿了,你们请我们吃顿好的。还有,松哥中毒,身子难受,你们有没有药?”
高何二人迷惑地看向杜净松,也看他面色蜡黄,形容憔悴,本以为只是近来饥荒所致。净松腼腆一笑,“哦,那个姓赵的给我喝了生附子酒。起初昏晕难受,后来吐了几次,已经好了许多,只是偶尔还有些胸闷头疼而已,并无大事,不劳长辈担忧。”
“我二人并不通医理。”高硕叹了一口气,“但我素闻生附子剧毒。若不是你及时催吐,许就要了你的小命,如今虽死里逃生,还需修养就医,可惜此乃是非之地,不可在这里寻医问药,以免露了你的行踪。还是到了京城找名医相助。”
见明月一脸失望,何欢笑呵呵地道,“药我们没有,饭还是可以请的!这幽州城附近虽然饥荒,但多付钱就有肉饼可以吃。”
两个少年听了都两眼放光,快要流下口水来,明月更是看着净松笑得见牙不见眼。
何欢去附近最好的食肆买了一大包肉饼,还打了好几碗肉汤回来。净松吃得饱饱的,可惜中毒后少年人的铜肠铁胃变得难伺候了,吃完没一会儿又吐了一半。明月狼吞虎咽,竟吃得比净松还多,见哥哥不舒服,她把自己的肉汤坚持给了他。“松哥这几日时常肚子疼,多喝点热汤。”
两个军官看了,又好笑又心疼,另外买了好几张饼包起来给两个饿死鬼带在身上,并一再叮嘱下次不要吃得这么急。
待吃喝完毕,收拾停当,明月利落的起身道,“高大伯,何大哥,咱们走!松哥一会见!”说罢,大辫子一甩便转身走了。
净松明知有高何二人在,小妹不会出大事,可见她这样就这样走远,还是难免担忧。他本就是爱护明月,从小又是谨慎小心的性子,这些天还添了新毛病,每每担心忧虑,便会一颗心碰碰狂跳,满头虚汗。他守着去驿站的要道,不敢闭眼不敢离开,一个人坐在茶棚的小桌旁,努力调息运气,想让自己不要发抖,控制自己外泄的情绪。